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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谷沸腾了。 白狐族虽然不算弱族,但近年来血脉一代不如一代,族长顾渊最头疼的就是族群的未来。这次兽皇使者来得恰到好处,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让顾昭去!”三长老顾明河第一个站出来,“昭儿的血脉已经突破到A级了,整个白狐族没有比他更合适的。” “昭儿当然要去,”四长老附和道,“但还得再选两个。我们族中十八岁以下B级以上的孩子,除了昭儿还有谁?” 长老们翻遍了族谱,最后愁眉苦脸地发现——只有两个。 十八岁以下B级以上,整个白狐族只有三个孩子达标,其中一个还是去年刚突破到B级的,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不够也得够。”族长顾渊一锤定音,“选三个人,下个月随使者前往皇都。” 顾年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后山的溪水边洗衣服。几个同族的少年从他身边经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选拔的事。 “顾昭哥这次肯定能在皇都大放异彩,说不定以后能当上兽皇的近臣呢!” “那也是人家顾昭哥有本事,血脉高就是不一样,不像某些人,连D级都混不上。” 说话的人故意把“某些人”三个字咬得很重,目光斜斜地瞟向溪边的顾年年。 顾年年没有抬头,手里的衣服搓得更用力了。 那些人见他不搭理,又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就走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顾年年才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他这些年早就学会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除了让欺负你的人更得意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把洗好的衣服拧干装进木盆里,端起来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顾昭。 十二年过去了,顾昭已经从当年那个趾高气扬的少年长成了一个英气逼人的青年。他继承了他父亲顾渊的所有优点——高大、英俊、气场强大,银白色的狐尾又长又蓬松,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的血脉已经达到了A级中阶,是整个白狐族百年来最强的天才,被全族人寄予厚望。 顾昭看到顾年年,脚步没有停,只是从他身侧擦肩而过的时候,丢下一句话: “血月之夜,别到处乱跑。不祥之人招不祥之物,那天的月亮可不喜欢你这种人。” 说完就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顾年年抱着木盆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碎发,露出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 他垂下眼帘,小声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我也不喜欢月亮。” 血月之夜到了。 那天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月亮就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那是一轮巨大的、暗红色的圆月,看起来像是被谁泼了一层血液,散发着不祥的、昏惑的光芒。 白狐族人在这一天通常会早早关门闭户,在家里摆放祭品,祈求月神保佑。这是从三百年前那场灾难之后就传下来的规矩——血月之夜,阴气最重,鬼门关开,孤魂野鬼会在这天夜里游荡人间,尤其容易找上血脉低微、命格轻贱之人。 顾年年从白天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洛秋水今天没有出门做活。她在家里的灶台上忙了一整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兔肉、清蒸灵鱼、蜜汁山药、桂花糕,甚至还有一小壶梅花酒。 这些食物对于月光谷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珍馐,但对于顾年年来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娘,今天是什么日子?”顾年年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问。 洛秋水笑着给他夹菜:“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想跟年年好好吃一顿饭。” 顾年年低头扒饭,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怎么会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去年的这一天,他在那个祠堂外面,听到了母亲和那个红眼睛男人的对话。 “明年的血月之夜,我来接人。” 一年之期,到了。 这顿饭吃得又慢又安静。 洛秋水给顾年年倒了一小杯梅花酒,顾年年没喝过酒,抿了一小口就被辣得直咳嗽,洛秋水笑着拍他的背,眼角却悄悄渗出了泪花。 饭后,洛秋水给顾年年烧了一大锅热水,让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她从箱子里翻出一套崭新的衣裳——靛蓝色的棉布褂子,针脚细密,做工精细,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很长时间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娘,这衣服……” “娘攒了好久才攒够布。”洛秋水帮他把衣服穿上,退后一步打量着他,“嗯,我们年年长大了,穿上新衣服就是不一样。” 顾年年抬起头,看到母亲眼里的泪光。 “娘,你是不是要送我走?” 这句话终于出了口。 屋里安静了一瞬。 洛秋水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后一点一点地碎裂,像是冬日河面上的薄冰被踩了一脚。 她蹲下来,和顾年年平视,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年年,你听娘说。” “娘不是不要你。” “娘是要带你去找一样东西。一样本来就属于你的东西。找到了那东西,就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真的吗?”顾年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又大又烫,“娘,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个东西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真的。”洛秋水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和儿子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你爹留给你的东西,当然是最厉害的。” “那我找到了那个东西,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娘了?” 洛秋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中带泪。 “对,年年以后保护娘。” “那我们快去找!”顾年年一抹眼泪,“找到了我就回来保护娘,谁也不敢欺负我们了!” 洛秋水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牵起顾年年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月亮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暗红色的光芒笼罩着整座月亮谷。 洛秋水没有走大路,而是带着顾年年从后院的小门出去,沿着后山那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径往上爬。 夜风很凉,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更添了几分阴森。 顾年年紧紧抓着母亲的手,银白色的狐耳因为紧张而向后贴着脑袋,蓬松的大尾巴也夹得紧紧的。 但他没有说害怕。 他说过要保护娘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暗红色的月光将山林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猩红。 前方出现了一片断壁残垣。 那是一处废弃不知道多少年的建筑遗迹,只剩下的石柱和地基还依稀可辨。从规模来看,这片废墟曾经应该非常宏伟,至少不比月亮谷的祭月台小。 杂草从石缝中疯长出来,藤蔓爬满了残垣,夜风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 洛秋水停下来了。 “到了。”她轻声说。 顾年年环顾四周,有些茫然。“就是这里吗?娘,那个东西在这片废墟里?” 洛秋水没有回答。 她松开顾年年的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条银狐吊坠。 那条吊坠原本是顾年年的贴身之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母亲拿走了。此刻银狐吊坠在血月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和往常银白色的光泽完全不同。 “年年,你娘把你带来了。” 那个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顾年年猛地转身。 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黑色斗篷,高大的身形,血红色的眼睛。 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但今天没有斗篷帽檐的遮挡,顾年年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苍老的脸,皮肤像是枯树皮一样皱巴巴的,布满了老年斑和纵横交错的疤痕。他的左眼已经瞎了,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眼窝,右眼则是血红色的——和顾年年梦中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但最让顾年年震惊的不是他的老,而是他的体魄。 这个男人苍老到看起来随时会倒下去,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那种压迫感,顾年年只在族长顾渊身上感受过——不,比那还要强十倍。 “大人。”洛秋水跪了下去,“我把年年带来了。” 顾年年呆住了。 “娘?” “年年,跪下。”洛秋水拉着他的手,让他也跪下来。 顾年年膝盖着地,看着面前那个红眼睛的老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人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顾年年。 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像一把刀子,将顾年年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剖析了一遍。顾年年觉得自己在那道目光下无处遁形,连心跳都好像被人看清了。 “和他真像。”老人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沧桑,“尤其是这双眼睛。” “大人,您是说……”洛秋水抬起头。 “阴阳瞳。”老人吐出这三个字,语气笃定,“千年未见的东西,原来真的还存在。”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顾年年眉心点了点。 顾年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眉心涌入,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胸前那条银狐吊坠所在的位置。 吊坠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一闪即逝的光芒,而是真正的、灼目的金光。 金光从吊坠中涌出,像是被封存了千年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出口,在废墟上空炸开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月亮谷方向传来惊叫声。 “那是什么光?” “后山!后山有异象!” “快去看看!” 老人不慌不忙地收回手指,目光落在废墟中央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地洞上。 “孩子,你不是问那里有什么吗?”他说,“那里的东西,从今天起,归你了。” 顾年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地洞口黑漆漆的,像一个张开的兽嘴,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那股气息,他在梦里闻到过。 是那双血红色眼睛的主人——银发男人的气息。 “去吧。”老人说,“他在等你。” “他?他是谁?”顾年年问。 老人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应该已经梦到过他很多次了。” “他是……” “殷寂。白狼族的最后一任战皇。这片大陆千年来最强的存在。” “也是你真正的、血脉相连的祖先。” 顾年年的大脑一片空白。 殷寂。 他梦里那个银发男人。 他手抄本上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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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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