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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师爷,这是何人?我们县似乎没有这等人。” 虽然穿的也是县衙差役的衣服,但李知意定睛一看,这人脸长相却十分陌生,并不是他们县衙的人。 余师爷也没有立马回答李知意,他正准备去再问他们时,却见二人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 “隔壁清平县突发时疫,已经抬出去了二十几个人。” 宴席上开心的情绪都被这句话打散了,李知意突然大脑一片空白:“你再说一遍。” 听到李县令有些慌乱的声音,差役也不再开口,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封有些皱皱的信来,颤颤地递给他:“回县令,这是清平县的周县令亲笔信,请大人过目。” 李知意上前一把将这信笺夺过,飞速地扫过。信很短,但却写得明白。这时疫是随着大雨一起过来的。他们清平县在山凹里,交通不便。这场大雨冲垮了不少山体,掩埋了道路,而且上游过来的水积攒在他们县城里,因此有不少人得了风寒。因此起初医馆里扎堆的人群,大家也只以为是风寒,却没想到近日来竟然有传染扩张之势,这才发现竟然是时疫。 而清平县与云舒县相邻,怕是有不知情的人出来投靠自己的亲戚了。因此写下这封信,是想提醒他注意排查县区内的疫症情况。 李知意只感觉大脑一阵发胀,方才在席间饮下那几杯薄酒,现在化作利刃在他脑海中翻搅。闭了闭眼,脸上却没有露出慌张的表情,反而镇定下来。 “余师爷,你带他先去休整。” 烛火点得明亮,将县区之间的路地图照得十分清楚,李知意手指点在两县接壤的地方,略微松了一口气。 清平县在山谷之间,进出都只有一条道,向下便是他云舒县。而他自上任以来,尤其这段不安稳的时间里,对于进出城的人登记审查更加严格,因此来自清平县的人应该都有登记在册,倒是不必担心他们混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而且他们县上还有附近几个县份上最大的药园——杏园。 “来人,将近一个月来自清平县的人都找出来,集中送往城西那块地。” 李知意闭了闭眼,城西那块地原本是修来预备安置因水患受灾的居民,但现在竟然要做疫病隔离的地方。 人人都道水火无情,但是时疫却更加可怕。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人群当中散播,原本家里强壮的劳动力就这样日渐消瘦,备受折磨的死去,一个个家庭支离破碎。 李知意闭上眼,仿佛看到了那些被水冲散的人。而下一秒睁开眼睛时,却又十分坚定。那些疲惫惊惧的神情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冷酷的表情。 “立刻派兵镇守进出县的城门,任何人没有我的手令,不得进出。再派人去杏园将林岑福、林岑业二位管事请来。第三,城内所有医馆药铺,凡是登记造册相关人员一律听候调遣。” 说完李知意便又回到书桌前,取出县令的印章和专门公文用纸快速地写下一封信,又交给一旁的差役:“快马加鞭赶去府城,请求多调药材、大夫,以及增派官兵。” “是!” 李知意长得十分年轻,上任这么久,很少这样冷着脸分配任务,霎时间所有的差役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立马行动起来。而一旁的余师爷却见李县令又目光担忧地看向他们的地图。 “这地图有什么不妥吗?李县令。” “余师爷,除了正经的官道外,这附近的山上,是否还有其他路能够绕进我们县里来?” 被李知意这么一点拨,余师爷浑身一抖,竟然在这盛夏天里感觉到发冷,声音隐隐发颤:“李县令,除了官道外,还有采药的山路。而我们杏园又是附近几个县份上最大最公道的药材商,难免有人会采药到杏园来售卖。” 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余师爷再颤颤巍巍地说,李知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叫了一名差役:“你去杏园,让二位管事来时,带上他们最近收购药材人员的名单来。” 但愿杏园有这东西吧。
第119章 差役赶到杏园时,林岑福和林岑业还未睡觉。 “二位管事,我家县令大人有请两位管事上县衙,有要事相商,还请二位大人带上杏园内近日前来售卖草药的采药人员名单。” 半夜派人前来,这事过于紧急,两位管事经过大风大浪,也知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于是立马收拾了杏园从外人手上采买药材的名单,一并带去了县衙。 三人回到县衙时,县衙仍然灯火通明。李知意坐在后堂,案上的公文叠了厚厚一沓,有历年来的,甚至也有他才写下、墨痕未干的方案。 “大人,二位管事已带到。” 听见这声通传,方才枯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仿佛活了一般,着急地招呼着旁边的人:“二位管事快请坐,刚才不是说有热粥吗?快端上来给二位管事。。” 见屋里的人都走了差不多,林岑业走上前去,将他们带来的名单交给李知意,轻声询问道:“大人,为何这么晚了还在办公?是这名单有什么问题吗?” 二人来时一路上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但那差役当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什么也没问出来。现在一进来看到李县令这副模样,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因此林岑业先于哥哥开口发问。 “林兄弟,不是这名单有什么问题,而是清平县有时疫出现。” “时疫?!”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顿时一凉。身为医者,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词的杀伤力。 他二人这般年岁,到底是经历过事的,立马便镇定了下来,反而安抚起较为年轻的李知意来:“李县令不必太过担忧,若是清平县的话倒还好控制。只要将这事上报上去,派人将进出的路口守住便是。山上的山路雨天湿滑,也少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翻越。近日来到我杏园售卖药材的清平县人也不多,都在这上面记录得清楚。” 这话说得十分在理,李知意点了点头,看向二位年长的管事,十分真心实意地向他们道谢:“多谢二位管事相助,怕是除了这名单之外,还需要你们杏园帮忙。麻烦派人上门查看近日清平县到云舒县来投奔亲戚的人当中,是否有沾染时疫的症状出现。” “这是自然,李县令。我们还可以派人到医馆里去询问,是否有人近日开了类似于治疗时疫方子的药。” 听到这话,李知意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今天傍晚才得知这个消息,写下的信也都还没有寄到应该收到信件的人手里,而府衙内能像他这样应对时疫的人更少。现在遇到两个年长且可靠的人与他商讨,方才那种孤军奋斗的慌乱感觉,倒是消减了不少。 “我已派人按照进出城的名单,去人家里找近日清平县来的人了。” 密集的雨幕掩盖了县衙官兵半夜上门抓人的吵闹声,直到天色亮了起来,有人才知道原来自己的隔壁邻居昨夜被人带走了。 “阿爹今天买了什么回来呀?” 见韩铭回来,韩月兴奋地凑到他身边,却见他身上的背篓都装满了。 “阿爹今天为什么买这么多呀?集市能天天都开着,明天再买不好吗?” 程锐见到岳丈进来,伸手替他将背篓取下,也皱了皱眉:“这背篓装得实在太多了,够我们一家人吃好几天了。” “今天早上我出门,听他们说镇上最近不太太平,昨夜来了一些官兵,抓了好些人回去。我怕有什么事发生,所以多买了几天的菜在家里。” “县衙来人抓人?” 程锐皱了皱眉,却没想出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竟然紧急到他都没有收到消息,而李县令连夜就抓人,他们昨天下午明明还在高兴地吃着庆功宴。 这事的紧急情况,程锐也有所察觉,并没有将恐慌的情绪传递给家人。吃过早饭后,他才去到四海酒楼打听消息,却和急忙出门的何润生撞了个正着。 “何掌柜,你要去哪里?听说昨夜李县令派人抓了不少人回去呢。” 听程锐压低声音跟他说这件事,何润生急忙将他拉进了酒楼里:“程兄弟出门做什么?听说昨夜李县令回去后,隔壁县的差役来报,说是隔壁县有时疫出现,所以李县令才连夜将清平县来的人都抓了回去。现在时疫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你出来干什么?” 何润生与程锐打交道时间最久,也最在意这个年轻人。见他这时候还在外面走动,不由拉着他小声叮嘱:“程兄弟出门做什么?听说昨夜李县令回去后,隔壁县的差役来报,说是隔壁县有时疫出现。所以李县令才连夜将清平县来的人都抓了回去,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你出来干什么?” “原来是这样,何掌柜,多谢您的提醒,我现在就回家去告诫家人不要随意外出。” “那就最好。昨夜林岑福兄弟已经被请到县衙去帮忙做事了,我今早才得到消息,也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的地方。程兄弟,你毕竟无权无势,这种时候还是留在家里,照顾好你的夫郎和岳丈一家吧。” 说完,何润生拍了拍他的手,便又转身出去。看着他的背影,程锐心头一暖。 他们之间一开始不过是单纯的利益交换,但是一路走来,何掌柜对他们一家的照顾,他都感念在心。在这样危急的时候,对方又像一个真正的老大哥那样,劝他顾及小家,不要盲目出头。 “什么!?时疫?” 听到这话,周安年立马惊叫出声。方才程锐从四海酒楼回来,便叫他先关门进来商量事情,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是隔壁县出现了时疫。 “时疫……” 韩月喃喃出声,他跟着程锐学了不少医术,对这疫病的了解比在场的其他家人都更多,一瞬间感觉天都塌了,看向一旁的男人。 “没事的,月儿。只是有消息从隔壁县传过来而已,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云舒县还没有统计出来。而且隔壁县来的人昨晚上都被李县令派差役控制住了。” 听着程锐说昨夜李县令甚至已经派人将可能携带时疫的隔壁县人都看管起来,周安年抬头向外走去。 “安安,你去干什么?” 韩月难以置信地看着好友,周安年却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喝住他:“别过来,月儿。” “别过来,月儿。”周安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近日我收菌子的时候,遇到了不少清平县的人,我……我可能已经染上了时疫……” 韩月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安安这两天总是跟他说自己浑身乏力,叫他开点药吃,因为不想让阿父知道,阿父如果知道他身体不舒服却还忙着店里的事,一定会勒令他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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