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国栋一瞬不瞬盯着他,半点不肯错开目光,低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温予年胸口发紧,手指死死攥住炕边被褥,指节泛白。 半晌,才低低应了一个字:“有。” 话音落,他飞快抬眼瞟了陈国栋一下,又慌忙垂下眼帘。 “是谁?” 陈国栋立刻追问,语气绷得紧,神色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 他怕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温予年看着他,“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啥啊?” 陈国栋脱口而出,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 温予年眉眼微微耷拉着,声音轻得像飘着:“他… 可能不喜欢我。” 这话既是说给国栋哥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越想越觉得没底气,鼻头发酸。 陈国栋还想再问,对上他蔫蔫落寞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鼻尖发涩,心里堵得慌。 他抬手蹭了蹭裤腿,目光落在温予年白净的脸上。 这么好的人,咋会有人不稀罕?他想说他稀罕,他老稀罕了。 可是低头看看自己满是厚茧的手,又莫名生出几分自卑。 拳头悄悄攥起,胸口闷得发沉。 他缓了缓情绪,哑着嗓子开口: “没人值得你这么看轻自己,你这么好,不管是谁,能遇上你,都是福气。” 他觉得温予年很好,哪怕他喜欢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他也见不得他这么轻贱自己。 温予年撞进他满眼的疼惜,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眼,错开他灼热的视线,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不敢再出声。 陈国栋见他不说话,神色暗暗复杂,有窃喜,也有心疼。 只好笨笨地安慰:“别难受,是那人没眼光,往后总能遇着合适的。” 说着眼神微微闪躲,不敢再看温予年,自己先心虚了。 他想说他不希望他遇到别人,他只希望他喜欢自己。 温予年垂着头,指尖拧着衣角,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弯,耳根悄悄泛红。 听着他句句维护自己,心头泛起暖意。 他想说出那个人就是他。 可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忽然掠过陈大娘的话————国栋是要娶媳妇传宗接代的。 他指尖一顿,心头那点雀跃慢慢压了下去。 眼下谣言还没平息,实在不是摊开心意的时候,徒增为难罢了。 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回去,依旧低着头,把那点心思悄悄藏好。 ‘咚咚咚’院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里沉寂的氛围。 陈国栋神色一沉,看了温予年一眼,压下心头翻涌,开口:“你先歇着,我去看看是谁。” 刚走到院里,就听见门外王桂芬哭哭啼啼的声音:“国栋在家吗?” 陈国栋眉头当即拧起,不用猜也知道是为温国明和赵明娟的事,心底顿时冒起几分火气。 快步拉开院门,王桂芬正抹着眼泪,一脸狼狈。 “国栋啊,你快帮帮婶子!月香好歹跟你一块儿长大,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全屯人戳她脊梁骨啊!” 陈国栋冷着脸,只觉得这话刺耳。 “国栋,谁呀?” 陈大娘披着衣裳从东屋走出来,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陈国栋伸手拦在门口,不让王桂芬往里闯,语气冷淡:“有话在门外说,别吵着我娘和予年。” 他刻意挡着,不愿让王桂芬哭闹惊扰到温予年。 王桂芬根本不听,一把挤开他冲进院子,对着陈大娘就哭: “陈嫂子啊,俺知道这事俺家做得不对!可月香才十九啊,岁数小,让人家给糊弄了。 这要是明天开大会拉出去批斗,往后这丫头在屯里还咋抬头做人?咋找婆家嫁人呐!” 陈大娘拉下脸: “们早先三番五次找事儿、往人身上泼脏水,本来就该给人家个交代。 予年也才十九岁,大老远从几千里地的城里奔咱这屯子来,平白受这窝囊气,换谁家爹娘知道了,能不难受啊.” 王桂芬见状,扑通一声跪在院里,哭得更急: “陈嫂子,俺们认罚!求求你可别开大会了!真要是拉出去批斗一顿,月香这辈子就算彻底完喽!” 温予年从屋里走出来,站到陈大娘身前,神色平静: “赵婶,当初你们联合起来往我和国栋哥身上泼脏水时,怎么没想过我也才十九? 名声若是毁了,我这辈子又怎么办? 当初算计我的时候,你们怎么就没想过留几分余地?” 王桂芬猛地抬头,脸上哭相全无,只剩恼羞成怒,声调陡然拔高: “温知青!多大点儿事儿啊,俺们都低头认栽赔不是了,你至于这么步步紧逼、一点儿情面不留吗?” 温予年被气得失笑,往前踏出一步,眼神清冷: “我赶尽杀绝?我一开始给过你们台阶,是你们步步紧逼,四处造谣诋毁我,那时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活路?” 王桂芬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走时狠狠摔上院门,哐当一声,夜里格外刺耳。 陈大娘轻轻拍了拍温予年的肩轻声安慰:“咱身正不怕影子斜,纯属她们自找的、自作自受。” “嗯,大娘我没多想,这是她们咎由自取。” 温予年说完,转身回屋躺进被窝,背对着陈国栋。 陈国栋望着他露在外头的后脑勺,心里泛着一阵酸涩。 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却没胆子开口,生怕戳破了眼下这点微妙的亲近。 只好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在炕边躺下,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温予年的模样,折腾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 第二天一早。 “国栋、温知青,大队长让喊你俩去晒谷场集合。” “知道了,就来。”温予年回道。 陈国栋把鸡蛋递给他,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手,立刻下意识收了回去,声音放轻: “边走边吃,先垫垫肚子。” 他夜里没睡踏实,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 心里既盼着早点了结这事,又隐隐担心场上再生波折,委屈了温予年。 两人赶到晒谷场,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满场议论。 “你看这事闹的,真是可怜他了。” “可不是嘛,到底咋回事啊?” “等着瞧热闹吧,有好戏看喽。” 温予年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神色坦然,脊背挺得笔直,跟着陈国栋走到前头静静站定。 赵老根叼着烟袋走上高台:“早先传温知青和国栋那些闲话,全是温国明、赵明娟俩人故意瞎编排、往人身上泼脏水。” “温国明,你上来自己把事交代清楚。” 温国明脸上巴掌印还没消,被人推搡着上前,头垂得几乎埋进胸口,满脸难堪。 心底又恼又恨,却不敢当众顶嘴,只能硬着头皮,把合伙捏造谣言、刻意陷害两人的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底下瞬间议论声四起。 “黑心肝的,我就说那闲话听着就不对,温知青看着就清清秀秀的,哪能是那种人啊” “那可不,亏我之前还半信半疑,合着是赵月香和温国明这小子往人身上泼脏水” “听说人家温知青家里很有钱,又是家里独子,哪能干出这种腌臜事啊。” “这赵月娟的相好居然是温国明?”
第15章 下放劳改场 温国明刚把话说完,底下的骂声、议论声就炸了起来,唾沫星子喷得四处都是。 “呸!良心让狗啃了,年纪轻轻心眼咋这么歹毒!” “可不是咋地!平白无故往人城里知青身上泼脏水,差点把人家一辈子毁喽,太缺德!” “还有赵明娟,别藏着掖着了!这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俩人一块儿做的亏心事,都得出来给个说法!”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看热闹的人群,把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的赵明娟拽了出来。 她头发乱糟糟蓬在头上,脸涨得通红,头埋得低低的, 两手死死绞着衣角,浑身止不住发抖,半点没了往日搬弄是非的嚣张劲儿。 赵老根磕了磕烟袋锅子,烟袋往鞋底一磕: “温国明、赵明娟,你俩故意造谣、糟践人家知青,搅得咱屯里鸡犬不宁,情节忒坏! 大队报公社,公社批了,从今儿个起,送你俩去公社农场劳改两年,好好长长记性!” 底下立马响起叫好声,脆生生的,全是解气。 “好!罚得太该了!就得让他俩去遭遭罪,好好长长记性!” “两年都算便宜他俩了,就该多关几年,看往后还敢不敢瞎嚼舌根编排人! 温国明猛地抬头,惨白着脸嘶吼: “凭啥?我都认错了,凭啥还送我去劳改?是温予年!是他逼我的!” 他疯了似的往前扑,刚迈一步,就被治人一把按住,狠狠按在地上。 “还敢撒野!” 赵明娟“哇”地哭出声,扑到赵老根跟前,“扑通”跪下,一个劲磕头 :“大队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别送我去劳改,我还小啊!” 赵老根眼皮都没抬: “早知道错,当初就不该跟着温国明瞎闹。泼脏水的时候,咋没想过后果?晚了!” 王桂芬挤在人群里,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女儿,急得直跺脚,抬腿想上前,被旁边的赵记工员死死抓住。 温国明还在地上不停扭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个没完。 他越是挣扎扎,治保主任手上力道就越重,死死把他按在泥地里动弹不得。 折腾到最后,他浑身脱了力,再也撑不住,软软瘫趴在地上。 两眼空洞发直,嘴角却死死抿着,一股子不服不忿的狠劲儿半点没消。 赵明娟哭得直抽气,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混着眼泪和泥土,没了半分往日嚣张跋扈的样子。 屯里人看她的眼神,不是鄙夷就是不屑,半分同情都没有。 温予年看着温国明的样子往前迈了一步:“同志,等一下,我想跟温国明说两句话。” 温予年弯腰,凑到温国明耳旁,声音压得极低:“别急,你这才是开始,你家欠我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温国明浑身一震,眼睛瞪得通红:“温予年!你个小杂种,操你妈!” 脏话刚出口,陈国栋眼一瞪,几步冲上去薅住温国明后领,直接把人揪起来,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你再敢骂一句试试!” 他红着眼,攥紧拳头对着温国明身上一顿猛捶。 紧跟着抬脚往腰上、腿上狠狠乱踹,下手又重又狠。 温国明嘴角渗出血,脑袋嗡嗡响。 人们把陈国栋拉开,他还红着眼喘粗气,攥着的拳头半天没松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