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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封信。 准确来说,是一封留给他的信。
第233章 阴谋? 云缪深吸一口气,指尖微捻,缓缓展平那张泛黄的信纸。纸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旧色,边缘微微卷曲,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尘埃与隐秘。 纸上字迹与《观天录》如出一辙,笔走龙蛇,锋芒力透纸背,每一笔都透着那人特有的张狂与不羁。 【若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先说好,不准哭,也不准骂我,更不准翻旧账。当然,你要是真想翻账,我大概也打不过你了。毕竟能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长大了。】 读到这般熟稔又透着几分无赖的口吻,云缪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头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继续向下看去。 【其实我想过很多次,你究竟能不能看到这封信。说实话,我心里没底。你可能会死在下界,也可能压根活不到发现真相的时候。这些年我推演过太多次,次次变数横生。后来我干脆不算了,左右不过徒增烦恼。但既然你如今能看到这封信,便说明最糟的死局并未发生,说明我当初那一步,走对了。】 夜风过庭,竹影婆娑。四下静谧,唯余微糙的纸页在指尖翻动时,发出细碎的轻响。庭院中的灵花悄然吐露幽香,与冷冽的夜气交织,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首先,得跟你道个歉。分魂一事是我蓄意为之。别急着骂我,那时除了这条路,已是满盘死局。你幼时的情况远比外人预想的凶险——神魂残缺,命格逆乱,体内甚至蛰伏着连我都看不透的东西。我试遍了炼药、改命、借运、乃至逆乱天机,皆是死路。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将你的神魂生生劈裂,分出一缕送往异界。】 云缪目光微颤,长睫半掩住眸底翻涌的幽光。那些尘封的往事在这一刻被轻轻掀开,让他胸口微微发闷,却又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释然。 信上的字迹在此处突兀地顿住,洇出一团微小的墨晕,随后,字迹再度随性起来。 【罢了,剩下的陈芝麻烂谷子不提了,省得你日后寻我灭口。】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枯黄的纸面上,将那狂悖的字迹也映出了几分柔和。庭院中的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过往的秘密。 【我知道,你现在应当已经触碰到那个真相了,天道有问题。】 云缪目光骤凝,视线死死钉在那两个字上。 天道。 世间修士求仙问道,口口声声逆天而行,争的无非是大道长生。可放眼古今,真正敢将“天道”二字落于纸面、像解剖飞禽走兽般去抽丝剥茧的人,屈指可数。更遑论如云妄这般,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妄念。云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沉默良久,云缪缓缓翻开次页。这一页的笔锋陡然一变,褪去了所有的散漫,字字如刀,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其实起初,我并无窥探天道的兴致。说到底,我只修医毒阵法,见惯了生死。可见得多了,便不可免俗地生出一个念头:人死如灯灭,那灭掉的火光,究竟飘向了何处?典籍言归入轮回,佛门称往生极乐,鬼修道魂归冥土。皆说得天花乱坠,却无一人亲眼见证。直到后来,我勘破了死气。我花了整整两百余年才确证一桩铁律——死气,绝非源自死亡。恰恰相反,它比死亡更古老。若将生死比作长河,死亡只是流淌的河水,死气才是承载一切的河床。而顺着这条河床溯源而上,我第一次,触摸到了轮回的轮廓。】 看到此处,云缪眉心微蹙。脑海中蓦地闪过《观天录》中那个被反复勾勒的圆阵。生、老、病、死。魂、魄、因果、气运。万川归海,皆汇入中心。而那圆心之处,却被浓墨死死涂黑。 【轮回是一个闭环。众生降世、长成、修炼、陨落,而后神魂离体、因果剥离、记忆碾碎,再度周而复始。初时,我以为这便是万物终极。可后来我发觉不对……轮回这潭水,是活的,它在悄无声息地流动。它最终的流向,是天道!是天道在吞吐轮回。】 夜风骤紧,吹得书页哗哗作响。云缪脸上的神情已是一寸寸冷冽下来,眸光如霜,映照着纸上的狂言。 【那么,若天道掌控并吞吐着轮回中的一切因果神魂,一滴水固然无法撼动沧海,一万滴亦不能。可若是亿万年呢?若是这世间万族、千百个纪元的生灵,都在永无止境地向它进贡呢?】 院中死寂,仿佛连虫鸣都已悄然隐去。 【那一刻我悚然惊觉,自己错得离谱。我本不该再探究下去,因为有些门一旦推开,便再也无法装聋作哑。我顶着反噬,重新布阵观天,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 【它,长大了。】 【一个本该是死物、本该代表天地永恒法则的规则,居然在成长。那它还是规则吗?或者说,这浩瀚九霄中的亿万修士,不过是它豢养在名利场中的血食?我们的命运,是否从破壳那一刻起,便已是它决定好的?我不信天,更不敢信命。故而,我欲以身入局。】 狂悖之言在此戛然而止。然而接着的一句,却令云缪瞳孔骤缩。 【我在葬天血原等你。】 云缪死死盯着这最后八个字,犹如泥塑木雕般久久未动。心头警铃大作,一股极强的违和感如毒蛇般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不对。 纵然未曾谋面,但从《观天录》的字里行间,他早将此人的心性摸透了几分。云妄行事张狂却心思缜密,绝顶聪明又极度谨慎。一个敢算计天道的狂徒,怎会在留下如此惊世骇俗的隐秘后,像个愣头青般直白地留下确切地界?生怕仇家寻不到他一般,大喇喇地刻上“葬天血原”四个字? 这绝非云妄的笔触。 这倒像极了……有人刻意伪造,欲盖弥彰地要引他前去。 云缪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劈过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 天道。 他垂首看向手中的信纸,黑瞳中翻涌着幽暗难明的光泽。 若云妄的观天推演无误,若头顶这片天当真诞生了贪婪的意志,且时刻俯瞰众生……那么,从他破开黑匣、阅读这封信的那个瞬间起,是不是便已落入了那双无形之眼的注视中? “太刻意了。”极轻的呢喃消散在夜风里,却透着冰冷的笃定。 整封信的前半段,由浅入深,一步步碾碎他对世俗轮回的认知;而这突兀的最后一句,则是图穷匕见,硬生生牵扯起血脉因果,逼着他起身。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提着线,一步步诱他踏入西方。 沉默良久,云缪蓦地想起了《观天录》中那句被反复涂抹的批注。 【有人不想让我知道答案。】 彼时只觉诡异,此刻再看,却不寒而栗。 云妄洞察的,或许根本不止是天道的异常。更是祂的干预。干预因果,干预众生命数,甚至于,肆意篡改未来。 若真是如此,那这信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云妄留下的,还是天道? 他不知道。 但他确信一点:想要掀翻这棋盘,寻到这万古谜团的真相,那唯一的破局点,便在西方葬天血原。 思及此,云缪眼底忽地荡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寒芒暗藏。 “所以……你想让我去?” 夜风穿堂,竹影萧萧,无人应答,庭院依旧死寂。 云缪缓缓仰起头,清透的目光直刺暗沉沉的西方天际。那片天穹之下,仿佛隐藏着无尽的幽暗与漩涡。片刻后,他从容地将信纸折叠平整,连同《观天录》一并封入黑匣之中,随后收入储物戒中。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指尖拂过衣袖,云缪起身,推开了静闭的院门。 门扇开合间,月华倾泻而入。院外,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正静静立于清辉之下。 夜风微凉。 苍玄阙抱剑倚在廊柱旁,月华如水,落在他玄色的衣肩,勾勒出冷峻如孤峰般的轮廓。剑身隐隐透出肃杀之气,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沉稳。 听见院门推开的轻响,他微微抬眸。两人的视线在寂静的夜色中撞上,谁也未曾先开口。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张力悄然流动。 片刻后,终是苍玄阙先打破了这份沉寂,嗓音低沉:“好些了么?” 云缪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苍玄阙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这半月来,你一直心绪不宁。” 云缪下意识便欲开口否认,可话音未落,苍玄阙便不急不缓地继续道:“前日议事,同一处部署你问了三遍。昨日林砚报备事宜,你盯着面前的茶杯,坐了半个时辰。” 云缪喉间一噎,他向来心思深沉、滴水不漏,此刻却生出一种底细被人看穿的无奈。沉默半晌,他终是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 “这些零碎琐事,你倒是记的清楚。” 苍玄阙神色温柔,声音很轻:“是你破绽太多。” 云缪摇头失笑,心底却有一丝温热无声蔓延。
第234章 西天血原 云缪与苍玄阙两人相伴步入庭院深处。月光穿过竹影,在青石小径上洒落斑驳的光斑,夜风拂过,带来一丝露气。 石桌上还搁着白日里的紫砂茶具,云缪拂袖落座,引了一汪灵泉,重新煮起一壶灵茶。 不多时,氤氲的水汽裹挟着微苦的茶香缓缓升腾,将这座院落熏染出几分烟火暖意。灵泉沸腾的声音如珠玉落盘,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淡淡的茶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拉近了心间的距离。 苍玄阙坐在他对面,隔着薄薄的水雾,安静地等他开口。那道玄色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即便只是静坐,也透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许久。 云缪视线垂落在杯中微荡的琥珀色茶汤上,忽然轻声开口:“我从前一直觉得,他欠那个孩子太多。” 苍玄阙抬起眼眸,静静听着,没有多言。 “明明有父母亲族,却活得如浮萍草芥。”云缪的声音极轻,似要融进夜风里,“我想过,如果是我的话,也绝不会原谅他。” 他没有点破名字,但两人心知肚明,云缪说的是云妄。 庭院里,只余下小泥炉上茶水沸腾的咕噜声,以及远处竹叶沙沙的轻响。 “可如今再看,在这天地如死局的棋盘上,他大概已经倾尽所有了。”云缪长睫微颤,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至少,他未曾有一日放弃过。” 苍玄阙看着他,良久,“嗯”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低低的回应,让云缪胸口那股郁结了数日的浊气彻底散尽。仿佛悬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他神色重归清明,指尖翻转,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页泛黄的信纸,隔着石桌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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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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