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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攥紧崔忌的心脏,挤压出里面残存的空气和理智。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更鼓响起,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灰白时,崔忌胸腔里那根名为“等待”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一步上前,再顾不上任何命令或顾忌,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帐内景象,瞬间撞入他和紧随其后的林南殊眼中。 炭火将熄未熄,只剩一点暗红余烬,帐内光线昏暗。 在靠榻的角落里,云珣雩背对着帐门,微微侧着身体,以一个近乎守护的姿态,将程戈严严实实地拢在自己怀中。 他依旧穿着那件沾染了尘污的素色长衫,墨发散乱地披拂在肩背,几乎与程戈身上的玄色大氅融为一体。 而他怀里的程戈,被包裹得只剩下半张苍白的侧脸露在外面,似乎依旧在沉睡。 但眉宇间那濒死的青黑之气已消散大半,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均匀绵长了许多,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两人就那样静静依偎着,像雪地里相互取暖的生灵。 云珣雩的一只手还虚虚搭在程戈的后心位置,指尖微微蜷曲,仿佛即便在沉睡或昏迷中,也本能地保持着某种守护的姿势。 帐内弥漫着淡淡的、奇异的药香,混合着血腥气和汗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过后的疲惫与死寂。 没有兵荒马乱的嘈杂,只有这一方昏暗天地里,近乎凝固的相拥。 ……… 北境难得迎来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 营地边缘一处背风的开阔地,架起了简易的篝火,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 程戈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被炭火烤得微微泛红的脸。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特意讨来的辣椒粉。 林南殊将一碟烤好的鹿肉递到他面前,“尝尝……” 程戈立刻接过,夹了一块往辣椒粉碟子里蘸了厚厚一层,然后送进嘴里。 肉汁混合着辣椒的辛香瞬间在口腔炸开,烫得他“嘶”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 一旁,崔忌沉默地坐在稍远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把匕首,正一点点割着旁边的鹿腿生肉。 他动作不紧不慢,目光却不时落在程戈餍足的脸上。 就在这时,头顶陡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羽翼破风的“呼啦”声。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灰隼鹰在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凌空叫了几声。 随即猛地振翅朝南边的天际迅速远去,很快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程戈仰着头,直到那隼鹰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里的辣椒粉和烤肉。 然而,他刚低下头,身后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程戈下意识地回过头。日光还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眼。 然后,他便瞧见云珣雩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此时他身上披着一件正红色的大氅。那红色浓烈如火,在素白积雪和灰黄草地的映衬下,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大氅'将他整个人都裹住,唯有那双含情带笑的眼睛,从兜帽的阴影下露出来。 程戈见到来人,倒也没太意外。他隐约也知道对方可能救了自己的狗命。 程戈难得有好脸,身体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头上,给云珣雩空出一个位置。 篝火另一侧的崔忌和林南殊,目光也早已落在这坨突然出现的“红色”上。 崔忌握着匕首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眸色深沉,但终究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出声。 林南殊则收回翻烤鹿肉的手,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温雅的面上看不出多余情绪,只是目光在云珣雩那件过于扎眼的红色大氅上停留了一瞬。 程戈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另外两人微妙的视线。 他举起手中那碟还冒着热气的鹿肉,难得大方地往云珣雩的方向递了递: “你要不要来点?烤得还不错,就是有点烫。” 云珣雩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程戈脸上,此刻见他递过肉来,眉眼弯了弯,眸光潋滟。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卿卿吃吧,我看着你吃就好。方才……我已经用过饭了。” 程戈闻言,也没强求,“哦”了一声,很干脆地收回碟子,继续埋头对付自己那份美食。 云珣雩这才在他身旁空出的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他坐下时,身体却不着痕迹地朝程戈那边微微倾靠了几分。 程戈正专心致志地蘸着辣椒粉,忽然感觉身侧的气息近了些,下意识侧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扫过云珣雩被红色大氅,掠过他含笑微垂的眼睫,然后……顿住了。 他盯着云珣雩耳畔那缕从兜帽边缘滑落、垂在肩头的墨色长发。 程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那缕头发。 指尖捻了捻,找到了那几根白发中的一根,然后——“哧啦。” 一声极轻微的、发丝断裂的声响。 程戈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那根白发从头皮处扯断,捏在指尖看了看。 “怎么还长白头发了,你不行啊……”说着随手一扬,扔进了面前跳跃的火里。 细微的白色瞬间被橙红的火焰吞噬,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云珣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程戈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上。 然后又移向自己刚才被触碰过的发根处,没太在意地调笑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卿卿与我分别许久,怕是害了相思,这才白了头……” 程戈听了,咀嚼的动作停了停。 他抬起眼皮,看了云珣雩一眼,然后默默地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程戈嘴里塞着鹿肉,眼睛却瞟向稍远处的崔忌,状似随意地问道: “听人说,北狄那边好像……准备同咱们休战了?” 崔忌割肉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与程戈对上。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实,带着惯有的沉稳:“嗯。呼图克身死,乌力吉被各部推举为新汗。 此人主和不主战,无意再启边衅。前日已有使节递了议和文书至边关,我已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不过两国邦交,关乎国运,非一纸文书可定。 具体条款,需朝廷与北狄使团反复磋商,非一朝一夕之事。” 程戈“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议和不是小事,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利益博弈,复杂得很。 朝廷那些文官老爷们,怕是要吵上好一阵子。 他不再多问,重新专注于眼前的鹿肉。
第425章 走吧 程戈的询问转向林南殊,手里烤肉的动作慢了下来:“对了,郁离,你何时返京?” 林南殊翻动烤架的手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抬头,目光落在鹿肉表面滋啦作响的油花上,片刻后才温声开口,声音平稳如常: “祖父前日来信,信中叮嘱,让我在上元节前抵京。” 程戈“哦”了一声,点了下头,没再多问,只是又往嘴里塞了块肉。 对面,崔忌切割生肉的动作依旧平稳,匕首锋刃划过肌理的细微声响在短暂的静默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坐在程戈身侧的云珣雩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柔和,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微微侧过脸,兜帽的阴影滑开些许,露出那双含情眼,眸光映着跃动的火苗,直直看向程戈被辣得有些泛红的侧脸: “南陵上元,别有一番风致。万灯如昼,神像巡游,笙歌彻夜…… 据说虔诚向神灯许愿,能佑人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卿卿,”他稍稍倾身,声音又压低了些,如同耳语,却足以让篝火边的每个人都听清,“可要同我去南陵看看?” 程戈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了,他慢慢转过脸,看向云珣雩。 辣椒的余威让他嘴巴有点泛红,配上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直接的眼睛,此刻竟有种奇异的通透感。 他看了云珣雩几秒,然后,嘴角扯开一个很淡的弧度。 “封建迷信。”他吐出四个字,声音因为含着食物有些含糊,却字字清晰。 然后他咽下肉,拿起旁边温着的水囊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才接着说,语气是那种混不吝的、看透似的直白: “烧再多灯,跪断腿,该死的人还得死……” 他说完,还特意举起手里蘸满辣椒粉的鹿肉。 在云珣雩眼前晃了晃,仿佛那是世间最可靠的真理。 一瞬间,没有人接这话,只有崔忌手中匕首划过生肉的“沙沙”声,单调又固执地响着。 程戈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他咽下嘴里的肉,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子。 眼神里透出点茫然,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 “慕禹……” 林南殊忽然温声唤他。 程戈下意识地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嗯?” 林南殊伸出手,用帕子极其轻柔地擦过他的鼻尖。 那动作太过自然,也太过突然。 程戈的目光本能地顺着对方的手垂了一下,落在自己身前,又抬起,看向林南殊近在咫尺、依旧温雅平静的脸。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点未散尽的鼻音。 林南殊已经收回了手。 他将那方帕子随意地攥入手心,手指收拢,挡住了帕子中央迅速洇开的一小团刺目鲜红。 “无事,”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着惯常的柔和,仿佛刚才真的只是拂去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沾了点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戈依旧茫然的脸上。 “慕禹,”他再次开口,语气却比方才更清晰,也更重了几分,“同我一起回京吧。” 程戈的表情愣了一瞬,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几乎是立刻,本能地,将目光投向篝火对面的崔忌。 崔忌已经停下了切割的动作,他抬起头,迎上程戈望过来的视线。 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深沉难测。 他沉默地与程戈对视了片刻,然后,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你且先随郁离回京。”他目光沉沉,锁住程戈的眼睛,像是在做一个承诺,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待战事彻底平息,议和条款落定,我便上奏陛下,陈情请旨。届时……”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声音略低了下去,却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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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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