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一匹空马外,另有十来个带刀侍卫相随。 外面细雨蒙蒙,天气微凉,石板路湿漉,隐隐泛着些火光。 林南殊赶忙取来新衣和帷帽为其穿戴整齐,迅速将程戈扶上马背。 程戈目视前方,双腿紧夹马腹,手中长鞭挥舞,雨水浸湿长袖,只盼这马能快些再快些。 马蹄声响彻长街,晨钟长鸣,于夜空久久回荡。 崔家世世代代戍守北疆,历经战役无数,众多名将喋血疆场。 其家族威望之盛,几乎可与天家比肩,乃大周最为牢不可破的屏障。 听闻崔将军今日离城,百姓们早早起身,或手持油伞,或身披蓑衣。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街边小贩乞丐,皆立于长街两侧。 众人皆默然伫立,目送崔忌远行,极目远眺,不见其尾。 城门外,大军整齐列阵,军旗高悬,气势恢宏。 崔忌身披重甲,骑坐于一匹汗血宝马上,其身姿如松,威风八面。 胯下宝马似通人意,马蹄在原地踱来踱去,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嘶鸣。 一副将驱马上前,恭声问道:“将军,吉时已至,可否即刻发兵?” 崔忌神色微凝,目光朝着城门望去,手中缰绳在手心勒出深痕。 天光在天边乍起,雨幕浓如丝织,浸湿一身战袍。 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回头看向眼前众将士,高声喝令:“开拔!” 随着一声令下,大军涌动,步声如雷在耳边轰鸣。 “崔忌!崔忌!!!” 隐约间,崔忌仿若听见了一道声音在唤他,似有若无,心莫名变得鼓噪。 他继续前行着,嘴唇紧紧绷着,目光落在那面红色旌旗。 然而,那声音却没有消散,由远及近,在嘈杂的马蹄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崔忌心中一紧,他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听吱地一声,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逐渐显现。 在那缝隙中,一袭身着青衫的身影策马朝他奔来,头戴白色的帷帽。 白色的帷布随马蹄飘落起伏,轻抚着那人的每一寸。 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朝着他猛冲过来。 “崔忌!!!”程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高亢又急切。 这一刻,仿若要将他的名字,一笔一划篆刻进血肉里。 崔忌听到这声呼喊,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他迅速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与此同时,程戈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如落雪投湖,直接从马背上飞身而下。 崔忌见状,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出双手,稳稳地将程戈接住。 那身体砸落在他怀里,崔忌只觉揽月入怀,拥入万千星河。 程戈落地后,迅速撩起头上的帷帽,露出那张微红的面庞。 他的眉眼间满是盈盈笑意,宛如初春梅枝上的积雪。 “我还以为你走了。”程戈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因为太赶气顿时有些喘不匀。 他的腮上还泛着淡淡的红,红皎交相映,让日月黯淡。 身后的侍卫们见状,互相使了个眼色,不着痕迹地背过身去。 程戈双脚落到地面,目光上下扫视着崔忌。 握拳在他肩上锤了两下,笑着夸道:“这一身真他娘的帅爆了。” 崔忌:“……”
第110章 失声 这时,副将催问道:“将军,时辰紧迫,是否即刻发兵?” 崔忌看了眼程戈,不舍移开眼,伸手抚上他额头的纱布。 “我让凌风和疾月留下,你以后若是有事,便让他们去办,不必事事涉险。” 程戈疯狂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说:“放心吧,等我哪天得空了,去边关找你。” 说罢,脑袋左右望了望,悄咪咪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迅速塞给崔忌。 “这是我方才让人带的枸杞,听闻边关物资不丰,怕是买不到品相好的。” 崔忌握着那个小布袋,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崔忌。”程戈仰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眉宇间,心中带着两分酸楚。 话虽如此,这一别或许便是形如参商,怕是世世不再相见。 崔忌垂眸望向他,眼瞳如曜石,句句有回应。 “山高路远,你要一路珍重嗷…”程戈咧嘴笑着,眼眶带着点红,“虎帐长悬百胜刀,寿比祁连山上月。” 崔忌的目光细细掠过他的眉眼,每一寸都印刻进脑海。 程戈有些疑惑,睁着眼望着对方,不明所以。 忽然间,阴影落下,一股柔软轻轻点在他额间,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捕捉不到。 低声道:“愿你似兰亭曲水,岁岁长流。” 说罢,往后退出数步,朝着城门上的林南殊拱手行礼。 林南殊见状,知他心之所系,亦是遥遥与之回礼。 崔忌转身再次翻身上马,对将士们喊道:“出发!” 程戈表情还有点懵,伸手指尖覆在眉心上,目光望向那远去的背影。 雨幕遮住视线,过了许久,程戈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快速侧身蹬腿上马,勒住缰绳往城门狂奔,踏过崔忌走过的路。 秋雨落,万物渐凋,城外河畔,一乌篷船撑于其上。 清清泠泠的琴声从船内传出,婉转飘离,带出一江萧瑟。 程戈站在城楼上,用力地踮着脚,目光远眺着那个即将隐入雨中的背影。 崔忌似有所感,下意识地回头,便看到那道小小的朝他挥手的人影。 崔忌望着那道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艰涩。 他狠了狠心,转过头,策马扬鞭,带着大军疾驰而去。 程戈一直站在城楼上,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才缓缓放下手。 这时,林南殊撑着伞站在他的身侧,两人于雨中静立,雨珠顺着伞面滚落。 马蹄声在街上浅浅落着,程戈坐在马前嘴上哼着小调。 “卿尚小,共采薇。风欲暖,初成蕊。问离人,山中四季流转又几岁。 卿初嫁,独采薇。露尚稀,叶已翠。问征人,何处望乡一枯一葳蕤。 卿已老,忆采薇。草未凋,又抽穗。问斯人,等到野火燃尽胡不归。” 身后的林南殊抓着缰绳,将伞往程戈身前偏了偏,轻声问道,“可还难受?” 程戈摇了摇头,轻轻侧过头咳了好几下,双颊酡红,还带着点鼻音,“没事哇。” 一场秋雨一场寒,程戈似是地上的枯草,直接被初霜给打蔫了。 当晚,回到诏狱后,便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整个人开始变得昏昏沉沉,不知日月,在迷糊中,总觉得有人在他身边忙碌。 一会儿喂他喝药,一会儿用湿帕子给他擦脸降温,可他实在睁不开眼看清是谁。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崔忌,他想伸手抓住崔忌,可一抬手却扑了个空。 周明岐看着神志不清的人,嘴里还低低叫着崔忌的名字。 手里端着空药碗,神思有些恍惚,油灯在高墙上映出几道影子。 太医收针罢,徐徐立起,说道:“陛下,程公子此番应是夏秋轮替,气温骤降所致才引发的高热,暂无大碍,不过……” 周明岐抬眼看向太医,示意他将话说完。 太医顿了顿,接着道:“公子身上的毒若再不找法子克制,这寿岁受损不说,恐怕一旦发作起来,那也是相当凶险。” 周明岐听罢,抬手揉了揉眉心,挥了下手,“朕知道了,退下罢。” 过了一会,福泉小心上前,“陛下,陆指挥使求见。” 这会正是审理贪腐案的关键时刻,周明岐也是日夜不眠不休。 听闻程戈突然病了,他心中记挂,便抽空赶了过来。 此时听福泉说陆指挥使求见,便说道:“朕知道了,让他先候着。” “是。”福泉正要退下,却又听到周明岐开口:“之前让你命人去找白遇行,可有进展?” 福泉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立马下跪请罪,“陛下恕罪,白遇行行踪太过隐秘,还…还未寻到他的踪迹。” 周明岐眉头紧皱,但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便挥挥手让福泉起身,“再加派些人手。” 他又看向仍在昏睡的程戈,伸手帮他掖了掖被子,起身便走了出去。 周明岐刚来到外间,刚好与迎面而来的林南殊打了个照面。 林南殊侧过身,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一旁,不急不徐地给周明岐行礼。 “免礼吧。”周明岐说罢便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停下了步子。 “方才他已经用过药了,明日申时再用一次便可。” “是。”林南殊面上没太多表情。 “辛辣甜食暂时便别给他用了,别事事都顺着他来。” 翌日,程戈终于是退了热,醒过来时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睁眼看了下四周,发现林南殊正趴在床边的桌子上,双眼紧闭着。 程戈咽了口唾沫,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了下他的袖子。 林南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程戈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张了张嘴巴:“¥**&。” 林南殊:“???” “慕禹,想要什么?”林南殊轻声再问了一遍。 程戈睁着双眼,定定地看着林南殊,重复了自己的请求:“&*%^#¥!” 林南殊:“……” 程戈也有些沉默了,他好像有点失声了,喉咙也是痛痛滴。 没办法,只能靠肢体语言跟对方交流了。 只见程戈艰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朝林南殊摆了个手势。 “鸡?”林南殊欲言又止地开口。 程戈疯狂点头,表示林南殊很聪明:“&*^#” “你想吃鸡吗?” 程戈又疯狂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此时,脸还有点红红的,随后又朝林南殊比划了两下。 林南殊:“水?你想喝鸡汤?” 程戈攥着裤头,一脸着急地看着林南殊,眼眶都红了。
第111章 程獬豸 程戈只觉膀胱要废了,直接翻身冲下了地,急得跳了好几下。 用力地拍了拍牢门,恰巧绿柔刚好赶到,吓得连忙上前。 “公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绿柔伸手往程戈脸上探,很是着急。 程戈以为看见了光,立马朝着自己的肚子指了指,咿咿呀呀地描述着自己的诉求。 绿柔看着程戈,眼神猛地一亮。 顿时有种福至心灵的感觉,大声问道:“公子是要吃猪肚煲鸡?” 程戈直接两眼一翻倒在了墙角,眼神黯淡无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9 首页 上一页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