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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明站在船舵旁,黑斗篷被风吹得紧紧裹在身上。 他没有说话,从船离开码头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顾年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院正,也许在想殷寂,也许在想东海深处那块被封印了千年的碎片。 “殷明,你来过东海吗?”顾年年没有回头。 “来过。” “什么时候?” “八百年前。” 顾年年转过身,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八百年前?一个人?” “一个人。来找碎片。”殷明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找到了,拿不到。” “为什么?” “因为守护碎片的东西,我打不过。” 顾年年走到船舵旁,把手按在胸口。六块碎片在他怀里跳动着,六种温度透过衣料传到他的掌心。 它们在感应着什么,不是殷明说的那个“守护碎片的东西”,是碎片本身。 第七块,在东海深处,在某个岛屿上,在一个他打不过的东西手里。 “那是什么东西?” “一条蛟。”殷明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千年前,白狼族的一个将军带着碎片逃到了东海上的一座孤岛。他在岛上死去,碎片被岛上的蛟吞了。蛟活了千年,守着那块碎片,等人来取。” “蛟……你不是它的对手?” “八百年前不是。八百年后,也不是。” 顾年年沉默了片刻。“那你怎么知道我能拿到?” 殷明看着他。“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六块碎片在你手里,殷寂的神魂在你身边。蛟再强,强不过殷寂。” 船在海上行驶了三天。第一天的海是蓝色的,第二天的海是绿色的,第三天的海是灰色的,不是阴天,是水变了。 水从透明变成浑浊,从浑浊变成墨绿,墨绿的水面上开始出现漩涡,不大,但很密,一个挨着一个,像某种巨兽皮肤上的毛孔。 殷明把船速放慢了。“到了。蛟就在这下面。” 顾年年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那些墨绿色的漩涡。 六块碎片在他怀里剧烈地跳动着,频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快得像要冲破他的胸口飞出去。 他伸手按住它们,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腥的、咸的、冷的。 “碎片在哪?” “在蛟的肚子里。杀了它,就能拿到。” “怎么杀?” 殷明从船舱里拿出一把弩,递给他。“用这个。弩箭上涂了金狮族的秘毒,专门克制蛟类。射中它的眼睛,毒就会渗进它的脑子,它会在半刻钟内死去。射不中,它就会翻船,把你拖进海里,吃了你。” 顾年年接过弩。弩很重,比殷寂教他用过的任何武器都重。 他把弩端起来,瞄准海面上一个最大的漩涡。 手在抖,不是怕,是弩太重了,他的手臂撑不住。 海面忽然平静了。所有的漩涡在同一时刻消失了,水面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蛟出来了。 不是从水里跳出来的,是从水下面升上来的,像一座山从海底升起。 它的头比船还大,两只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和兽皇、狮明远、殷明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冷、更不像活物。 它的身体在水面下蜿蜒,看不到尾巴,不知道有多长。 鳞片是黑色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它看着船,看着船上的人。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没有饥饿,没有愤怒,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千年来无人打扰的、平静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顾年年握着弩的手反而不抖了。他想起殷寂说过的话,战场上,准备再多也没用。敌人不会按你想的打。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到了战场,看情况。蛟不会按他想的那样游,不会把眼睛送到他的弩箭前。他只有一次机会。 蛟张开了嘴。不是咬,是吼。声音从它的喉咙深处涌出来,震得船身剧烈摇晃。 震得顾年年的耳膜发疼,震得他怀里的六块碎片同时亮了起来,金色、幽蓝、青白、银白、暗金、翠绿,六种光芒在灰蒙蒙的海面上炸开。 蛟的眼睛被那光芒晃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它闭上了。 顾年年扣动了弩机。弩箭从弦上射出,带着破空的尖啸,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正中蛟的左眼。 血从眼眶中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 蛟的身体猛地一抽,尾巴从水中甩出来,拍在船身上。 船被拍得横移了数丈,船身裂开一道口子,海水从裂缝中涌进来。 殷明扑过去堵裂缝,用身体压住裂开的木板。“快!它快死了!” 蛟在翻滚。它的身体从水中翻出来,又砸下去,掀起巨浪。 船被浪推着左摇右晃,桅杆断了,帆落在水里,被浪冲走了。顾年年抱着船桅,死死不松手,弩已经掉了,掉进海里,被漩涡吞没了。 蛟的眼睛闭上了。它的身体停止了翻滚,慢慢沉了下去,像一座山沉入海底。 水面恢复了平静,漩涡消失了,墨绿色的水变成了黑色。 碎片在哪?蛟沉下去了,碎片在它肚子里,也跟着沉下去了。 顾年年松开船桅,开始脱衣服。 “你做什么?”殷明的声音从船的另一头传来。 “下去拿碎片。” “下面是万丈深渊,你下去就上不来了。” “碎片在上不来之前会告诉我怎么上来。” 顾年年把外衫脱了,把六块碎片用布包好,系在腰间,深吸了一口气,跳进了海里。 水是冷的,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北境的冷是干的,东海的冷是湿的,湿冷渗进骨头缝里,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 他没有睁眼,在水下什么也看不见。他凭着感觉往下潜,往下,往下,越往下水越冷,越往下水越黑。 六块碎片在他腰间亮着,六种光芒在黑暗中交织,照亮了一小片水域。 他看到了蛟的尸体,沉在海底,身体蜷缩着,像一条睡着了的大蛇。 他游到蛟的头部,从腰间拔出那把匕首,父亲留下的那把,刀柄上那颗淡蓝色的宝石在水中发着光。 他剖开了蛟的肚子。血涌出来,黑色的,浓稠的,在黑暗中像墨汁一样散开。 他伸手进去,在里面摸索。摸到了,一块石头,硬的,冰的,发着光。 绿色的光,和南荒那块不一样,是更深的绿,像深海里最深处那一点荧光。 第七块碎片。
第74章 蛟腹之中 碎片拿到手的瞬间,蛟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死后的神经反射,它已经死了,弩箭上的毒渗进了它的脑子,半刻钟内就会死去,现在半刻钟已经过了。 这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被封印了千年的某种力量在它体内苏醒的震颤。 顾年年握着碎片,手指被碎片的边缘割破了,血渗进绿色的光芒中。 碎片亮了,不是南荒那种春天新芽的绿,是深海里那种幽暗的、像鬼火一样的绿。 光芒从碎片中涌出,在黑色的海水中炸开,将整片海底照得像白昼。 蛟的身体开始缩小。不是腐烂,不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是从内部坍塌 它的骨骼在碎裂,肌肉在萎缩,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像秋天的叶子从树上落下。 千年前,白狼族的将军带着碎片逃到这座孤岛,被蛟吞了。 碎片在蛟的肚子里待了千年,它的力量渗进了蛟的血肉、骨骼、鳞片,让这条原本只有几十年寿命的蛟活了千年。 现在碎片被取走了,那些力量从蛟的身体里回流,回到了碎片中。 蛟失去了力量来源,在短短几息之间,从一头巨兽缩成了一具干瘪的骨架。 顾年年站在蛟的骨架旁边,手里握着那块发着绿光的碎片。 七块了。还差两块。他低头看着腰间那包六块碎片,六种光芒透过布包映在他的腹部,和手中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像七颗不同颜色的星星在同一个小星系中运行。 该上去了。他蹬了一下蛟的头骨,身体向上浮去。七 块碎片在他腰间发光,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海水的寒冷。他浮得很快,从黑暗到灰暗,从灰暗到墨绿,从墨绿到浅蓝。 头探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殷明把船划过来,船裂了一道口子,但没有沉,殷明用身体压住裂缝,一只手划桨,一只手拽着顾年年的衣领,把他从水里拖上了船。 “拿到了?”殷明的声音沙哑。 “拿到了。”顾年年把第七块碎片举起来。绿色的光芒在海雾中亮起,将殷明那双金色的眼睛照得像两盏鬼火。 殷明看着那块碎片,沉默了片刻。“七块了。还差两块。” “一块在西域,一块在皇都。你查到了吗?” “西域那块,在一个沙漠部落的首领手里。他用碎片当神像,供奉了八百年。皇都那块,”殷明的声音顿了一下。“在一个人手里。” “谁?” “你认识。”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顾昭?” “不是。” “狮明远?” “不是。” “那是谁?” 殷明转过头,看着海面上渐渐消散的雾气。“你回了皇都,就知道了。” 船在海上又漂了两天。裂缝被殷明用木板和麻绳补上了,虽然还在渗水,但不至于沉。 帆断了,没有桅杆,只能用桨划。殷明一个人划,从早到晚,不休息,不说话。 顾年年坐在船尾,把七块碎片一块一块地掏出来,摆在膝盖上。 金色、幽蓝、青白、银白、暗金、翠绿、深海绿。 七颗心脏在他膝盖上跳动,七种温度在他指尖流淌。他咬破食指,将血涂在第七块碎片上。 血渗进去了,碎片亮了,绿色的光芒和另外六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缓缓凝成一个人的轮廓。 银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殷寂站在他面前,半透明的身体在海风中微微摇曳。 他的脚没有踩在船板上,而是悬在离船板一寸高的地方,神魂凝聚的分身,比之前更强了,但还是没有实体。 “大个子,七块了。” “嗯。” “还差两块。一块在西域,一块在皇都。殷明说皇都那块在一个我认识的人手里。我想不出是谁。” 殷寂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也许是你最信任的人。” 顾年年愣了一下。最信任的人——魏九?殷夫人?狮明远?孙主事?他一个一个地想,一个一个地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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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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