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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只能重复再重复,最后气的把人赶出去。” “都二十六了,学而之习之都不会写啊。” “这么夸张?” “就是一群酒囊饭袋!” 这些话就算了。 突然有个南山学生道:“他们拿着朝廷给的廪饩钱粮,还不好好读书,就是国贼禄鬼。” 这个学生出身贫家。 读书之余还要抄写为生,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来此酒楼,也是同窗特意请他打打牙祭。 所以他最有资格说这句话。 国子监学生,家里条件好就算了,学校还给他们发钱粮,甚至给家人发米粮布匹。 就是为了让学生好好读书,不用为生计困扰。 但实际上呢? 最需要这些贴补的学生却得不到。 反而让这群酒囊饭袋拿到手里。 旁边路过的伙计也道:“就是,要是我能去国子监,只管读书,其他的什么也不考虑,我肯定也能考上秀才。” 还有人算道:“国子监共计四千八百学生,这每月钱粮,四季衣服,再加上逢年过节的节礼,只怕要不少钱吧。” “竟然养了一群废物。” 说到这,不少人意识到大问题。 国子监学生,每月米粮折银在一两银子左右。 加上逢年过节发的俸禄,以及已婚学子发的米粮。 折合起来,每人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收入。 这么算的话,单单给国子监学生的补贴,每月至少支出一万两银子。 一个月支出一万两银子养士。 养就的就是这群玩意?! 众人讨论这件事,原本只是靠热闹的心态,可现在逐渐不对味了。 拿着朝廷俸禄还不好好读书。 让他们去考个试,竟然近四千人缺考。 让他们好好去上学,还推三阻四的。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不对劲吧。 这哪来是国子监的学生。 分明是文昭国的蛀虫! “平白领了那么多好处,却还不读书,这算什么?!” “对啊,我看他们就是为了骗钱!” “朝廷拨的银子,全都被他们贪污了!”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很多人的支持。 但包厢里的国子监监生不乐意了。 骂他们学问不好,骂他们走后门,这些都可以。 骂他们贪钱?! 就那一点点银子,值得谁去贪? “说什么呢!” “每月二两银子,还不够我吃顿酒宴的,小爷缺这点钱?” 国子监监生冲出来。 南山学子则道:“谁知道呢?你们这些有钱人最是抠门,万一就是冲着补贴去的呢?” “胡说八道!只有穷鬼才在乎这个!”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其他人都认为,国子监学生名利双收。 而国子监学生则不认同。 他们哪里名利双收了啊。 再说了,他们去国子监读书,怎么可能有补贴,明明是各家塞钱进去的! 众人从监生文章水平,再到他们是不是吃了国子监补贴。 一群人吵得天昏地暗。 还是那句话,说他们学问不好,他们不能反驳。 但说他们贪钱的? 这绝对不可能。 什么补贴?他们一分钱也没见到!不要拿这件事冤枉他们! 在学生们吵成一团时,金司业眼皮直跳。 吵学问,吵学生水平,这些问题都不大。 怎么就提到朝廷给监生们的拨款了。 稍微聪明点的人反应过来。 首先,朝廷每年都给国子监拨钱,这点毋庸置疑,户部账簿上记得明明白白。 但学生们却咬死了自己没收到。 那钱去哪了? 一个月就是一万两银子。 一年十二万两。 这还只是拨给监生的,其他费用甚至还未算上。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很多监生家里都让他们闭嘴,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对外就说自己收到廪饩了,别人骂你,你就听着。 监生们都是横行惯了的。 这段时间处处挨骂,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现在还要担上贪钱的名头? 这绝对不行啊!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反驳的点,他们怎么能被动挨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脚还在吵监生水平问题。 后脚便开始疑惑,朝廷给他们的廪饩都去哪了。 其实答案并不难猜。 朝廷发了,监生没收到。 只能是内里的人贪污。 宋溪看着国子监长久以来的账目,按照账目上说。 国子监四千八百监生,每月按时领取补贴,从无遗漏。 可谁都知道,此地大半学生都不在京城,谁帮他们月月来领啊。 还有逢年过节的节礼,领的也非常及时。 国子监,学生不来上课,夫子不来教学。 但每年应该有的拨款一分不少。 这些银子进了谁的荷包,大家可想而知。 若无巨大利润,他们何必把持国子监,何必拒绝梁院长对此改革。 一动不动就有几十万两收益进账,肯定会拼死赶走格格不入之人。 宋溪把写好的奏章放起来。 既然是代祭酒,就有上朝的权限。 他会请皇上彻查此事的。 再说,查清楚这件事,也是还监生们一个“清白”。 我们确实学得不好,但我们真的没有贪每月二两银子! 第二把火已经点燃。 代祭酒宋溪质疑国子监钱款去向。 并且向把持财务的金司业发难。 什么? 发给监生们了? 那你自己去外面打听打听,监生们认不认这个账。 有本事就去跟他们对峙。 金司业说钱发下去了。 学生们却说没收到。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都不用宋溪多说,无数监生跳出来。 “自我进国子监起,从未拿过朝廷一份俸禄,衣食住行全都是我家自己出的。” “对啊,就连进国子监,也是我家买了厚礼,这才开的后门,我们压根不知道还有廪饩这回事。” “对!我来国子监五年了,头一次听说朝廷给补贴的!” 金司业见他们这般说话,只好四处托关系让他们闭嘴。 但现在为时已晚。 这些监生已经头顶学渣两个大字,名声够难听的,实在不想再被骂国贼禄鬼。 甚至有些监生直接道:“国子监风气如此,跟学生们有何想干。我刚入国子监的时候,还以为能好好读书呢,但夫子们都不去,我们能怎么办。” “就是!谁没对国子监抱过幻想啊!” “这又不是我们的错!不教我们就罢了!还贪了朝廷贴补,恶名全都是我们这些监生的!” 谁也没想到。 一场“小考”烧起来的火竟然这么严重。 从学生水平,烧朝廷贴补是否被贪污。 眼看这场火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似乎要把所有人都席卷进去才罢休。 文夫子,梁院长,乃至闻淮,都皱了皱眉。 牵扯的范围太广。 涉及的官员、学生、势力也太多。 这样下去可不是好事。 闻淮本想去找宋溪,却想到明日朝会,还是忍住了。 看看他想怎么做。 实在不行,还有自己。 反正不会让宋溪吃亏就对了。 齐明元年,八月十三,奉天殿朝会。 国子监昨天的“小考”,以及引发的讨论,自然瞒不过朝中众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溪,也在朝堂上。 朝会开始前,太监夏福海特意让他往前头站,摆明了皇上要过问此事。 朝中大部分官员对宋溪怒目而视。 一想到昨天在卷子上签的字,他们就觉得头疼。 他们送不成器的子弟去国子监,本就是镀镀金,找机会捐个官。 谁让你去揭老底的? 他们老脸都要丢干净了! 还有一个官员,则恨不得把宋溪碎尸万段。 这位官员姓金,人在户部任职,正是国子监金司业的亲叔叔。 宋溪微不可查地看了他一眼,却被金大人捕捉到,冷声道:“锋芒太露,得罪太多人了。” 真以为有皇上撑腰,就能把天捅破? 让监生们没脸。 还利用这件事牵扯出监生补贴。 这就是把所有人都得罪干净了。 一会纵然有皇上护着,你也好不到哪去。 还想查国子监的账目,还想留在国子监? 都是做梦! 但等到朝会开始。 宋溪奏章上的内容,却出乎闻淮意料,更出乎众多官员的想法。 以他们来看。 宋溪这份奏章,多半要抨击监生水平之差,以及四千八百学生,只有八百学生到场考试云云。 最后再扯出监生说没有朝廷补贴这回事。 可宋溪并未这样写。 他第一句话就是:“微臣以为,监生有错,错在士风士气,错在国子监某些官员。” “官员以权谋私,学生们岂不有样学样。追根溯源,如今考试成绩倒可先放一放,找到的弊病源头才是真的。” 说白了。 学生们有什么错? 错都在贪污的官员,是他毁了国子监士风,是他带坏众人。 把这个弊病源头去掉,国子监就还是国子监! 此话一出,金大人脸色白了。 多年以来,国子监就是本糊涂账,可以说各方都有问题。 真的要细究,查个一二十年不是问题。 而宋溪现在的做法是,找出一个“替罪羊”,成为众矢之的。 学生学的不好?怪他。 夫子不好好教?怪他。 国子监风气败坏?还是他的问题。 这个人是谁? 金司业。 金司业自然不无辜,他先从户部叔叔那批钱,再把这些银子巧立名目支出,最后全都流入自家荷包。 这些年来,贪的银钱何止百万。 所以宋溪把目标放在他身上,宋溪告诉所有人。 朝廷是好的,国子监是好的,监生是好的, 唯有你,你罪大恶极。 再大的闹剧也有收场的时候。 这个贪污银钱,并试图让国子监保持原样的金司业,便是此次闹剧最合适的祭品。 只要这个人被查办了。 朝野上下的议论声便可停止。 所有问题都可以推到他身上,从此国子监迎来新的开始。 这对牵扯进来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宋溪哪里是四面树敌,他分明早早做好准备,准备把这个烂摊子一把火烧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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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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