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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有资格进入“葬星境”的,皆是太一灵府练气期弟子中的精锐,足有百余人。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流着法器与符箓,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不住的紧绷感。 云缪落地的瞬间,周遭原本细碎的议论声不自觉地弱了下去。众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目光中多是探究与敬畏,却无人上前贸然打扰。 云缪对这些视线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广场边缘一处僻静的灵槐树下,双手拢入袖中,闭目养神。 “看来这半个月,你没闲着。” 一道带着几分随性锐气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林砚大步走近,他的手依旧习惯性地按在剑柄上,整个人像是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快剑。他在距离云缪三步外停下,目光微微一凝。 林砚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上次在试炼场交手时,云缪的剑意虽然严密,但痕迹太重;而此刻,他竟完全感知不到云缪身上有一丝一毫外泄的锋芒,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云缪睁开眼,语气平和:“水静方能照物。林师兄的‘回潮’,可圆融了?” 林砚闻言,眼中燃起一抹纯粹的战意,嘴角微挑:“尚可。秘境里若是遇上,定要再比过一次。” “自当奉陪。”云缪微微颔首。 简单地交流后,两人并没有再多言。 就在此时,广场上方传来一声悠远浑厚的钟鸣。 剑峰峰主祁长渊踏空而来,大袖一挥,一只巨大的青铜古鼎虚影自半空中轰然浮现,迅速凝实至百丈大小,鼎身铭刻的飞行阵纹流转不息。 “肃静!”祁长渊真元激荡,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葬星境五十年一开,乃练气期弟子最大的造化之地。秘境内法则残缺,妖兽横行,更有上古遗阵蛰伏。机缘与生死并存!”他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入秘境后,生死各安天命。同门当互相扶持,但若遇不可敌之险,保命为上!登鼎!” 百余名弟子齐齐应诺,化作流光跃入青铜古鼎。云缪足尖轻点,身形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古鼎边缘。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青铜古鼎撕裂云层,向着极远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葬星境的入口,位于玄渊大陆中州边缘的一处无名荒原。 当青铜古鼎破云而降时,这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已被各宗门耀眼的法器灵光映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充斥着不同功法碰撞产生的灵气激荡,暗流汹涌。 云缪立于鼎舷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正东方,一柄长达数百丈的巨型光剑悬浮于空,剑气冲霄。光剑之上,数百名玄天剑宗弟子肃然而立,寂静无声,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光剑最前端,那道玄衣身影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战枪。 是顾行舟。 与登天梯时相比,顾行舟身上的金属性锋芒越发纯粹,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巨剑融为一体。似是察觉到了云缪的注视,顾行舟微微偏头,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云缪。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无声交汇。顾行舟微微颔首,云缪亦平淡回应。 不远处的另一侧,一艘通体由碧玉雕琢而成的飞舟缓缓靠拢,正是玉清宗的队伍。 飞舟甲板上,一袭绿衣的林青禾正安静地站着。数月不见,她眉宇间那层柔弱与羞怯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修行者独有的沉稳。她看到了云缪,眸子亮了亮。 南方的一架由八匹赤炎异兽拉动的巨大战车上,烈阳宗的队伍正驻扎于此。几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射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赤红法袍的青年,正是曾在青岩镇有过过节的李慜。他上下打量着云缪,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戾气的冷笑,虽未出声挑衅,但那股刻意释放的火属灵压,明晃晃地带着示威的意味。 太一灵府这边的弟子察觉到敌意,纷纷皱眉。林砚更是眼神一冷,手握剑柄便要上前。 云缪却抬手虚拦了一下,连眼皮都没多抬半寸。对于他而言,如此低级的挑衅行为太过幼稚,他会用实力告诉他们自己可不是好惹的。 就在此时,荒原上空的混沌虚空突然剧烈扭曲、沸腾了起来!一道长达数千丈、散发着幽蓝星光与狂暴空间乱流的巨大裂缝,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声中洞开! “葬星境已开!” 各宗长老齐声厉喝:“入秘境者,速行!空间乱流会随机传送,谨守心神!” 话音未落,五大宗门的弟子如同过江之鲫,驾驭着法器不畏死地冲向那道犹如深渊巨口的空间裂缝。 云缪足尖轻点,身形化作月白流光,纵身没入裂缝之中。刚一踏入,一股极其蛮横的撕扯力便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这不是普通的传送阵,而是充斥着上古破碎法则的虚空乱流。周围景象化作光怪陆离的色块,耳畔罡风如鬼哭神嚎。 不少修为稍弱的弟子在卷入瞬间便失去了平衡,护体罡气被绞得明灭不定,惊呼声四起。 云缪的眼神在风暴中骤然一凝。脑海中,《太衍九转阵解》里关于空间错位的阵纹走势犹如水银泻地般流淌而出。 影渡九步,起。 他的脚步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踏出半步。就是这轻描淡写的半步,极其精准地踩在了两股空间撕扯力相互抵消的那一线“死角”之中。 他的身形犹如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顺滑地从致命的空间利刃间穿梭而过。云缪余光瞥见身旁两名太一灵府的同门正被卷入一道黑色的旋涡边缘,他借着错位之机,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两人的肩胛骨,借力顺水推舟地一送。柔和的寸劲将那两人稳稳地推入了另一处相对平和的传送光团中。 而云缪自己,却因为出手的耽搁错过了原本的传送节点。一股逆向的狂暴罡风猛然袭来,将他整个人卷入了一条未知的深邃裂缝之中。 天旋地转,六识封尽。 当那种剥离感终于散去时,云缪感觉到自己的双足踩在了一片极其湿软、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泥土上。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像蛰伏在暗处的灵猫,将呼吸压制到最低,在原地静立了三息。确认周围没有即刻袭来的妖兽气息,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天光昏暗,四周弥漫着粘稠的惨绿色瘴气,能见度不足三丈。 脚下是咕噜噜冒着毒泡的黑色沼泽,泥水间隐约可见几具尚未完全腐化的妖兽白骨。一阵阵阴寒之气顺着脚底向上攀爬,空气中的毒瘴只需吸入一口,便能让人灵力运转迟滞。 云缪眼神清明,微微耸动鼻尖,他瞬间辨析出了瘴气中的三种主毒成分。他屏息凝神,暗自调动了一丝极寒的冰属灵力护住心脉,随后缓缓拔出了长剑。 这片充满死气与毒素的天地,对别人来说是绝境,对他而言,却再熟悉不过。
第31章 狭逢 迷雾毒沼的天穹,永远呈现出一种令人压抑的暗铅色。 没有风,连空气都仿佛是停滞的。惨绿色的瘴气犹如实质般的胶状物,沉甸甸地悬浮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淤泥,不时有拳头大小的毒泡从泥沼深处翻滚上来,“啪”的一声破裂,散发出一股足以令寻常练气期弟子头晕目眩的刺鼻恶臭。 云缪独自一人走在这片绝地之中。 他的脚步极轻,每一次起落,月白色的靴底都精准地踩在那些稍显坚硬的腐木或是露出泥面的灰白兽骨上。他没有像其他误入此地的修士那样,疯狂地催动灵力去强行撑开护体罡气。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天地浑然一体的绝毒之境中,灵力的剧烈消耗只会加速毒素的入侵,最终沦为这片泥沼的养料。 云缪微微翕动鼻翼,冰冷的空气顺着呼吸道进入肺腑。 “腐骨草的衰败之气、黑鳞蛇的毒涎,还有……地脉深处淤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尸气。” 他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将空气中混杂的种种毒素一一拆解。随后,他的呼吸节律发生了极其微小的改变。一缕极寒的冰属灵力被他压制在十二真经的表层,没有外放,而是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寒霜屏障,将那些试图顺着毛孔钻入体内的毒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冻结、剥离。 周遭静谧得可怕。 突然,云缪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右手极其自然地垂落在腰间的剑柄上。 “哗啦——!” 左侧五丈外的一处看似平静的泥沼猛然炸开!一张布满交错獠牙的血盆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犹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云缪的脖颈狠狠咬来。 那是一头浑身覆盖着坚硬黑泥鳞甲的毒鳄,观其气息,已然达到了一阶的妖兽水准。更令人心悸的是,这头毒鳄的双目并非寻常妖兽的幽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毫无理智、充满暴虐的猩红。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偷袭,云缪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半分。 “铮。”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被刻意压抑在喉咙里的清脆剑鸣。 云缪没有拔剑硬劈。他的手腕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微微一转,《影渡九步》的要诀在心底流淌。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甚至还未消散的残影,真身却已如同鬼魅般,顺着毒鳄扑杀带起的恶风缝隙,极其不可思议地向右前方横移了三尺。 就是这区区三尺,完美地避开了毒鳄最致命的撕咬范围。 与此同时,制式长剑出鞘三寸。 没有璀璨的剑芒,没有骇人的声势。那一抹极其内敛的寂静剑意,顺着毒鳄因为扑空而暴露出的下颌最柔软的逆鳞处,轻轻一递。 “嗤。” 一声如同利刃划破裂帛的轻响。 毒鳄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后“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回了泥沼之中,溅起漫天黑泥。它的下颌处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那道剑意已经极其精准地切断了它的中枢妖脉,连挣扎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云缪收剑入鞘,神色平淡地走上前。正欲剖取妖丹,他的目光却忽然一凝。 只见毒鳄那已经被一剑毙命的残躯上,随着生机的断绝,一缕极其眼熟的灰白色雾气,正顺着伤口缓缓溢出。那雾气中透着一股纯粹的寂灭与死寂。 “死气?” 云缪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股气息,与他在北陵荒谷中那元婴老怪身上感受到的死气如出一辙,只不过微弱了无数倍。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缕死气的存在,云缪识海深处的“太虚轮回珏”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渴望的微震。紧接着,那缕灰白色的死气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瞬间没入了云缪的掌心,顺着经脉一路直冲识海。 在玉珏那奇异的光晕流转下,这缕死气被轻而易举地碾碎、提纯,最终化作了一滴精纯至极的无属性灵液,滴落在了云缪的气海丹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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