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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连楼下隐约的喧哗都仿佛远去了。 云珣雩看着程戈,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惯常的意还挂在嘴角,只是眼神深了许多。 他目光转向窗外,望着远处城楼的灯火,侧脸的线条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但只一瞬,他便转回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混不吝的笑。 “嗯。” 他干脆地应道,声音轻快,甚至带着点纵容,“卿卿想去哪里,都可以。” 程戈抬眼看他,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心头那股因为崔忌消息而起的烦闷,此刻又掺入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吃着东西,满脑子都是崔忌可能浑身是血的模样,心口闷得发慌。 ……… 夜里,程戈在客栈房间沐浴过后,穿着干净的里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半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 他仰着头望着房梁,疲惫再次袭来,神智渐渐变得浑浑噩噩。 他闭上了眼睛。 一道高大模糊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进那片火海…… 他拼命想看清是谁,可眼前只有跳跃的、扭曲的火焰和浓烟,那人影瞬间被吞没…… 画面陡然一转。 雪地里刺目的鲜红蔓延开来。崔忌躺在那里,战甲破碎,身下的积雪被染成暗红。 他站在旁边,大声呼喊,用力去推,去拉,可崔忌一动不动,眼睛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窒息感如冰冷的铁箍,紧紧扼住他的喉咙和心脏,剧烈的抽痛从胸腔深处爆开! “嗬——!”程戈猛地从椅子上弹坐起来,眼睛骤然睁开,瞳孔紧缩,布满惊悸。 下一刻,他控制不住地侧过身,“哇”地一声,呕出一口近乎黑色的淤血!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随之而来,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身体不住地颤抖耸动,冷汗瞬间濡湿了鬓角和后背的衣衫。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程戈咳得眼前发黑,下意识地回过头。 云珣雩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身后的床沿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程戈。见程戈看来,他递过一块浸湿的温热布巾。 程戈接过,胡乱擦了擦嘴角和下巴,喘息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旁边小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大半碗黑乎乎的药汁,正冒着微弱的热气。 “喝了这药,就好了……” 程戈看着那碗药,倒没说说什么,毕竟喝苦药汤子已经是家常便饭。 他没什么犹豫,端起碗试了试温度刚好,便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将药汁灌了下去。 药汁入喉,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腥气瞬间充斥口腔,直冲天灵盖,比他喝过的任何药都更难以下咽。 “呕——!”他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什么鬼药……怎么这么难喝!” 他声音嘶哑地抱怨,带着浓浓的鼻音,“又苦又腥……呕……有股怪味!” 话没说完,又一阵反胃涌上。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掌心躺着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 云珣雩慢条斯理地剥开了糖纸,露出里面琥珀色透明的糖块。 然后,他捏着那颗糖,自然而然地递到了程戈唇边。 程戈怔住了,看着唇边的糖,又抬眼看向云珣雩。 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什么深意的神情,只是眼神示意他张嘴。 鬼使神差地,程戈微微张开了嘴。 微凉的指尖带着那颗糖,轻轻送入了他的口中。 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 霸道地驱散了令人作呕的苦涩腥气,顺着喉咙一路蔓延下去。 那甜味并不浓烈齁人,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所有的难受。 程戈含着糖,整个人都有些发愣。嘴里是化不开的甜,眼前是云珣雩的脸。 夜风吹动窗纱,烛火轻轻摇曳。 程戈舔了下嘴角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舌尖卷过,似乎想把那点暖意和刚刚梦魇带来的冰冷悸动都压下去。 云珣雩看着他这个小动作,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没起身,反而就着坐在床沿的姿势,往程戈身后挪近了些,伸手捞起程戈背后那半湿的、还散乱披着的长发。 触手微凉湿润,带着皂角的淡淡清气。 “卿卿这头发还是湿的,怎么就靠着睡着了?” 云珣雩一边说着,一边取过旁边搭着的干爽布巾,动作轻柔地包裹住那缕湿发,开始不紧不慢地绞着水分。 程戈由着他动作,身体还有些发软,梦魇和呕血的余悸未消,也懒得动弹。 他随口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不想弄,麻烦。” 窗外的月光清冷,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进来,落在云珣雩的侧脸和肩头。 他平日那张总是带着三分风流、三分戏谑、显得有几分妖异昳丽的脸,此刻在月华的笼罩下,竟意外地柔和下来。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专注绞发的神情,褪去了惯常的玩世不恭,显出一种罕见的柔软。 “卿卿若总是嫌这些琐事麻烦……” 云珣雩的声音也放得轻缓,如同月光流淌,“不若便将我留在身边。日后,我来替你绞发穿衣,暖榻温手……” 他的语调依旧是那种惯常的调调,程戈心头那点因他细心照顾而升起的微弱感动泡泡“啪”地一下碎了。 程戈本来被伺候得有点昏昏欲睡,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就知道!这狗东西正经不过三句话! “把你拆骨炖汤干不干?” 程戈想也没想,抬手就往身后一胡噜,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云珣雩的下巴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云珣雩挨了这一下,也不恼,连绞发的动作都没停。 他微微垂首,就着程戈拍过来的姿势,嘴角那抹弧度反而加深了些,眼底映着跳跃的烛火和窗外月光,亮得惊人。 “只要卿卿喜欢……” 他慢悠悠地接道,声音压低,字句却清晰无比地钻进程戈耳朵里,“莫说拆骨炖汤,便是赴汤蹈火,亦是应当的。” 程戈:“……” 程戈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也坐不住。 “滚蛋!”他低骂一句,猛地抽回自己的头发,从椅子上窜起来扑到床边。 一把掀开被子,像个僵尸一样直挺挺地躺了进去。 被子猛地拉过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个茧子,只留下几缕头发露在外面。 云珣雩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桌边,将烛火拨得更亮了些。 就在程戈以为这场“骚话攻击”终于告一段落,可以躲在被子里平复一下狂跳的心脏和发烫的耳根时—— 那个该死的声音,又幽幽地飘了过来:“若能那般……拆骨入腹,血肉相融……” 他顿了顿,然后带着一种近乎暧昧到极致的调子,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倒也算与卿卿,彻彻底底地……水乳交融了。” 程戈:“……” 被子里,程戈的身体瞬间僵直。 下一秒—— “咻——啪!”一只鞋底还沾着点灰尘的布鞋划破昏暗的光线,精准无比地朝着云珣雩那张含笑的脸砸了过去! 云珣雩似乎早有所料,微微偏头,那鞋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咚”一声闷响,砸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
第415章 求收留 云珣雩看了眼地上那只“战果斐然”的鞋子,又瞧了瞧床上那团明显还在酝酿怒气的“被子卷”,终于没再继续撩拨。 他弯腰捡起那只鞋,拍了拍灰,顺手放在了床边的脚踏上。 但他并未离开,反而轻轻在榻边坐下,柔软的床铺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伸手,极轻地拉了拉程戈裹紧的被角。 被子里的程戈立刻烦躁地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裹得更严实,一副“生人勿近,尤其是你”的架势。 云珣雩眼底笑意浮动,又伸手,不依不饶地再扯了扯。 这次,他不仅扯被角,还微微俯下身,隔着那层厚厚的锦被,靠近程戈脑袋的位置。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如同情人枕边最亲昵的呢喃: “卿卿……” “——!” 被子猛地掀开! 程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瞪着一双因为怒气和残留睡意而显得有些湿润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你又想干什么?!” 云珣雩被他这炸毛的样子逗乐,面上却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无辜的期待,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想同卿卿同榻而眠。” 程戈:“…………” 空气凝固了两秒。 程戈深吸一口气,抬手就“啪”地一下,打掉了云珣雩不知何时又悄悄缠绕上他一缕头发的手指。 “想都别想!” 他斩钉截铁,语气凶悍,“自己再去开一间房!别在这儿烦手烦脚!” 谁料,云珣雩非但没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反而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嘴角微微下垂,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巴巴的意味: “可是我……囊中羞涩。” 程戈:“……” 程戈差点被自己一口气噎住。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价值不菲的云锦衣料、连束发的玉冠都剔透温润的家伙,用一种近乎控诉的语气说自己“囊中羞涩”? “你骗鬼呢!” 程戈气得想笑,“云珣雩,你当老子是傻的?!” 云珣雩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质问,兀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程戈露在被子外的一根食指,指尖在他指腹上轻轻地磨蹭着,像只做错了事求收留的狐狸。 “是真的……” 他声音更低了,那份委屈也更真切了几分,“先前……都给卿卿置办聘礼……几乎掏空了家底……,这才不得不来投奔卿卿……” 他一边说,一边得寸进尺地又往程戈身边蹭了蹭,几乎要挨到床边。 “卿卿……就可当可怜可怜我,收留我吧” 程戈:“………” 他低头看看自己正被对方指尖“非礼”的食指,又抬头看看云珣雩那张写满“真诚”、“无辜”、“穷困潦倒”以及“求收留”的脸。 聘礼?掏空家底?投奔? 每一个词都荒谬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偏偏,这人说得跟真的一样,那副可怜样……要是旁人就要被他骗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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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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