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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陌生的热度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躁动,却独独寻不到半点反感。 云缪任由这个男人动作,他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抬起,带着极其少见的纵容,轻轻搭在苍玄阙宽阔紧绷的脊背上。 “松开我。” 云缪轻声开口。嗓音依旧清冷,却化开了平日里的冷漠与肃杀,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 抵在额头上的那双暗金色眼眸微微闪动,剔透的金光如潮水般迅速褪去,深邃压抑的墨色重新填满瞳孔,满头刺目的白发也渐渐恢复成原本的浓黑。 苍玄阙眼底恢复清明。他察觉到怀中的温软与背上那只微凉的手掌。他并未立刻松开双臂,环在腰间的手臂反而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像是不舍得放开。 男人喉结剧烈滚动,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云缪的鼻尖。他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鼻音。 “嗯。” 地脉深处的狂风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古剑鸣的余韵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苍玄阙怀中的温软触感与鼻息间那股极淡的冷香极其真切。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那双犹如铁铸般的手臂微微一僵。 苍玄阙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无措,随后才勉强松开了对云缪的紧紧禁锢。 云缪退开半步。 那滚烫的体温骤然撤离,却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一片难以忽视的余热,仿佛烙下了无形的印记。 云缪向来运筹帷幄,情绪极少外露。偏偏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他那颗封冻多年的心脏,竟极其反常地乱了分寸,一丝罕见的不知所措涌上心头。 云缪垂下眼睫,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他转过身,背对着苍玄阙,借着整理衣衫袖口的动作,掩盖了冷白颈侧那一抹极淡的绯红。 苍玄阙看着那道略显单薄的背影,眉头死死拧紧。 他深知云缪最是厌恶旁人的触碰。方才那种几近失控的强行拥抱,实在太过放肆。此刻他心底骤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懊恼,生怕自己这种野兽般的粗暴举动,会引来对方的厌恶与疏离。 半日后。极北冰原边缘,一处避风的冰洞内。 篝火跳跃,火光映照着洞壁上晶莹的冰棱。从剑冢出来后,两人一路同行,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洞内的气氛安静得近乎诡异。空气中流淌着一股教人不知如何打破的尴尬与紧绷,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云缪盘膝坐在火堆旁,低头反复擦拭着知还剑。往日只需片刻便能做完的事,他今日却擦了数遍。目光始终定在剑刃上,未曾越过跳跃的篝火去看对面的男人一眼。 苍玄阙靠着冰壁,手里拿着一根枯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炭。他目光好几次落在云缪身上,又带着顾虑极其生硬地移开,像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这种静谧的拉扯实在太过熬人。 “啪”的一声轻响。苍玄阙折断了手中的枯枝。 他终于受不了这种窒息的沉默。男人挺直脊背,深邃的黑眸直直望向火光对面的云缪,声音低沉而郑重。 “先前……是我唐突。” 苍玄阙嗓音极低,透着一股笨拙的紧绷。他不会说什么讨巧的话,只能将最真实的心绪剖白出来:“那时我不知为何突然好像失去意识了一样,只有靠近你,才能让我稳住心神。” 他停顿了一下,粗糙的大掌用力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失控是真的。但……将你抱紧,是我自己做出的举措。” 云缪擦剑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些笼罩在心头的无措与尴尬,在听到这番直白的剖白后,奇迹般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隐秘的、丝丝缕缕蔓延开来的愉悦。 他抬起眼。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清透深幽的黑瞳里,融化了深处的坚冰。 “我若真觉冒犯,你以为你能碰得到我?” 云缪嗓音清冷,语气却出乎意料的柔和。他将知还剑收回剑鞘,看着那张冷硬且布满紧张的脸,抿了抿唇,淡淡笑道:“下不为例。” 这句话落在苍玄阙耳中,无异于一道赦免令。 男人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放松,眼底的懊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深沉的亮光。 他注视着云缪,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好。” “剑髓我已拿到,琢光,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想问我的,都可以说。”云缪看着火堆,声音平静地开口。 苍玄阙靠回冰壁,目光深邃,他沉默了一会,随后低声道:“我想回去看看那把剑。”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用具体明说,云缪也知道是指凌霄剑宗祠堂里的那把古剑。 “走吧。”云缪立刻起身,动作利落。
第196章 古剑 极北的夜,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白茫茫的风雪如刀,呼啸着刮过冰原。 从冰洞出来后,两人借着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凌霄剑宗的主峰。 如今的凌霄宗,几乎空空荡荡。宗主傅均带着大半精锐弟子滞留在无主剑冢内搜刮机缘,至今尚未归还。留守在宗门里的,不过是一些外门长老和低阶弟子。至于那些修为高深的太上长老,则大多在闭死关,绝不轻易现身。 此时此刻,这种程度的巡逻与警戒,对云缪和苍玄阙而言形同虚设。 两道黑影轻巧地避开主峰山道上的三处暗哨,一路畅通无阻,最终悄然落在了祠堂的飞檐之下。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极低的颤音,却被风雪声尽数掩盖。 祠堂是宗门重地,外围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高阶防御阵法。灵气在半空中交织成繁复玄奥的阵纹,无死角地守护着这片禁地,阻挡一切未携带通行玉牌的活物靠近。 云缪停在阵法边缘,神色平淡如常。他右手从宽大袖口中探出,指尖轻轻一转,凝聚出一缕灰白色的太虚死气。那死气细若游丝,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他将手指缓缓向前递去,指腹静静贴在淡金色的屏障之上。 太虚死气乃是天下所有生机与灵力的克星。阵法表面在接触到死气的地方瞬间开始迅速消融,不一会儿,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幽暗缺口便在黑暗中悄然成型,边缘处阵纹扭曲破碎。 两人顺着缺口踏入祠堂,随手推开那两扇厚重而古老的沉香木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殿内光线极为昏暗。供桌上摆满了历代祖师的牌位,几盏长明灯在阴冷的穿堂风中摇晃不定,散发出陈年灯油与香灰混杂的沉闷气味,令人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视线越过供桌,大殿正中央立着一座高耸的镇宗石台。石台中心,倒插着一把宽阔古剑。 剑身被厚重暗褐的铁锈完全覆盖,锈层粗糙而坚硬,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剑刃的轮廓在锈蚀下仍透着隐隐的锋锐,仿佛随时能割裂虚空。 九条手腕粗的玄铁锁链从石台四角伸出,紧紧缠绕着剑柄与剑身,每一条都深深勒进锈层,发出极低沉的金属紧绷声。锁链上模糊的古纹隐隐发暗,像在缓慢呼吸,透着岁月沉淀的森冷。 整把剑被死死钉在原地,却散发出一种沉重而冰冷的压迫感——安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默默等待着某个时刻,挣断一切束缚,重新君临天下。 这把剑自凌霄宗建宗之日起便一直插在此处。历代宗主都曾试图将其拔出,最终皆被其中狂暴的剑意反噬震伤。久而久之,它便成了被锁在祠堂里供奉的死物,再无人敢去触碰。 当初,苍玄阙以客卿身份初入凌霄宗,随众人经过这间祠堂时,这把沉寂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古剑曾发出过一阵刺耳的嗡鸣。锁链剧烈震颤,一股狂暴的荒古煞气直逼门外,几乎要与他的识海产生共鸣。 此刻,他再次站到了这把剑的面前。 苍玄阙大步走上前,玄色长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沿着石阶一步步走到台顶,步伐稳重而坚定。 越是靠近,那种冥冥中的感应便越发强烈,仿佛有某种古老而亲切的力量在血液中悄然苏醒。 他伸出那只宽厚粗糙的大掌,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布满灰尘和铁锈的剑柄。 那把剑,在被握住的刹那,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剑鸣。 这声音落在苍玄阙耳中,带着一种隐秘的亲昵,仿佛久别重逢的故友在低语。 紧接着,附着在剑身表面的那层厚重铁锈开始寸寸皲裂。细碎的剥落声在安静的祠堂内格外清晰,锈屑如雪般簌簌坠落。 缠绕在外的九条玄铁锁链失去了阵法的加持,在剑体自身溢出的沉重威压下,发出“咔咔”的断裂声,最终颓然砸落在地,激起一阵尘埃。 剑体彻底展露出来。 剑刃极厚,甚至透着几分拙劣的粗糙感。可剑身表面流转的幽光,以及那种足以压塌空间的恐怖压迫感,却昭示着它绝非凡品。 苍玄阙单臂发力,手背鼓起明显的青筋,肌肉如虬龙般盘结。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古剑被他从石台深处悍然拔出。 狂风骤然卷过大殿,几盏长明灯应声熄灭,只剩下一缕极淡的余光在黑暗中闪烁。 苍玄阙伸手解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那把普通重剑,动作微微一顿。那把剑品阶虽不高,却陪他征战多年,早已有了感情。他没有放下,而是将它与新得的古剑一同背负在宽阔的脊背上,反转手腕,稳稳固定好两柄剑的剑柄。 古剑落上肩膀的瞬间。 “咔嚓。” 苍玄阙脚下的青砖无法承受这股突然增加的恐怖重量,直接蔓延开七八道深深的裂纹,碎石四溅。 云缪站在台阶下方,始终保持着安静。 跳跃的微弱火光映照在他清透深幽的黑瞳里。他静静看着高台上的玄衣男人,看着对方与那把古剑之间近乎完美的契合度。 经历了先前剑冢中的事,云缪看向苍玄阙的眼神里,不知不觉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纵容与柔软。 苍玄阙转过身,从高台上走下。 他停在云缪面前,深邃的目光落在眼前人单薄的肩膀上,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剑拿到了。” 云缪微微点头。他将目光从那把古剑上收回,视线掠过四周那些被剑气震得东倒西歪的祖师牌位,面上并无多少波澜。 “走吧。” 他转身走向大殿门口。步伐平稳,衣摆在走动间划出干净利落的弧度。 苍玄阙紧随其后。两人顺着原路穿过防御阵法的缺口。离开前,苍玄阙反手拉住那两扇厚重的沉香木门,将其严丝合缝地重新关紧,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大殿重归死寂。一地断裂的锁链和剥落的铁锈被关在门内。凌霄宗的人哪怕巡逻经过,只要不推开这扇门,短时间内根本发现不了镇宗之宝已经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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