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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一个小崽子,在他的威压下居然能站着? 虽然他已经很收敛了,只释放了一点点气息,但哪怕是这一点点,也不是一个连D级都没有的……等等。 殷寂的目光定住了。 他重新审视面前的这只小狐狸,那对耷拉着的银白色狐耳,那条蓬松得不像话的大尾巴,那又小又矮的身板,那双含着泪却不肯掉下来的金银异色眼睛。 阴阳瞳。 白狼族皇脉的标志。 还有他身上的气息,那是被稀释了千年、但源头依然清晰可辨的、白狼族血脉的气息。 “你是白狼族之后?”殷寂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懒洋洋的敷衍,而是带着一种认真。 顾年年点头,又摇头:“他们说我是白狐族的。但我娘说,白狐族以前是白狼族的分支,后来白狼族没了,他们就变成了白狐族。” 殷寂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这些。这千年里,他虽然被困在这座王陵中无法离开,但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他能感知到地面上发生的大事,白狼族的覆灭、幸存者的逃亡、血脉的退化与变异、白狐族的诞生。 他知道自己的族人还活着,以另外一种形式。 但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一个族人来到他的面前。 一个小崽子。 一个D级都不到的、弱小的、软乎乎的小崽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殷寂问,“谁让你来的?” “一个红眼睛的老人家,我娘叫他‘大人’。”顾年年说,“他说你来等他,还说这里有一个东西本来就属于我,让我来找。我娘说找到了那个东西,就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了。” “红眼睛的老人家……”殷寂想了想,血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左眼瞎了?” “对!” “右眼是红的?” “对!” “骨架很大,比你高两个头还多?” “对!就是这样!”顾年年用力点头,“你认识他?” 殷寂没有回答。 他当然认识。 那个红眼睛的老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白狼族当年幸存下来的最后一批战士之一——狼卫统领,赤瞳。 赤瞳不是白狼族人,而是被白狼族收养的混血孤儿,对殷寂忠心耿耿,在灭族之战中拼死保护白狼族幼崽突围,自己身受重伤但活了下来。 一千年了,他居然还活着? 兽人的寿命虽然比人类长得多,但一般也就两三百年。能活一千年而不死的,要么是S级以上的顶级强者,要么就是用了什么禁术。 看来赤瞳选择了后者。 “他知道你在这里?”顾年年小心翼翼地问。 “赤瞳是当年护送皇族后裔突围的人,”殷寂淡淡地说,“他当然知道我在哪里。也是他把王陵的位置一代代传下去的,为的就是等白狼族后裔中出现能解开封印的人来见我。” “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我呢?”顾年年歪着脑袋问。 殷寂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前那条银狐吊坠上。 “那个吊坠,拿过来。” 顾年年低头看了看吊坠,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了下来,踮起脚尖递到高台边缘。 殷寂没有伸手,他似乎无法离开高台太远,只是微微俯身,让目光落在那条吊坠上。 吊坠在他注视下,发出了金色的光。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芒,而是灼目的、刺眼的金光,将整座墓室照得如同白昼。金色的光芒中,吊坠表面的银狐图案开始变化——银狐的身体拉长、变大,九条尾巴从一条变成了九条,银色的毛发褪去,露出下面金色的狼形浮雕。 白狼族皇族族徽——九尾金狼。 顾年年呆呆地看着吊坠的变化,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这是……”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不是我娘的吊坠吗?” “这是白狼族皇族后裔的身份标识。”殷寂说,“每一代只有一个人能激活它。能激活它的人,就是白狼族皇脉在这一代的继承者。” 他抬起头,第二次认认真真地看着顾年年。 这一次,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不耐烦,没有了嫌弃,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像是一个等待了千年的人,终于等到了答案,却发现这个答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太小了。 太弱了。 太……暖了。 “你叫什么?”殷寂问。 “顾年年。” “几岁?” “十二。” 殷寂沉默了很久。 “太弱了。”他终于说,语气平淡,“以你现在的实力,承受不住我身上的力量,也解不开封印。就算我强行把东西给你,你也会爆体而亡。” 顾年年的心一沉,像是被人从高台上推了下去。 他期待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的路,结果到头来,还是不行吗? “那……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睛里的水雾越聚越浓,“我不能回去,我娘说了,让我拿到东西再回去找她。我要是空着手回去,那些人会笑话我的,还会欺负我娘……” 他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滴一滴地、无声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殷寂皱眉。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种眼泪,敌人的求饶、下属的感激、族人的悲伤、敌人的绝望。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眼泪——没有声音,没有表演,甚至没有想要被任何人看到。 这个孩子在哭,但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哭。 殷寂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不是因为顾年年的眼泪吵到了他,事实上顾年年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因为这滴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心上,发出了一声他不想听到的回响。 “别哭了。”他冷声说。 顾年年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不哭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吗?外面好冷,你的墓室里比外面暖和……” 殷寂:“……” 他的墓室,常年零下,冰霜覆盖,这个孩子说“比外面暖和”? 他看着顾年年还在发红的眼眶,看着那两只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狐耳,看着那条因为情绪低落而耷拉在地上的大尾巴。 太弱了。 太软了。 太……让人不自在了。 “随便你。”殷寂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顾年年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就坐在高台旁边的地面上。 他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那个……”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你的头发好长啊。” 殷寂没理他。 “我以前在梦里见过你,你也是银色的头发,但是那时候你是站着的,不像现在这样躺着。” 殷寂还是没理他。 “你是不是很冷啊?”顾年年忽然问了一句。 殷寂睁开了眼睛。 “你身上好大的寒气,”顾年年说着,从自己身上把那条新的靛蓝色棉布褂子脱了下来,折了折,踮起脚尖放在高台的边缘,“这是我娘新给我做的,很暖和的。给你盖吧。” 殷寂看着那条小得可怜的、只够盖住他一条手臂的褂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活人,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一个鬼盖上。 “你好奇怪。”殷寂说。 “你才奇怪呢。”顾年年坐下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打了个哈欠,“你明明是个鬼,却比我们村口的王大爷还凶。王大爷也是,整天板着脸,但其实人很好的,上次我摔倒了,他还偷偷给我塞了颗糖……” 话音越来越小。 不到一分钟,顾年年就靠着高台的基座,睡着了。 他太累了。 走了一整夜的路,又被吓得不轻,哭了眼泪,小小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殷寂低头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银白色的狐耳在睡梦中微微抖动,蓬松的大尾巴无意识地卷过来把自己裹住,整个人像一只冬眠的小狐狸,蜷缩在他冰冷的高台旁边。 他在他的墓室里睡着了。 一个活物,在一个鬼的王陵里,睡着了。 殷寂伸出半透明的手,悬在顾年年头顶上方,停顿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碰他。 但他也没有收回手。 他就那么悬着手,维持着这个姿势,看了顾年年很久。 千年了。 他见过无数闯入者,盗墓贼、逃犯、好奇的冒险者,每一个都带着贪婪或恐惧,每一个都在他的威压下跪地求饶或者疯癫逃窜。 只有这个孩子,在他的墓室里睡着了。 还给他盖了一件新衣服。 说“你是不是很冷”。 殷寂缓缓收回手。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的表情变化。 “蠢。”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整个墓室的气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回升了一度。
第6章 废墟上的新生活 顾年年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盖少了被子、脚露在外面的那种冷,而是那种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的、深入骨髓的冷。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蜷缩在高台的基座旁边,嘴巴一张开就是一团白气。 “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震得整座墓室都回响了三四声。 顾年年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慢慢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血月之夜、母亲带他走后山、红眼睛的老人、地洞、王陵、银发男人……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高台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早、早上好?”顾年年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没有早上。”殷寂的声音依旧冷得像淬了冰,“地下一百丈,永远见不到太阳。” “哦……”顾年年挠了挠头,耳朵也跟着抖了抖,“那……午安?” 殷寂没有搭理他。 顾年年讪讪地站起来,发现自己昨晚盖在殷寂身上的那件靛蓝色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他身边。 “这个……”他拿起褂子,“你不要吗?” “不需要。” “可是你不是……” “鬼不需要暖。”殷寂打断他,“穿上。你已经在打喷嚏了。” 顾年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中衣,又看了看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褂子。这件褂子是他昨晚主动脱下来给殷寂盖的,但现在它被叠好放回了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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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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