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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回合后,张允一个力劈被韩猛巧妙卸开,肋下空门微露。 韩猛的弯刀如毒蛇般骤然探入,刀背重重砸在张允受伤的手臂上! “呃啊!” 张允痛呼一声,手臂剧震,长刀险些脱手。 剧痛和失力让他身形一晃,韩猛抓住机会,弯刀顺势上撩,刀尖划过张允胸甲连接处,带出一溜血花。 同时另一手猛地一带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蹬在张允坐骑的肩胛! 张允的战马悲嘶一声,侧翻倒地,将他也狠狠摔落马下,在泥泞雪地里翻滚出数丈,长刀脱手飞出。 “好!!” “杀了他!苏赫巴鲁!杀了他!” 北狄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嗜血的叫嚷。 张允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胸口伤口血流如注,手臂更是疼得钻心。 他抬起头,看着韩猛策马缓缓走近,弯刀垂下,刀尖滴落着属于他的血。 他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是死死盯着韩猛的眼睛。 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血沫与无尽蔑视的弧度,眼神如同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韩猛勒住马,停在张允面前。 他握着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甚至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面罩之上,那双一直沉寂的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但最终,归于更深的冰冷与死寂。 他听到了身后狄人的催促,感受到了城墙上无数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 也看清了张允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恨意——那恨意,针针见血。 “叛徒——”张允嘴巴动了动,无声地开口,面上带着冷笑。 一瞬间,心中最后一点烦闷与波澜,被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所取代。 他猛地举起了弯刀,刀光闪过,带起一蓬炽热的鲜血,溅落在冰冷的雪地上,迅速凝结。 张允的胸口血洞汩汩,双目依旧圆睁,带着那份至死未消的蔑视,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欢呼声从北狄阵中冲天而起,而大周城头,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冰寒。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看着那个缓缓收刀,依旧沉默立于马上的叛徒。 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掠过了每一个大周将士的脊梁。 这韩猛……是真真正正,半点旧情都不念了。 众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张允的死,不仅是损兵折将,更是将大周军人的信念、袍泽的情谊,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踩进了血污泥泞里,碾得粉碎。 赵诚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锁住城下那个收刀而立,如同北狄豺狼般沉默的身影。 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被更深重的无力感与冰寒包裹。 士气,正在肉眼可见地滑向崩溃的边缘。 “狗娘养的畜生!老子去会会他!” 一声沙哑的怒吼炸响。 一名年近五旬鬓角已见霜白的老将猛地上前,眼看着就要冲下城头。 这老将姓秦,是军中出名的神射手,更是韩猛少年时的箭术启蒙教习,对韩猛曾倾囊相授,视若子侄。 此刻他目眦欲裂,老泪纵横,显然已被这逆徒的所作所为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秦教习!不可!” 赵诚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拽住老将的胳膊,声音沉痛而坚决,“他……他已不是当年的韩猛了!” 赵诚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韩猛本就勇武过人,如今正值壮年,心神尽丧之下,出手更无顾忌。 秦将军年老体衰,又是箭术见长,近战绝非其敌,此去无异于送死。 老将挣扎着,喘着粗气,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赵诚,又看看城下。 最终发出一声野兽般痛苦的哀嚎,一拳重重砸在墙砖上,骨节登时见了血。 城头弥漫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悲愤与死寂。
第368章 正家规 无人敢再轻易请战,也无人能咽下这口比刀剑更刺人的恶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道沉稳得近乎诡异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赵将军。”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坚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赵诚等人霍然转头看去,只见韩震不知何时已穿戴整齐。 一身半旧的明光铠擦去了积尘,在阴沉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微光,肩吞护心镜一丝不苟。 他手中握着一杆簇新的长枪,枪身笔直,枪缨鲜红如血。 他身后那两名奉命看守他的亲兵,此刻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上前,显然是没能拦住韩震。 韩震没有看那两名亲兵,也没有看周围将领们惊愕、复杂、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下,掠过张允尚未完全冰冷的尸身,最终定格在韩猛身上。 他的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额角那道旧疤,在盔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深刻。 然后,他转向赵诚,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赵将军,罪将韩震,请命前往。” 此言一出,城头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比之前张允战死时更为死寂、更为诡异的静默。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韩震。 父亲……请战……去杀儿子? 这背后所承载的国法、军纪、家规、伦常的崩塌与重塑,几乎要击碎他们所有的认知。 赵诚更是浑身剧震,看着韩震那双平静无波眼睛,喉头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 半晌,才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胸腔深处挤出一丝气音:“韩老将军……你……” 他想阻止,想劝说,想说这太过残酷,想说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他从韩震的眼中看到,这不是请求,而是告知。 这位老将,已经为自己、为韩家、也为这摇摇欲坠的军心,选择了唯一、也是最后的一条路。 清理门户,以血洗耻。 韩震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诚,等待着最终的许可,或者说,一个仪式性的点头。 他手中的新枪,枪尖低垂,指向地面,稳如磐石。 风更急了,卷起城头的血腥与寒意,父子对决,伦常崩坏。 这一战,尚未开始,便已注定不得善终。 赵诚的手,最终缓缓垂下,他避开韩震的目光,转向城墙之外。 那里是血腥的战场,是悬着一口气的崔忌,是摇摇欲坠的军心,是国仇,也是眼前这位老将无法回避的家恨。 没有擂鼓,没有助威。城门在令人牙酸的轧轧声中,第三次洞开。 韩震策马而出,他骑的是一匹同样上了年纪的青骢马,步伐稳健,却不再迅疾。 他未戴头盔,花白的发髻在脑后束得一丝不苟,任由寒风肆意吹拂。 那身擦亮的明光铠在晦暗的天光下,竟反射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微光。 手中的新枪平端,枪尖雪亮,指向韩猛。 城上城下,数万道目光聚焦于此。 北狄阵中的喧嚣不知何时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残忍的好奇与玩味。 大周将士则屏住了呼吸,胸膛里堵着巨石,目光复杂难言。 这已超出了一场寻常的阵前单挑,这是一场伦理的献祭。 韩猛逆着光,微眯了一下眼睛,当看清了出城之人时,覆面下的双眼瞳孔骤然收缩。 一直稳如磐石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握着弯刀的手,指节捏得愈发惨白。 他似乎想驱动战马后退,或是侧转,但最终,只是勒紧了缰绳,让马匹钉在原地。 韩震不疾不徐地策马向前,马蹄踏过张允尚未冷却的鲜血,在距离韩猛十丈之外停下。 两人隔空相望。韩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韩猛身上。 从上到下,从那身刺眼的北狄装束,到那把染血的弯刀,再到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像冰珠子砸在冻土上。 “逆子韩猛,叛国投敌,弑杀袍泽,罪不容诛。 今日,我韩震,以父之名,以将之责,行国法,正家规。”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振,手中长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枪尖划破空气,直指韩猛。 “来战。”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情感的拉扯,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最终的了断。 城头上,赵诚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秦教习老泪纵横,别过头去。 城下的韩猛,在听到那“逆子”二字时,身形似乎又僵硬了一分。 他覆面下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握着弯刀的手,微微颤抖。 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翻涌起剧烈的波澜。 有挣扎,有痛苦,或许还有一丝被彻底剥去所有伪装后的恐慌与……茫然? 但他最终,没有说一个字,他只是猛地一夹马腹催动战马。 向着那杆指向自己的长枪,向着那个生他养他,如今却要亲手终结他的父亲,发起了冲锋! 弯刀扬起,带着北地的寒风与血腥,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长枪挺刺,凝聚着中原的坚毅与悲怆,绽开一点夺命的寒星。 父子二人,两道身影,在尸山血海的背景下,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两颗注定相撞的流星,轰然对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碎了战场最后一点虚假的宁静。 两马错蹬的瞬间,韩震的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韩猛咽喉! 这一枪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与清理门户的决绝,枪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韩猛瞳孔骤缩,父亲眼中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心脏骤停。 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手中弯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上撩格挡,身体极力后仰! “锵——嗤!”枪尖擦着刀锋掠过,未能刺中咽喉,却在他左侧脖颈至锁骨处的皮甲上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鲜血瞬间涌出! 冰冷的枪锋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划过,死亡的寒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交错而过,韩猛脖颈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却像火星掉进了油锅,瞬间点燃了他心中压抑的所有怨毒与疯狂。 父亲……是真的要杀他!既然如此……就不怪他不留情面了。 他猛地勒转马头,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再次催马冲向韩震! 这一次,弯刀不再有任何犹豫,刀光如暴风雪般席卷而出,每一刀都奔着同归于尽而去! 韩震面色沉凝如铁,长枪舞动,枪影如山。 他不再留手,枪法变得越发狠辣刁钻。专挑韩猛攻势衔接的缝隙反刺。 韩猛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肋下一枪,弯刀下劈格开刺向腿部的枪尖,刀锋顺势沿着枪杆上滑,直削韩震手指! 这一招阴毒迅疾!韩震手腕一翻,枪杆如灵蛇摆尾,猛地向外一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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