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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殿内又是一片死寂。 陈正戚的目光落在林逐风身上,一动不动,那目光带着几分凌厉。 张阁老在旁边咳了一声。 咳得很轻,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只是清清嗓子。 他咳完了,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王尚书抬起头,看了一眼陈正戚,又看了一眼林逐风,然后低下头去,还是不说话。 李侍读站在那里,垂着眼,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 烛火跳动着,将那些老臣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 陈正戚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看着那一张张垂垂老矣的脸,脸上陡然带上几分轻蔑,“林太傅说得是。” “大周早已立储,本官确实不该忧心。”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林逐风身上,“只是——本督想请教太傅一件事。” 林逐风抬起眼皮,看着他。 “储君者,储为备也,备而不用,是谓储君。可若有一日,这备着的人,不堪其用呢?”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三分笑意。 “太傅位列三公,是圣上的老师。这‘不堪其用’四个字,该怎么解?” 林逐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盏中的茶汤,看着那浅浅的琥珀色里倒映出的烛光。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正戚,“陈大人。” “老臣斗胆问一句——这‘不堪其用’四个字,你又觉得何解?” 陈正戚的目光和他对视。 两道目光在烛火中相触,没有火花,没有刀光,只是那样静静地触着。 可那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哈哈哈———”陈正戚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和方才那声轻笑不一样,隐隐带着几分桀骜放肆。 “既然太傅问了,那本官也就直说了。” 他收了笑,往前踱了一步,靴底落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太子——” 他顿了顿,那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肉。 “太子其人,文武不精,庸碌无为,德薄行劣,平日更是耽于嬉游,无半分抱负!” 陈正戚盯着林逐风,目光咄咄逼人。 “大周立国数百年,历经风雨,方有今日之基业。 而今战事方休,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一位能君励精图治!”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逐风更近了。他抬起手,指向那卷空白的黄绫。 “若太子承继大统,以他那庸碌无为之才,怕是肩负不起这万里河山……”
第440章 逼 林逐风放下手中茶杯,动作很慢,瓷盏落在几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拢了拢袖子,抬起眼,看向陈正戚。 “哦……”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陈大人的意思是?” 陈正戚的目光和他对视。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陈正戚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这江山社稷,并非儿戏。立贤……不立长,依本官之见,二皇子周颢——”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都变了,变得柔和了许多。 “自幼聪慧过人,三岁能诵,五岁能文。 十岁那年,圣上考校诸皇子学业,二皇子对答如流,引经据典,连圣上都连连点头,说此子类我。”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向那几个老臣。 陈正戚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二皇子更是进退有度,举止从容。朝中议事,他从不妄言,可言必有中。” 他的声音渐渐高起来,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此等气度,此等胸襟,岂是寻常人能有?”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林逐风更近了。 “再说德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二皇子至纯至孝,天下皆知。圣上龙体欠安,二皇子日日定省,晨昏不废。 前年圣上染上风寒,他更是在榻前守了整整一夜,任谁劝都不肯离去。 太医说圣上需要静养,他便屏息敛声,在帘外跪着,一跪便是两个时辰。” 他看向林逐风。 “太傅,您说——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孝心,他日长成,岂非仁君之相?” 林逐风抬起眼皮,看了陈正戚一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陈大人说得是。” “二皇子确实仁孝。” 陈正戚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一亮,脚步不由地往前走了半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太傅能这么说,本官甚是欣慰。” 他转过身,对着殿外扬声唤道:“来人,取笔墨来!” 话音落下,门外便有内侍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陈正戚转回来,看向林逐风,“太傅乃万臣之表。这诏书,由太傅来起草,最是合适不过。” 他抬手指向那卷铺在御案上的黄绫,“太傅请。” 林逐风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只凉透的茶盏。 陈正戚等了几息,见他不开口,脸色又沉了几分。 “林太傅?” 林逐风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抬起眼,看了陈正戚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伸手端起那只茶盏。 茶汤已经凉透了,连最后一缕热气都散尽了,他就那样端着,才轻轻叹了口气。 “陈大人。”他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臣方才想了很久,想着该怎么回陈大人这番话。” 他顿了顿,“老臣想来想去,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他把茶盏放回几案上,动作很慢,瓷盏落在木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老臣虽有幸得先帝赏识,受了皇恩入了内阁。”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稳。 “但是这臣子,终归是臣子。臣子的本分,便是辅佐圣上,是替圣上分忧,是替圣上办事。” “而不是替圣上做主,不是替圣上拿主意,更不是——”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陈正戚。 “——替圣上立储。” 那最后四个字,落在这寂静的殿内,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溅起一片水花。 陈正戚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逐风没有看他,只是收回目光,落在那卷空白的黄绫上。 “这大周的储君,是圣上立的。那诏书上的字,是老臣受着陛下的令亲手书写。 而那诏书上的玺印,更是老臣亲眼看着陛下盖上去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里。 “圣上立了太子,那太子就是储君,圣上没有说废太子,那太子就还是储君。 这是祖宗家法,这是朝廷规制,这是—”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陈正戚,“——为臣者,不可逾越的底线。” 陈正戚的目光和他对视,两道目光在烛火中相撞,隐隐带出几分难言的凌厉。 “陈大人方才说了许多话,老臣都听见了。可老臣想问陈大人一句——这些话,陈大人是站在什么立场说的?” 陈正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林逐风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陈大人若是站在臣子的立场说这些话,那老臣就要说陈大人一句——逾矩了。” 那两个字,落在这寂静的殿内,像是一根针扎进每一个人心里。 “臣子议论储君,那是大不敬,臣子妄议立储,那是僭越,臣子深夜召集群臣,伪造遗诏——”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陈正戚。“那是谋反。” 那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这殿内。 陈正戚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死死地盯着林逐风。 林逐风没有躲,只是那样平平地看着他。 “陈大人,老臣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事。 见过权倾朝野的,见过一手遮天的,见过自以为能把控乾坤的。” 他的声音沉下去,却愈发有力。 “可老臣也见过,这些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他盯着陈正戚,一字一顿。 “擅权者,必遭反噬。僭越者,必无善终。觊觎神器者——” 他顿了顿。 “——从古至今,有几个能全身而退?” 张阁老在旁边咳了一声,咳得很轻,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咳完了,他慢吞吞地开了口:“林太傅说得是极,老臣也是这个意思。 臣子就是臣子,做臣子该做的事,说臣子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该说的话不说。”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陈正戚一眼。 “有些事,做了,是要掉脑袋的。” 王尚书接了过去,语气还是那么慢,慢得像是在嚼蜡。 “老臣活了六十三年,见过不少掉脑袋的人。 有的因为贪,有的因为色,有的因为权。可掉得最快的,是那些想替圣上做主的人。” 他叹了口气。 “老臣还想多活几年,还想看看孙子娶妻,还想抱抱曾孙。掉脑袋的事,老臣不干。” 李侍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很。 “老臣也是。老臣家里还有几亩薄田,还有几间破屋,还有几个不争气的子孙。老臣不想让他们跟着老臣一起掉脑袋。” 他抬起眼皮看了陈正戚一眼。 “老臣斗胆问陈大人一句——您这是要做什么?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那七个字,落在这寂静的殿内,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溅起一片水花。 陈正戚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阁老的声音压了下去。 张阁老慢吞吞地接了过去。 “挟天子以令诸侯——老臣记得,这话说的是那些乱臣贼子。 老臣活了那么久,头一回在文华殿听见这话。” 他顿了顿,看着陈正戚。 “陈大人,您是乱臣贼子吗?” 陈正戚的手按在案上,指节白得像纸,被挤兑得面色难言。 王尚书在旁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陈大人今年四十出头吧?还年轻。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李侍读点了点头。 “老臣也是这么想的。谋反这事,成了,是篡位;败了,是诛九族。老臣胆子小,不敢跟着陈大人走这条路。”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烛火跳动着,将那些老臣的影子重叠交错。 陈正戚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像是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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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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