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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程戈的指甲划的,不深,但很密,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他把程戈横抱在怀里,程戈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脖子往后仰着,头发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一道水痕从池边一直延伸到小径上,亮晶晶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程戈又双叒叕地请假了。 第一日,林南殊派人来问,回说侯爷昨夜温泉泡久了,着了风寒,需静养。 第二日,朝中同僚遣人送帖,回说侯爷风寒未愈,恐过人,不便见客。 第三日,宫里派了太医来,提着药箱站在侯府门口,福娘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回头看了一眼程戈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说侯爷已经睡下了。 太医捋着胡子,说陛下口谕,务必诊脉。 福娘进去通报,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药渣,说侯爷已经自服了汤药,不劳太医费心。 太医看了一眼那碗药渣,认出是几味驱寒的寻常草药,又看了看那扇怎么都敲不开的门,叹了口气,回宫复命去了。 其他人来更是不敢见。 周湛派来的侍卫在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工夫,被绿柔端出去的桂花糕打发走了。 周隐云的马车在巷口停了一会儿,没停多久,帘子掀开一条缝,又放下了,马车掉头走了。 崔忌让人送了封信来,信上只有四个字——“还活着吗”。 程戈趴在枕头上,看完信,把信纸翻了个面,在背面回了两个字——“活着”。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抖,又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写完这两个字。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交给福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动了。 更可恨的是,第四日程戈终于能下地了。 他扶着腰,一步一步挪到书房,派人去城南找那家“济世堂”算账。 然而人马去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程戈心里咯噔了一下,问怎么了。 那些人说那家药铺已经闭门不干了,鬼影都没个。 隔壁卖包子的说,那老头三天前就跑了。 而且这前几日,有不少人去找他买药,结果都药不对症,估计是在清库存。 有个男人前几日去买降火药,结果直接给了包安胎的,气得去报了官。 程戈闭了闭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狗东西。” 那人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端了杯茶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而乌力吉自从那晚之后,程戈就再也没理过他了。 不是不想理,是不知道怎么理。每次乌力吉端饭进来,程戈就把脸转向墙。 乌力吉叫他,他就假装睡着了。 乌力吉在他床边坐一会儿,他就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睫毛在颤,但就是不睁眼。 乌力吉本来就嘴笨,更不知道怎么哄人。 他会在程戈床头放一碗热粥,程戈不喝,他就坐着等,等到粥凉了,端走,换一碗热的,又坐着等。 如此反复三四次,程戈终于忍不住了,从床上坐起来。 “你放那儿,”程戈说,声音又哑又硬,“我自己会喝。” 乌力吉上前,在程戈身侧坐下。 程戈往旁边挪了半寸,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乌力吉没说话,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程戈身后的位置,手慢慢伸了过来。 程戈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了起来。 “你手往哪儿伸!”他一把拍开乌力吉的手,声音又尖又亮,中气十足,和刚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判若两人。 乌力吉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动了一下,说:“痛,揉……会好。” “嘭——!” “滚……”乌力吉退了两步,在门槛外站定,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门板震了一下,鼻子差点撞到门。 他站在门口,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鼻尖,上面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门里面,程戈扶着腰,一步一步往回挪。 每走一步,嘴角就抽一下,抽得很有节奏,像在打拍子。 他走到床边,屁股刚一挨床沿,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嘶——凎!”他龇着牙,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撑着床沿,弯着腰,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弓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慢慢地把身体放平,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下巴,盯着床顶。 床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盯了一会儿,决定躺尸。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躺着,躺到天荒地老,躺到屁股不疼,躺到那个卖假药的被雷劈死。 他刚闭上眼睛,旁边的被子被人掀开了。 程戈猛地睁开眼睛侧过头,只见云珣雩衣衫半敞,侧躺在他旁边。 一只手撑着脑袋,眉眼含情带笑,白发散落在枕上,像一幅被人挂在墙上的美人图,“卿卿可有想我?” 程戈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门,关着的,门闩插着,又看了一眼窗,关着的,窗栓也插着。 又看了一眼云珣雩,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在他床上躺了多久? 云珣雩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把程戈下巴上拂了一下,“瘦了,风寒可好些了?” 程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云珣雩。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云珣雩说得很坦然。 程戈咬着牙:“我锁了。” 云珣雩想了想,改口道:“窗没关严。” 程戈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不想问了,这人翻墙翻窗翻门闩的本事,他见识过不止一次。 程戈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被子被人从外面轻轻拉了一下。“卿卿。”没动。 又拉了一下。“夫君。”还是没动。 云珣雩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假,假到程戈在被子里面翻了个白眼。 然后一只手伸进了被子里,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的腰上。 程戈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被子从头上滑下来。 云珣雩的手还按在他腰上,掌心温热,不轻不重,正好按在他最酸的那块肌肉上。 程戈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哼唧。 云珣雩的手没有停。 他的拇指在程戈腰侧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力道不轻不重,不快不慢。 “那人不会怜惜人,”云珣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把人弄成这样。” 程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没说话。 “不像我,”云珣雩又说,拇指在程戈的腰上轻轻按了一下,“我心疼卿卿都来不及。”
第486章 自小身心相托 程戈从枕头里偏出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瞪着云珣雩。 云珣雩正看着他,嘴角翘着,眉眼弯弯的,那笑容温良恭俭让,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程戈总觉得那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乌力吉的直球还让人招架不住。 “你又在这里上眼药。”程戈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 云珣雩笑了一下,没有反驳,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他的手从程戈的腰侧移到脊椎,从脊椎移到肩胛,指尖在他肩胛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程戈的脊椎在他指尖下微微弓起,像一张被人拉满了的弓,弓了一下,又慢慢放下了。 “卿卿的腰好细。”云珣雩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漫不经心的撩拨。 他的拇指在程戈腰侧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力道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在研磨一块上好的墨,不急,但要磨到浓淡刚好。 程戈的腰缩了一下,不是躲,是颤,像一根被人拨动了的琴弦,颤了一下,余音还在空气里嗡嗡地响。 “你手能不能老实点?”程戈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哪里不老实了。”云珣雩说,语气诚恳得像在朝堂上奏对,“。” 他的手指从程戈的腰侧移到脊椎,指尖沿着脊椎的弧线一节一节地往上按,从腰椎按到胸椎,从胸椎按到颈椎,每按一节,程戈的呼吸就乱一分。 按到颈椎的时候,程戈整个人都软了,像一摊被人放在太阳底下晒的冰,从里到外都在化,化成一摊水,软塌塌地瘫在床上。 程戈深吸一口气,伸手扯住云珣雩敞开的衣领,用力一拢,把那些露出来的锁骨、胸口、还有那颗让人分心的痣全都盖住了。 云珣雩低头看着他拢自己衣襟的手,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动,任他拢。 程戈把衣襟拢得紧紧的,又用力扯了扯,扯到云珣雩被勒得轻咳了一声,才松手。 “别发骚。”程戈说,声音又硬又哑。 云珣雩低头看着自己被拢得严严实实的衣襟,没有说话。 轻轻伸出手,从程戈散落在枕上的头发里挑了一缕,绕在指尖,捻了捻,然后捏着那缕发尾,轻轻扫过自己的下巴。 一下,两下,三下。黑色的发丝在他皮肤上划过,像一笔浓墨落在宣纸上,洇开了,就不肯收了。 “我只是想让卿卿能将我的心跳听清。”云珣雩说着,把程戈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上。 衣襟虽然拢上了,但布料薄薄的,底下那颗心跳得又稳又慢。 “你心跳又不快。”程戈说,想把抽手回来,云珣雩按住了他的手。 “平时不快,”云珣雩说,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卿卿在的时候才快。” 程戈的的掌心贴着云珣雩的心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程戈的手指蜷了一下,想缩回去,云珣雩按着没放,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过来,烫得程戈的指尖都在发颤。 “你看,”云珣雩说,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白发垂下来,扫过程戈的手背,痒痒的,“我没骗卿卿。” 程戈瞪着他,瞪了三秒,把手猛地抽了回来,缩进被子里,整个人往床里边挪了半寸。 云珣雩把程戈连人带被一起揽进了怀里。 被子隔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层柔软的壳,程戈缩在里面,他抱着壳。 程戈在被子里蹬了一下腿,没翻过来,又扑腾了一下,还是没翻过来,不动了。 “你干嘛?”程戈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闷闷的。 “抱你。”云珣雩说得很坦然,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的下巴抵在程戈的头顶上,隔着被子,能感觉到底下那颗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找舒服的角度,又像是在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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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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