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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们现在去哪?”赵岳捂着流血的胳膊,茫然问道。 武镜握紧刀柄,指节用力到泛白。他抬起那只独眼,目光渐渐变得冷硬如铁。 “先活下来。”武镜将断刀重重插回刀鞘,“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这笔血债,就一定要找圣山上的那群人讨回来。” …… 圣山内。 明因将昏迷不醒的云缪带入圣山后山的一座隐秘高塔。 他将云缪平放在宽大的床榻上,伸出手掌,掌心亮起柔和微光。精纯的灵力顺着云缪受损的经脉缓缓游走,细致修复着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明因垂下眼眸,静静注视着云缪苍白如纸的面容,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 那一刻,这双冰冷的金瞳中,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温情。 然而,当他的视线往下移动,落在云缪胸膛上那道贯穿伤时,这丝温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怒色。 那道伤口,是云缪为了替苍玄阙挡下致命一剑,生生受下的。 明因沉着脸,却没有收回输送灵力的手。在为云缪疗好伤后,他转身走向门口,对着高塔内负责看守的侍卫冷声吩咐:“盯着他,若是苏醒,立刻向我传讯。” 安排妥当后,明因离开高塔,径直走向主峰地底的死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深处,粗壮的玄铁锁链纵横交错,将一个男人死死悬吊在半空。男人满头乱发,胡须拉碴,衣衫破烂不堪。但透过那深邃的骨相,依稀能辨认出他曾经的英俊潇洒。 察觉到有人走近,那人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后,他发出一声冷笑,毫不客气地出声挑衅:“怎么?又来打我的主意了?你这具强占来的身体,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吧?” 明因停在几步之外。他眼中的金光忽明忽灭,极不稳定。他一言不发,就这么死死盯着对面之人。 片刻后,明因突然开口,声音毫无波澜:“你们都输在了我的手中。” 这句话仿佛击中了某种死穴,那人张了张嘴,却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明因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转身离开了死牢。空荡昏暗的牢房内,那个男子低垂着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浮屠神教,主峰圣殿。 十二位主教、左右护法、诸位太上长老,以及十二神院的院主尽数汇聚殿内。明因端坐于高位王座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冷声宣布了修罗须弥境的最终定论。 “秘境生变。入内历练的弟子勾结外敌,已成叛徒。”明因的声音传遍大殿,“即日起,发布全境通缉令。见一个,杀一个。” 殿内众人低头领命。一名太上长老上前一步,恭敬询问:“圣子,那我们是否还要按原计划再来一次?” 明因语气平淡:“暂时不需要。各院弟子招新依旧进行。”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浮屠神教的执法堂开始疯狂执行这道命令。他们四处搜寻那些逃出秘境的弟子。一名躲藏在小镇里的弟子被巡逻队逼入绝境。他双目赤红,想要大声喊出圣山的真相,结果话还未出口,巡逻杀手的刀锋便干脆地抹断了他的脖子。 这一年里整个神教上下,每个人都活得提心吊胆。 与此同时,远在东方星域。 这一年间,夜枭与东方蜃楼的势力飞速扩张,变得越发强大。但苏岚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过。 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云缪的任何消息。发出去的传音符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夜枭的司音拿着一份刚截获的情报,快步走进大殿。 “苏长老,有关于浮屠神教的消息。”司音神色凝重地将情报递了过去,“情报上说,浮屠神教最近一场大比出了大批叛徒,与邪修合作。那场大比出了极大的变故,死了非常多的弟子。” 苏岚看完情报,心底的担忧彻底压不住了。他看着手边那些久久没有回应的传音符,对自家弟子的安危感到极度焦躁。 一年后。 高塔顶层。 床榻上,昏睡了一年之久的云缪,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门外,两名负责看守的侍卫正准备按例进来查探。厚重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其中一名侍卫提着灯笼,习惯性地往床榻方向扫了一眼。 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床榻上的人坐了起来。满头墨发散落在单薄的中衣上。听到门边的声响,云缪微微偏过头,目光径直落在那名侍卫身上。 那双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眸,此刻竟变成了诡异的银蓝色。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安静得可怕。 侍卫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手里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第一时间捏碎了腰间最高级别的传音玉简。 “醒了……塔里那位醒了!”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高塔外的厚重禁制被一股强悍灵力直接撕开。明因身披神袍,大步踏入房间。 他的步伐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目光在踏入门槛的瞬间,便死死锁定了坐在床沿的云缪。 房间里十分安静。 明因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看着那双阴蓝色的眼睛,明因眼底的金色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 “你醒了。”明因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云缪没有躲闪。他微微仰起头,银蓝色的眼眸静静倒映着明因的身影。 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找不出一丝防备,也没有以往那种锋利的敌意与仇恨。他整个人透着一种陌生的空白与茫然。 云缪打量了明因片刻,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轻缓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这三个字,在空荡的房间里清晰落下。 明因眯起眼睛。庞大的神识瞬间笼罩住云缪,极具侵略性地探查着他的识海。云缪的识海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残留。 那场界域撕裂的反噬,加上长达一年的沉睡,将云缪的过往抹除得干干净净。 他失忆了。
第277章 虚情 明因在床榻边缘坐下。 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穿过云缪散落的长发,动作看似亲昵,那双金色的瞳孔却死死锁定着云缪脸上的每一丝微表情。 “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明因的声音放得很轻,指尖顺着云缪的脸颊缓缓向下滑落,最终停在云缪胸膛那道已经彻底愈合的伤疤上,“你这里,还有先前为了救我挡下的一剑留下的伤疤,一点印象都没了?” 云缪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只修长苍白的手上。他的脑海中依旧空空如也,完全没有任何画面闪过。 但他的身体本能却在叫嚣。 靠近这个人,让他产生了一种毫无由来的反感与排斥。 明因收回手,语气平缓地开始讲述一段被彻底篡改的过往。 “你我本是要好的至交朋友。一年多前,我们相约一同参加浮屠神教的弟子选拔。”明因看着云缪的眼睛,将修罗须弥境的惨烈真相尽数抹去,“当时神教内部突发叛乱,你我在秘境历练时遭遇叛徒暗算。为了救我,你挺身挡下致命一剑,当场昏死过去。” 明因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庆幸:“你整整昏迷了一年。这一年里,我平定叛乱,被擢升为神教圣子。直到今天,你才堪堪醒来。” 云缪安静地听着。 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明因。这人身上穿着繁复华丽、威压极重的神袍。 方才他直接徒手撕开外面的重重禁制踏入房间,那股举重若轻的绝对力量,绝不可能是一个在一年内靠着“平定叛乱”才爬上圣子之位的新晋弟子能拥有的。 这分明是个久居上位、掌控绝对生杀大权的人。 云缪没有揭穿,只是顺着他的话问道:“我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明因毫不迟疑地答道:“你叫云缪。今年二十出头,比我小上几岁。你是一名极有天赋的剑修。” 明因说着,伸手将云缪从床榻上扶起。他的掌心顺势贴上云缪的后背,一缕灵力悄无声息地探入云缪的体内。 下一刻,明因眼底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错愕。 一年之前,他明明耗费大量灵力将云缪断裂的经脉尽数修复。可如今灵力探入,他才发现,云缪体内的经脉竟然再次寸寸断裂。 那具曾经爆发出化神期恐怖威压的身体,此刻宛如一个破漏的筛子,丹田枯竭,半点灵力都无法留存。 错愕过后,明因眸中迅速划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那里面,隐隐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欣喜与病态的满足。 经脉尽毁,修为全无。现在的云缪,连一个凡人都不如,彻彻底底折断了羽翼,再也无法飞出他的掌心。 这一闪而过的欣喜,被云缪精准地捕捉到了。 云缪微微眯起眼睛,悄然避开明因的视线,心底的疑云越扩越大。 这间屋子密不透风,像个囚笼。外面有人把守,显然是一处严禁外人踏足的绝对禁地。 谁会将自己舍命相救的昏迷不醒好友关在这种地方?且方才两人的对话虽然看似很平常,可云缪却从中嗅到了不对劲的点。 既然我已年过二十,早已及冠,若你我真是亲密无间的生死之交,为何你口中只有我的名,却不说出我的字? 我叫云缪,那我的字,是什么? 云缪在心里冷冷盘算着。 “没事的。”明因收回手,语气越发温和,“你经脉受损,暂无灵力。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这段时间,你只需要留在这里好好休息。” “好。”云缪顺从地点了点头,随后语气平静地提出要求,“躺了这么久,我想出去看看。” 明因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云缪一眼,试图从那双银蓝色的眼眸里找出一丝破绽。他无法百分百确定云缪究竟是不是在装疯卖傻,也不敢笃定云缪是否还有什么手段。 “你现在身体虚弱,不适合吹风,外面叛乱刚平,也乱得很。”明因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拒绝了,“等我忙完手里的事情,再来找你。” 说罢,明因转身向外走去。 跨出门口的瞬间,明因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他冷冷地扫向门外的守卫,声音阴寒至极:“死死盯住里面的人,他若踏出房门半步,或者出了任何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沉重的门缓缓合拢。 就在缝隙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向外走的明因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隔着那道狭窄的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 云缪正坐在床沿,视线刚好与他撞在一起。 云缪没有任何惊乱,眼底的银蓝色十分平静。他看着明因,眉眼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清浅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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