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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图克端坐在铺着完整虎皮的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 目光如同盘旋的秃鹫,依次扫过鱼贯而入、面色各异的几位首领。 最后在乌力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呼图克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王帐内回荡,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令人心悸的威严: “诸位都是草原上有头有脸的英雄,部落的支柱。本汗今日请你们来,是要商议一件关乎北狄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大周和南陵的豺狼步步紧逼,王庭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守卫我们的草原,我们的家园。”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加重:“因此,从即日起,各部需再上缴两成牛羊,以充军资,犒劳勇士,巩固防线。” “再上缴两成?!”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溅入滚油。 几位首领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脸上纷纷露出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神色。 先前加征的旧债尚未消化,许多部落这个冬天本就过得紧巴巴,眼看就要熬不过去,如今竟要再加两成?! 这哪里是商议,这分明是扒皮抽筋,不给人活路! 一个性子较为急躁的首领,额日敦,霍然起身,脸膛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大汗!这……这如何使得?!去年加征的牛羊,各部已是咬牙凑齐,如今仓廪空空,草场不丰,许多族人这个冬天都未必能吃饱穿暖! 若是再加两成,那……那简直是逼着部众去死啊!这草原的规矩,长生天在上,也不能如此……如此竭泽而渔!”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 他是真急了,他的部落本就贫弱,再加两成,怕是真要饿死人了。 呼图克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表情,仿佛早就在等待有人跳出来。 他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额日敦的控诉,语气平淡得可怕: “额日敦首领,心系部众,本汗明白。不过……” 他话音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若是人人只顾自己部族的温饱,谁来保卫整个北狄?若北狄不存,你们那些牛羊、草场,又有何用?” 他不给额日敦再次反驳的机会,微微侧头,对帐外吩咐了一句:“把人带上来。” 帐内众人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很快,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兵拖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凌乱的北狄老妇人走了进来。 那老妇人神色惊恐茫然,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慌乱地扫视着帐内。 最后定格在额日敦身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呼唤:“我的巴图……我的巴图……” 正是额日敦年迈的额吉! “额吉——!!!” 额日敦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就要扑上去,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按住了肩膀。 呼图克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那惊恐无助的老妇人面前,甚至伸手,颇为“轻柔”地替她捋了捋额前散乱的白发。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浑身发抖、双眼赤红、几乎要崩溃的额日敦。 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额日敦首领,你看,你的额吉年纪大了,身子骨弱,在这王庭里,怕是也住不惯。本汗体恤你一片孝心,也体恤各部艰难。这样吧……”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猛地抽出腰间那把华丽的匕首,寒光一闪——“噗嗤!” 利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老妇人的心口!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呼图克的手,也染红了脚下华贵的地毯。 老妇人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眼睛陡然睁大,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茫然,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额吉——!!!不——!!!” 额日敦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 一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拼命挣扎着想爬过去,却被另一名首领死死按住。 他涕泪横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绝望地看着他的额吉倒在血泊中,身体一下下抽搐,最终归于死寂。 整个王帐,死一般寂静。只有额日敦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呜咽,和那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其他几位首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有些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死死低下头,不敢再看那血腥的场景,更不敢看呼图克那张带着微笑、却比魔鬼更恐怖的脸。 呼图克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丝帕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仿佛刚才只是宰杀了一只羊羔。 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乌力吉身上。 “现在,” 呼图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慑力,“还有谁,觉得那两成牛羊……缴不得?” 无人应答。死寂中,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乌力吉感觉到额日敦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渐渐微弱的挣扎,他缓缓抬起眼,迎向呼图克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却归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漆黑。 额日敦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目光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随着他的额吉一同死去。 呼图克满意地笑了。他知道,目的达到了。 他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碾碎了所有可能的反抗,也彻底掐灭了这些首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联盟的可能。 “很好。” 他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那么,加征之事,就这么定了。 各部需在三日之内,将牛羊如数送到王庭。至于额日敦首领……”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魂飞魄散的儿子,“念在你失恃之痛,本汗准你部落,缓缴三日。” “现在,诸位可以回去了。” 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群无关紧要的牲畜,“好好准备,莫要……让本汗失望。” 呼图克那句“现在,诸位可以回去了”如同特赦令,让几位几乎窒息的首领如蒙大赦。 他们慌忙起身,低头垂目,只想尽快逃离这座充满血腥与恐怖的金顶王帐。 额日敦被两位同僚半搀半拖着,如同行尸走肉。 然而,就在他们挪动脚步,靴子即将踩过那滩未干的血迹时。 乌力吉的身影,却稳稳地坐在原处,纹丝未动。 这一下,刚刚抬起脚的首领们僵住了。走?还是不走? 一时间,几人僵在原地,进退维谷,额头上冷汗涔涔。 帐内陡然安静下来,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的噼啪声,以及帐外隐约的风声。 呼图克正准备欣赏众人狼狈逃离、彻底臣服的姿态,目光扫过,却定格在了乌力吉身上。 他脸上的那一丝残忍的满足感迅速褪去,化作阴沉的寒冰。 他缓缓地将身体重新转向乌力吉的方向,两人之间隔着数步距离,中间是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刺目的血泊。 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火星四溅,却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在挤压、碰撞、抗衡。 空气紧绷得几乎要发出嗡鸣,弥漫开一丝危险的硝烟味。 呼图克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僵硬、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打破了死寂: “乌力吉首领,”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可是对本汗的话……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地方?” 他说完,握住腰间刀柄的手,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 帐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乌力吉脸上。 乌力吉依旧沉默着,脸上的线条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冷硬,那双深眸映照着血与火,却波澜不惊。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兀尔哈部,没有多余的牛羊。” 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呼图克骤然收缩的瞳孔,“给不了。” “嘶——”尽管已有预感,但当乌力吉真正将这拒绝的话清晰说出时,帐内仍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几位首领骇然看向呼图克,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下一秒将爆发的、比刚才更恐怖的腥风血雨。 呼图克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碎裂,一抹被彻底冒犯的狠厉如同毒蛇般窜上他的眼角眉梢,整张脸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 “乌力吉首领……怕是,没听明白本汗的意思。” 他将“本汗”二字咬得极重,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杀意。 “我的意思,很明白。”乌力吉说着,突然起身! 他身躯高大魁梧,这一站起,仿佛一座小山陡然拔地而起,带来的压迫感让离他较近的几名王庭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原本侍立在呼图克身侧的两名最精锐的亲卫反应极快,“仓啷”一声,雪亮的弯刀瞬间出鞘,交叉挡在呼图克身前,刀尖直指乌力吉。 就连呼图克本人,在乌力吉那近乎野蛮的体魄和骤然爆发的气势压迫下,也控制不住地身体后仰,脚下甚至微微挪动了半分。 在绝对的力量与无畏面前,所谓的大汗威严,似乎也变得有些脆弱。 然而,乌力吉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闪烁寒光的刀尖上停留。 他越过刀锋,越过紧张万分的亲卫,直直看向脸色铁青的呼图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过来,是希望大汗能放人。牛羊……等日后再补齐。” 他说得坦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没有半分乞求,也毫无惧色。 这种平静的坚定,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呼图克感到刺眼和狂怒。 他最恨的,就是无法彻底掌控、无法使之恐惧颤抖的人! “你——!” 呼图克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甚至隐含命令的姿态彻底激怒了,肺都要气炸。
第405章 凭什么抓我 他不再废话,猛地朝那两名持刀亲卫以及帐内其他卫兵使了从眼色 亲卫和周围的王庭卫士得令,尽管心中对乌力吉的勇武存有畏惧,但大汗严令之下,也只得硬着头皮提刀便从不同方向向乌力吉扑去! 刀光凛冽,瞬间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 然而,乌力吉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猛兽般的精准与狂暴。 面对最先劈砍而来的刀锋,他不闪不避,左手如电探出,竟是后发先至,一把攥住了那持刀卫兵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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