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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说……”云缪斟酌着开口,目光紧紧盯着苏岚的眼睛,“我曾经窃取了他们的神教底蕴和至宝。师尊,我生在下界,对上界一无所知。我猜测,这或许与我那未曾谋面的父亲有关。您曾经在上界生活过,对此……可有头绪?” 苏岚闻言,眉头微蹙,仔细回忆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上界广袤,各大道统的秘辛多如牛毛。更何况,为师坠落下界已有百年之久,这中间的时间差太大。关于你父亲,或是浮屠神教最近百年丢失了什么至宝,为师确实一无所知。” 云缪刚刚燃起的一丝线索,再次被掐断。线索断绝,意味着他们只能在暗处被动挨打。 苏岚看着云缪紧锁的眉头,深深叹了口气。他缓缓走到石桌旁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仿佛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 “看来,为师得亲自回一趟上界了。”苏岚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离开太久,如今犹如盲人摸象。即便是知道浮屠神教要对付你,但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下界毫无胜算。我必须回去摸清他们现在的底细,以及他们口中那件‘至宝’到底是什么。” “不可!” 云缪猛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苏岚的话。 “师尊,此去上界凶险万分。您当年本就是遭人暗算才九死一生逃到下界,如今一旦露面,当年那些仇家必然会群起而攻之!”云缪急切地说道,“总归是我惹下的事端,由我去最合适不过。” “胡闹!”苏岚厉声呵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燃起了怒火,“你才刚刚结婴,连界域法则都没摸透!你根本不知道上界有多凶恶!那里的大能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去!” 云缪寸步不让,他难得地、甚至堪称放肆地与苏岚对峙着。那张清隽的面容上满是执拗。 “如今我已经给宗门招来了祸端,浮屠神教的大军随时可能降临。趁着他们还没有根据那道神印找上太一灵府,我必须先离开!只要我离开了下界,进入了上界的虚空乱流,他们那道追寻气息的罗盘就会失去目标!” 云缪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地剖析着利弊:“只要我不在这里,他们就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对一个下位界面的宗门发难。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们来了,有您和各宗化神期老祖坐镇,只要大家都默认我早已失踪,他们找不到正主,便不会轻易掀起灭界之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声音软了下来,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真诚:“师尊……我知道您一向面冷心热,最是护短。弟子在此,拜谢您的再造之恩与教导之情。” 云缪撩起青色的下摆,“扑通”一声,郑重地跪在了苏岚面前。青石板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您不想看到我和宗门出事,不想我去送死。可是师尊,我也一样啊。”云缪仰起头,看着端坐在那里、身形微微僵硬的苏岚,“我不愿看到您因为我,再去面对那些曾经伤害过您的仇敌;我更不想看到,整个太一灵府、无数的同门弟子,因为我云缪的一己之私,而化为一地劫灰。” “求您了,让我去。” 微风拂过寒竹院,吹落漫天紫色的竹叶,在空中打着旋,缓缓飘落在两人之间。 苏岚坐在石凳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脊背挺得笔直的徒弟。那双素来古井无波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羁绊的眼眸中,翻涌起难以名状的痛楚与颓然。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剑意在气海中疯狂激荡,几欲失控。他多想用强悍的灵压直接把这逆徒拍晕,锁在后山禁地里护他一世周全。 可他做不到。他太了解云缪了。这孩子的道心比剑还要坚硬,一旦认定了死理,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拉不回来。 更何况,云缪说的是对的。 良久,良久。 苏岚闭上眼,发出了一声极长、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声里,仿佛藏着沧桑与妥协。 “起来吧。” 苏岚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没有去扶云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为师便不再拦你。今夜,我便将上界的各大道统、疆域分布,以及我所知晓的一切暗流布局,一一刻录进玉简传授于你。” 他看着云缪重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冷光。 “但你切记,我离开已久,时移世易,更多的凶险,还得靠你自己去拿捏。”苏岚站起身,目光穿过庭院,看向远方辽阔的天际。 “既然要走,就不要回头。” 紫竹林中,落叶纷飞。 苏岚的背影在竹影里显得格外萧索。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缓缓转身,朝着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无数年的回忆与无奈之上。 云缪跪了很久,直到师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才慢慢站起身。他望着苏岚离去的方向,眼底一片坚定,却又藏着深深的不舍。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竹叶还在飘落,像是为这场师徒间的告别,洒下无声的泪。
第162章 九霄天 夜色如水,寒宵宫内只燃着一盏摇曳的青灯。苏岚方才已将他曾经了解的上界的信息原封不动地刻在一副玉简内。 云缪将神识从那枚微微发烫的玉简中退了出来,玉简随之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气,化作一摊石灰,从他指尖簌簌滑落。 这短短半个时辰,他脑海中已经深深烙印下了上界“九霄天”的辽阔版图。 上界浩瀚无垠,共分四方星域。那浮屠神教盘踞在西方的葬天血原,底蕴深不可测。其下设十二尊红衣主教,两位左右护法,据师尊留下的信息,这些人皆是炼虚期乃至大乘期以上的恐怖存在。而那在下界足以呼风唤雨的化神修士在神教中不过排在末流。 而与西方葬天血原遥遥相对的,是东方的沧澜星。 这里没有连绵的大陆,只有无数悬浮在宇宙虚空中的璀璨星岛,法则最为包容,也最为错综复杂。沧澜星的主宰,是一个名为万象蜃楼的庞然大物。 他们不修杀伐,只做交易。这天上地下的情报、绝世功法、甚至他人的寿元与界域坐标,只要出得起代价,万象蜃楼都能放在台面上交易。蜃楼的势力渗透了九霄天的每一个角落,保持着绝对的中立。 云缪看到此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那个总是一袭华贵锦袍,行踪诡秘的男人。 玉简中提到,万象蜃楼有一位极少露面的“少楼主”,传闻此人不仅手眼通天,更精通推演天机之术,最喜以天地为棋局,提前下注。 而在南方,则是名为南华大荒的无尽疆域。 这里生机最盛,死气也最浓。南华大荒被一层千万年不散的太古瘴气隔绝,里面盘踞着上界最顶尖的医修与毒修。这里曾经有一个极其古老的正统道统,主修生死枯荣的法则,统御南华。但不知多少年前,这个道统内部发生了惨烈的叛乱,彻底分裂为两大死敌,一方坚守正统医学,另一方则主攻毒术,至今还在进行着绵延数千年的内战。 看到这里时,云缪气海中的太虚轮回珏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嗡鸣。他那未曾谋面的父亲,以及他这身兼修医毒,转化生死的逆天功法,几乎不用多想,南华大荒是最适合他去的地方。 最后,是北方太阿剑渊。 这里是纯粹的剑修圣地。盘踞在太阿剑渊的凌霄剑宗与无数古老剑族,全是一群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疯子。他们不屑于谋略,只相信手中的剑。北极的剑修从不参与其他三方星域的利益瓜分,但若是有谁敢去北极撒野,面临的将是数以万计的剑修不顾生死的拔剑相向。这片土地的底色,与苍玄阙那刚直霸道的重剑之道,堪称如出一辙。 四方星域,犹如四头蛰伏的史前巨兽。 云缪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如霜的月色,沉默了良久。随后他闭上眼,翻开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淡金色的千里传音符。这短短半个时辰的权衡,让他彻底看清了前路的尸山血海。但他没有退缩的余地。 迟疑了片刻,云缪还是分出一缕灵力,点燃了符箓。 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化作一团微光,不过两息,那头便传来了苍玄阙低沉而平稳的声音,隐隐还夹杂着凌厉的剑气破空声,似乎正在练剑。 “无心?” “是我。”云缪顿了顿,轻声问道,“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一回宗门,便将星陨海之事全盘禀报了师尊。”苍玄阙的声音听不出慌乱,“师尊此刻正在后山禁地,应当是在用密阵联系你师尊苏岚仙尊。浮屠神教非同小可,玄天剑宗已经暗中开启了最高级别的护宗剑阵。” 云缪闭上眼,握紧了拳头。那股因他而起、即将席卷整个下界的危机感,犹如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道心上。 “玄阙。”云缪的嗓音微哑,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不等了。我决定亲赴上界。” 传音符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连练剑的声音都停了。 片刻后,苍玄阙叹了口气,语气中并没有太多震惊,反倒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与纵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罢了,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一起。” “胡闹。”云缪眉头微皱,“我是去平息因果,你跟着去送死吗?” “因果也是我们共同沾染的。”苍玄阙寸步不让。 就在两人隔着传音符僵持不下时,符箓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云缪一怔,立刻听出这是玄天剑宗掌舵人、无渊剑尊的声音。 “前辈……” 无渊剑尊的声音透过符箓,震得云缪耳膜微微发麻,“明日吾亲自带玄阙去一趟寒宵宫,找你和你师尊面谈。孩子,天大的事,莫要自己一个人逞强冲动。等我们到了再说。” 话音刚落,传音符的光芒便被单方面掐断了。 次日清晨,无渊剑尊果然带着苍玄阙,踏着漫天云霞降临太一灵府。 这位素来深居简出的剑道巨擘突然造访,且直奔苏岚的寒霄宫而去,瞬间在两宗引发了轩然大波。一时间,外界暗流涌动,纷纷猜测太一灵府与玄天剑宗是不是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盟。 此时的太一宗主裴熵,对星陨海的真相还一无所知,只当是两位老友叙旧。 寒霄宫的密室内,茶香袅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无渊剑尊端坐于客座,苏岚一袭紫衣,神色冷峻。云缪与苍玄阙则安静地侍立在各自师尊身后。 “苏仙尊,事情的始末,玄阙都告诉我了。”无渊剑尊放下茶盏,目光如电般扫过云缪,“浮屠神教盯上了这孩子,也盯上了下界。那杀手死在我徒弟的剑下,这份梁子,玄天剑宗既然结下了,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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