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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怯春山秘境的惊天变故与云缪的一朝结婴,彻底重塑了修真界的格局。 曾经各自为政,针锋相对的仙门百家,在这场关乎存亡的浩劫面前,罕见地放下了成见。 那些在秘境中互托后背的年轻弟子们,成了维系各宗门友谊最牢固的纽带。 而作为险些酿成大祸的玄天剑宗,其事后的补救手段也极其果决大气。玄天宗主不仅亲自下罪己诏,更是直接打开了底蕴深厚的藏宝阁,对所有参与试炼的弟子给予了天阶法宝与极品灵药的重磅补偿。 这等堪称“割肉”的诚意,彻底堵住了悠悠众口,各大宗门对这位天下第一剑宗表示了极大的包容。 然而,烈阳宗的境遇却截然相反。 不仅被查出长老协助邪修血祭,更是连带出其宗门内部多处阴暗的利益勾结。墙倒众人推,烈阳宗彻底被仙门百家孤立。走在玄天剑宗的广场上,烈阳宗的弟子皆是低垂着头,神色灰败。 与之形成极其鲜明对比的,自然是太一灵府。 这个曾经被戏称为“孤儿宗门”的门派,一跃成为了整个仙门百家中最炙手可热的焦点。 听风苑的门槛险些被各路前来拜访的宗主和长老踏破,裴熵寒暄应酬了整整几日,才终于以“门内弟子需要回宗门静养”为由,婉拒了所有的挽留。 离别的清晨,云海翻腾。 玄天剑宗那座极其庞大的白玉广场上,停泊着太一灵府那艘遮天蔽日的青色破浪飞舟。 各宗掌门和精锐弟子自发地前来送行。司音手持青玉长笛,林青禾握着若水剑,皆是神色郑重地朝着飞舟的方向遥遥一拜。 阳光倾洒在云缪的肩头,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这一刻,带着满身的荣耀与那令人心悸的威压,新生代第一人云缪,在这万众瞩目之下,随同太一灵府的飞舟,极其霸气地驶入了云霄。 云缪回到云舟后,回到房间里进行调息。突然,原本静谧的房间内,虚空极其突兀地泛起了一阵细微的涟漪。 云缪的双眼蓦然睁开,一道冷若寒星的锐芒在眼底闪过。他并未拔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距离床榻不足三尺远的那处空间。 只见那里的空气犹如水波般扭曲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无名木盒从虚空中跌落,稳稳地落在了屋内的红木圆桌上。随后,那丝空间裂缝便彻底弥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云缪走下床榻,并没有立刻伸手去触碰那木盒,而是放出元婴期的神识,极其谨慎地将其包裹。 木盒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印记,甚至连残存的灵力波动都被刻意抹除得干干净净。施术者显然动用了一种极其高深隐秘的空间术法,试图彻底隐藏自己的行踪。 但对方百密一疏。 在怯春山地底,云缪曾亲眼目睹楼湛撕裂虚空离去。更何况,他刚刚炼化了从骨龙那吸收的死气,对那种空间封锁之力极其敏感。木盒表面那一丝微乎其微的残留气息,根本瞒不过如今的云缪。 “故弄玄虚。” 云缪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他根本不用拆开看,便能猜到这是楼湛那个家伙惯用的手段。 指尖凝起一抹灵力,云缪利落地挑开了木盒的搭扣。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一枚通体泛着暗金光泽的残破铁片,以及一枚留影传音玉简。 云缪捏碎玉简,楼湛那经过刻意伪装、变得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骨龙丢失,浮屠神教已察觉下界变故。血祭大阵虽毁,但浮屠神教派出化神境杀手,携带破界法器强行降临下界,恐怕是要清查。盒中乃界域残片,持此物可寻上界通道。好自为之。” 传音极其简短,戛然而止。 云缪捏着化为粉末的玉简,眼底寒芒闪动。 楼湛的话,他现在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不过,怀疑归怀疑,这玉简里透露出的信息,却极其致命。
第152章 酒祭 云缪没有丝毫耽搁,拿起那枚界域残片,推门走出了厢房,径直向着苏岚的庭院走去。 苏岚的屋内依旧亮着。 当云缪将那个黑木盒与界域残片放在桌上,并将玉简中的内容复述一遍后,苏岚原本正在斟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那只以上等寒玉雕琢而成的茶盏,在苏岚的指尖化作了一滩粉末。 “浮屠神教……”苏岚眼眸低垂,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眸子里,翻涌起极其复杂且骇人的风暴,“他们果然还是动手了。” 云缪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师尊的神色变化,轻声问道:“师尊,这浮屠神教,在上界究竟是何等存在?” 苏岚拂去指尖的玉粉,抬起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上界广袤无垠,万族林立,道统传承动辄以十万年计。在那里有统治着亿万疆域的古老世家与无上大教。” 苏岚的目光越过云缪,望向那无尽的夜空,声音低沉:“上界早就知晓下界的存在。在他们眼中,下界不过是灵气稀薄,法则残缺的涸泽之地。但下界的人,却对头顶的这片天一无所知,犹如井底之蛙。” “而浮屠神教,便是上界最顶尖,但也最臭名昭著的无上大教之一。”苏岚收回目光,看向云缪,“他们行事极其诡秘狠辣,所修功法多与魂魄有关。那烈阳宗叛徒记忆里,手背生有黑色曼陀罗印记之人,便是浮屠神教的引渡使。” 云缪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岚话语带着的一种刻骨铭心的宿怨。 他看着苏岚,脑海中浮现出师尊之前说过的“宗门倾轧,遭人暗算,九死一生坠落下界”。 云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他直视着苏岚的眼睛,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问道:“师尊,当年逼你坠入下界的仇家……可是这浮屠神教?”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苏岚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突破元婴,锋芒内敛却锐利逼人的徒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云缪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护短的戾气。 良久,苏岚垂下眼眸,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一半一半吧。”苏岚的声音很淡,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浮屠神教不过是当年围猎为师的众多势力之一,牵扯的恩怨太深,你现在的修为,知道了也只是徒增因果。” 一半一半。 这就意味着,浮屠神教确确实实参与了迫害师尊的勾当。 云缪没有再追问。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那犹如深渊般翻滚的杀意。 他不管上界的规矩是什么,也不管那浮屠神教有多么庞大恐怖的底蕴。既然他们敢把手伸到下界来搅弄风云,既然他们曾经伤过苏岚,那这个梁子,就算结下了。 苏岚看着他,并未多言。他知道云缪手中有那件身具死灵之气的逆天法宝,但即便是苏岚,也绝未料到那太虚轮回珏真正的恐怖之处。他只当是云缪初生牛犊不怕虎,心中倒也生出几分慰藉。 “此事为师会亲自彻查,你只需稳固境界即可。”苏岚将那枚界域残片收起,“就算派人来查,查到你头上了,受下界天地法则压制,实力必将大打折扣,不必太过焦虑,不过凡事多加小心。” “是,弟子还有一问。”云缪看着苏岚说道。 “听师尊所言,那上界想必是高手辈出,能随便就派出化神期的地方,为何要执着于怯春山的骨龙?我想不明白。”云缪说道。 “你真以为他们在意这骨龙吗,他们在意的不过是那骨龙身上的死气和死灵之气再生的传承,当年我还在上界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捣鼓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当年有一人,确实发现了将死人身上的死气转化为修士可用的灵气的方法,结果不被上界之人所容,遭受追杀流浪天涯,后来发现死灵之气确实好,又把别人的东西捡回来用,简直恬不知耻。想必他们会注意到怯春山,是因为这秘境曾经的主人,和那人有关吧。”苏岚轻笑,似乎想起了什么荒谬之事。 云缪听懂了,于是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离开的那一刻,苏岚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千万不要暴露你身上有死灵之气一事” “弟子遵命。” 说完他便退下了。他没有再回房间,而是走到公共区域。 不少弟子都在那儿,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低声讨论秘境里的事,也有人沉默着发呆。 话题绕来绕去,总归还是那些。 太邪门了,运气好才活下来,谁谁谁没能出来。有人说着说着就停了,气氛有点压抑,但没人刻意去打破。 云缪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风从船舷外吹进来,带着点冷意。他靠在栏边,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神色慢慢沉了下来。他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 在怯春山秘境中,这双手沾满了邪修的鲜血,那个高高在上的元婴死士也已伏诛。他当场为那些惨死在血祭阵法中的同门讨回了血债,该受千刀万剐之人,连神魂都已被彻底碾碎。 如今破丹成婴,历经了紫金雷劫的洗礼,天地法则的重塑让他的道心变得坚如磐石,曾经那种大起大落的心境起伏,已经被一股深不见底的平静所取代。 但他心里清楚,那份平静之下,并非是绝情绝性,而是将所有的无力与怅然,刻入了骨血最深处。 人死灯灭,因果已了。 可那些鲜活的生命终究是回不来了。在这以万物为刍狗的修真界里,底层的生灵就像这高空中的浮云,随时会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易抹去。 云缪眼帘微垂,沉默地抬起手,从宽大的袖口中摸出一只莹白色的玉壶。拔下壶塞,一股醇厚清冽的灵酒香气瞬间在略显沉闷的空气中散开。 云缪手腕微倾。 清澈的酒液化作一道晶莹的细线,顺着云舟的边缘倾泻而下,落入下方无边无际的浩渺虚空,最终被凌冽的罡风吹散,化作一场无人知晓的细雨。 “敬英魂。”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清晰地落在了甲板上每一个太一灵府弟子的耳中。 原本还在低头感伤的弟子们纷纷抬起头。有人红着眼眶走上前来,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酒壶,学着云缪的模样,将烈酒洒入云海。 整艘云舟上,只有风穿过阵法护罩的呼啸声,以及一种被悲霜与烈酒浇筑得愈发坚韧的无声默契。 云舟的高层阁楼上,裴熵与祁长渊并肩而立,将下方甲板上的一幕尽收眼底。看着那些在风中倒酒祭奠的年轻身影,祁长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掩饰不住的伤感与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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