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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因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神像,神色自若,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沉闷的钟声持续了许久,终于才渐渐散去,彻底融入风中。 明因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迈着从容的步子向殿外走去。老者提着青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即使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云缪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现身。他耐心极佳,足足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确认周围再无任何动静之后,他才从阴影中踏出,重新站在神像脚下。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昏暗。云缪缓缓低头,目光扫过地面那些重新变得毫不起眼的花纹,若有所思。 今晚冒险潜入此地,他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反倒多出了新的疑问。这些遍布神教各处的曼陀罗究竟代表着何等存在?而那道每日准时响彻圣山的钟声,又是在唤醒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不过夜色已深,云缪没有再仔细探查下去,而是回到了住处。 翌日清晨,大鸣大放的钟声如约而至。 云缪端坐在木窗旁,双手交叠于袖中,微闭双目,静静听着那震荡神魂的鸣响。 昨夜潜入观神殿所见的那一幕,此刻依然清晰地镂刻在脑海深处。地底交织错落的金丝线、钟声响起时神教各处同时闪烁的曼陀罗纹路…… 这些零散的线索犹如散落一地的瓷器碎片,彼此之间隐隐有着千丝万缕的牵系,却唯独缺少了最核心、能将一切全盘串联起来的致命一环。 随着最后一丝余音在山谷间彻底荡平,窗外清脆的鸟鸣与弟子间零星的交谈声再度响起,新的一天悄然拉开了帷幕。 云缪收敛了眼底的深思,拂平衣角褶皱,起身举步离开了临溪小院。 刚走到主书楼外,便瞧见许知言正满头大汗地抱着一大摞玉简从大门里挪出来。那堆高耸的典籍摇摇欲坠,几乎要将他的脸全部遮挡进去。瞧见云缪的身影,许知言登时犹如见到了救星,赶忙扯开嗓子喊道:“林师弟,来得正好,快搭把手!” 云缪紧走几步迎上前去,顺手接过大半重量,目光扫过那些杂乱无章的竹质与玉质书卷,平淡地问了一句:“大清早的,怎会有如此多的书册需要归置?” “甭提了。”许知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边领着云缪往书楼内部走去,“昨日讲学结束,好些别院新进弟子借阅后贪图方便,未曾按照所属星域和年份归档,胡乱塞进偏僻架子上。整整三层楼啊,翻找得我头晕眼花,险些连方向都辨不分明。” 两人并肩拾阶而上,待踏入书楼第三层,层叠的书架在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横纵交错。许知言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冲着不远处的一条幽深走廊挥了挥手。 “夜师妹,这边。” 云缪顺着他的视线抬眸望去。 在光影斑驳的书架尽头,夜轻歌正静静伫立。 听得呼唤,夜轻歌抱着几卷玉简缓步走上前来,对着许知言微微颔首,声音极轻:“许师兄。” “劳烦,将这几卷归档到西域旧史那一区去。”许知言将手中挑出来的几枚残简递了过去。 夜轻歌接过,正欲转身走向右侧的隔间。怎料最上方的一枚玉简因材质过于光滑,在倾斜的瞬间啪嗒一声滑落下来,严丝合缝地掉在了云缪的脚边。 云缪微微垂眸,视线在坠落的玉简表面定格了一瞬。 《西域古国志》。 夜轻歌不紧不慢地弯下腰,将那枚玉简捡拾起来。就在她直起身的刹那,瞧见云缪的目光正落在封面上,两人的视线登时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你也喜欢看这个?”她顺口问了一句,语气稀疏平常,听不出半分刻意的成分。 云缪微微一笑,神色温润地应答:“不过是闲来无事,偶尔翻翻打发光阴罢了。” 夜轻歌轻轻点头,随后便离开了。 目送她离去,许知言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云缪的肩膀,笑着挪谕道:“听闻这位夜师妹平日里性子孤傲得紧,极少主动与旁人搭腔。” 云缪面色如常,只是瞳孔里掠过一丝外人无法察觉的冷芒。 这种看似寻常的交谈,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接下来的数日,藏经院内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云缪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清晨在院落修炼,余下的绝大部分光阴依旧是看书。 只是,他看的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在此之前,他重点搜寻的是西域历史。而如今,他的视线开始频繁落在了所有与“钟”有关的字眼上。 古籍、高人杂谈、偏远疆域的地方志、甚至是一些早已覆灭的不入流宗门的残破记录。凡是提及圣山梵钟、法音或者祭祀古钟的,都被他从各个角落里扒拉出来悉数阅读。 然而,耗费了数日心血,最终的收获却寥寥无几。 浮屠神教圣山里的钟声就像是一条原本就流淌在天地间的河流,生来如此,无需解释。 这种诡异的留白,反而让云缪心中的警惕攀升到了顶峰。在这世间,越是被人视作天经地义、又被刻意抹去一切来龙去脉的痕迹,便越证明其背后隐藏着庞大到不可见光的秘密。
第250章 是敌是友? 一日午后,云缪坐在临窗的僻静位置,正一页页翻阅着一枚关于阵法拓扑的残简。突地,眼前的光线暗了下去,长桌的对面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他掀起眼帘,正对上夜轻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女子的手中同样握着一卷古旧的书册,羊皮材质的封面早已磨损得厉害,边缘甚至泛起了毛边,显然有些年头了。 两人隔着长长的红木古桌相对而坐。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唯有窗外偶尔刮过的山风,拂动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在空旷的书楼里显得尤为清晰。 不知过去了多久,夜轻歌指尖微动,极其自然地将手中的书页翻过去一面。她微微低伏着身体,视线不曾离开眼前的文字,却用一种近乎拉家常的平淡语调开了口:“你最近,似乎对浮屠神教的圣钟格外感兴趣?” 长桌旁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云缪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静静看着对面的女子。 夜轻歌神色自若,仿佛刚刚说的话不过是一句微不足道的寒暄。 云缪沉默了半息,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意:“何出此言?” 夜轻歌再次翻过一页书,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因为这几日,一楼到三楼之中,凡是涉及钟鸣、法音或者祭礼古器的玉简与孤本,几乎全部被借阅一空。而藏书楼每日闭阁前的借阅日志上,登记的只有林云这一个名字。” 窗外的风似是大了些,竹影疯狂摇曳,在黄木桌面上投下斑驳杂乱的阴影。 云缪神色间不见半点惊慌,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残简合拢,指尖在冷硬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三下,发出一阵沉闷的笃笃声。 “闲来无事,对音律和古器有些粗浅的好奇,便随意翻阅几眼。” 夜轻歌道:“原来如此。” 丢下这句话后,她便再度垂下头去,将全副心思放回了眼前的书籍里。 然而,云缪的心绪却并未因为她的沉默而有丝毫松懈。 她关注自己看什么书做什么? 除非,夜轻歌自己也始终在暗中盯着那些关于钟声的典籍。她之所以能发现所有的书被借空,是因为她自己想要去借的时候,发现已经无书可借。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隔着一张长桌各自安安静静地看书。 直至残阳西斜,两人这才先后立起身,动作如出一辙的疏离而客套,仿佛这大半日的对坐,当真只是一场巧合。 数日后,藏经院的一场大堂讲学堪堪结束。 众弟子正欲散去,却瞧见许知言火急火燎地从院外一路小跑进来,怀里还兜着一大堆刚拆去封条的崭新卷宗。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诸位同门留步!快快快,帮手整理一下,出大乱子了!” 堂内的弟子们闻言纷纷发出一阵无奈的哀嚎,显然对这位执事师兄丢三落四、动辄抓壮丁的做派早已习以为常,只得认命地围拢过去。 云缪自然也没能逃过,顺势跟着众人一同在案前忙碌起来。 足足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将数百枚乱成一团的灵力玉简按照品阶和属性重新分拣完毕,众人才纷纷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许知言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总算是弄完了,多谢诸位体谅。” 旁边一名相熟的老弟子一边擦拭着手指,一边笑骂道:“许师兄,下回你从宗门总库那边批调古籍,当真该少借些。每回你出了纰漏,折腾的都是我们这帮当师弟的。” “那能怪我吗?”许知言眼珠子一瞪,登时有些不服气地辩驳起来,“这回送来的,可都是圣山核心殿宇里替换下来的旧物,总得有人出来分类不是?你们就当给我们院做做贡献吧!”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纷纷哈哈大笑起来,堂内的气氛一时间倒也显得颇为轻松融洽。 恰在此时,门外廊道上突兀地传来一道轻缓的嗓音。 “许师兄。”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夜轻歌正双手捧着一摞略显斑驳的黑色玉简,逆着光缓缓步入堂内。 许知言赶忙从椅子上弹起来迎上前去:“夜师妹,你这也是来送归还的书册?” 夜轻歌将那叠玉简递到许知言手中,神色平静地开口道:“这是我在一层最里侧那排废弃的旧木架下方寻到的。位置放得极偏,大抵是许久之前便被底下的弟子放错了地方。” 许知言顺手接了过来,正欲习惯性地探入神识查看其上的阵法编号,可在看清最底端那一枚玉简的刹那,他的动作却猛然僵在了半空中。 “咦?这物件……怎么会落在此处?” 听到他这声充满了惊诧的低呼,周围好动的弟子们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伸长了脖子凑过去。云缪也顺理成章地迈开脚步,站在人群后方,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了那枚古物上。 那是一枚不知用何种异兽骨骼或者杂玉雕琢而成的古老玉简,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由于年代实在是太过久远,玉简的边缘处早已裂开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细若蛛网般的干枯裂痕,仿佛只要稍稍用力揉捏,便会彻底化作一滩齑粉。 最诡异的是,这枚玉简表面雕琢着一个繁复且古老的未知符号。那符号的走势扭曲而狂乱,隐隐看去,倒像是一只长满了倒刺的畸形眼眸。 许知言盯着那枚古玉简,两条眉头几乎拧成了死结,嘴里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当真是古怪。按照咱们神教内务的调度规矩,但凡沾了这等印记的东西,理应在送上山的第一时间,便被悉数封存进藏天阁才对,怎会遗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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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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