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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得很仔细,从领口摸到腰间,最后直起身来。 “果然是赵王的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了。 他站起来,目光往旁边一扫,忽然定住了。 一块大石头半埋在河岸的泥沙里,石头旁边靠着一个人。 浑身湿透,衣裳上沾着泥。 宋怀瑾快步走过去了。 沈临洲也瞧见了。 他还没开口,身边的阿武忽然出声:“王爷!” 宋怀瑾与路清闻声回头,朝这边看来。 阿武立刻上前探他鼻息,察觉人尚有气息时,才松了口气,可下一瞬便僵在原地。 阿文躺在一旁,像是睡着了。 可他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从胸口到腰间,暗红的一片,在月光下几乎发黑。 身上数不清多少刀伤,他的手边散落着几把断刀,刀刃卷了口,沾着血。 阿武走过去,脚步很慢。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阿文的鼻息。 手指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站起来。 周围十几具尸体,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致命伤尽皆出自阿文之手,他一人杀了所有死士。 “阿文,”他说,声音很轻,“做得好。” …… 路清跪在萧景琰身边,双手叠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压。 萧景琰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水从嘴角溢出来,又被按回去。 沈临洲蹲在旁边,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发生了什么?”他问,声音发抖。 路清没有回答,只是不停按着。 沈临洲他忽然觉得胃里翻涌,一阵恶心涌上来,被他硬压下去。 “咳——” 萧景琰猛地呛出一口水,咳嗽着偏过头,水从嘴里、鼻子里涌出来。 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路清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萧景琰睁开眼。 月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看见头顶几颗模糊的星星。 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怔怔望着围在身前的几人,满心都是茫然无措。 他慢慢地转过头。 沈临洲跪在他旁边,月光照在他脸上,白得几乎透明。 还未等他回过神,沈临洲身形一软,径直倒了下去。 萧景琰下意识起身伸手去接。 那只手没有力气,抬到一半就停了,可沈临洲倒下来的方向,刚好落进他怀里。 头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凉凉的,湿湿的。 萧景琰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沈临洲闭着眼,睫毛垂着,呼吸浅浅的,一下一下,喷在他颈侧,凉的。 萧景琰不敢动了。 他目光在路清与宋怀瑾二人身上来回打量,茫然怔忪了半晌,才哑声开口:“你们是谁?” 第45章 敢问二位,谁是孩子生父 “你失忆了?!”路清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萧景琰只定定望着他,沉默不语,眸中只剩一片茫然。 路清怔了片刻,目光又转向他怀中的沈临洲,沉声问道:“他又怎么了?” 说着便伸手,想要将人接过来,“给我吧。” 萧景琰垂眸扫过他伸来的手,微微摇头,下意识将人揽得更紧了些。 路清的手僵在半空,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阿武跪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断刀,正在挖坑。 那把剑是阿文的,阿武用它在泥沙里一下一下地刨,很用力。 路清一愣,眉头皱起来。 “先离开这里吧。”宋怀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催促。 路清没有动。 他看着阿武的背影,慢慢说:“离开不了了。” 宋怀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抓住萧景琰的胳膊,“先带他去找郎中吧。” 萧景琰闻言,立刻小心翼翼将沈临洲打横抱起,默然跟在他身后。 路清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阿武的背影。 那把断剑在泥沙里挖了很久,才挖出一个浅浅的坑。 沉默半晌后,终是抬步走上前,与他一同掘土。 “你要将他埋在此处?” 阿武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声音发哑:“嗯。” 路清没有再问。他伸手,从土里拔出那把断剑,开始挖。 两个人并肩蹲着,一个用断刀,一个用手,在泥沙里刨。土很硬,混着碎石,割得手心生疼。 …… 医馆大都关了门。 青溪镇的夜很静,铺子门板一块一块合着,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犬吠。 他们走了很久,才看见街尾有一间铺子还亮着灯。保安堂,门口挂着块旧木牌,被风吹得晃。 萧景琰抱着沈临洲进去。老郎中正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几个人浑身湿透地闯进来,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萧景琰把沈临洲放在榻上。 沈临洲的头歪向一边,睫毛垂着,没有醒。 老郎中凑过来看了一眼,认出他。 “这不是……上次来过的沈公子吗?”他愣了一下,目光在萧景琰和宋怀瑾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沈临洲脸上。 他伸手搭上沈临洲的腕脉,手指微微一顿。 宋怀瑾站在旁边,看着老郎中的脸色变了。 老郎中收回手,欲言又止地看了萧景琰一眼。“这位公子他……劳累过重,又着了凉,怕是要……啊。” 宋怀瑾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睛立即瞪大了。 “什么?” 萧景琰似是不曾听懂,只立在榻边,一瞬不瞬地望着沈临洲。 “敢问二位,谁是这孩儿的生父?”老郎中捋着胡须开口问道。 宋怀瑾眸光微转,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萧景琰。 萧景琰却只是垂着眼帘,始终未曾抬首。 老郎中见状轻叹一声,又缓缓问道:“留不留?” 宋怀瑾先看向老郎中,复又望向沉默的萧景琰,张了张嘴,半晌竟是无言以对。 老郎中便沉声道:“纵是二人情分淡了,孩儿终究无辜。你们一时冲动犯下的过错,断不能让稚子来承担。” 宋怀瑾被他看得满面窘迫,百口莫辩,情急之下只得开口:“两个……都留,不成吗?” “这便对咯。”老郎中顿时笑开,捻须连连点头,“这般想才是正理。” 说罢,便转身往药柜前去抓药。 老郎中熬好了药,递到宋怀瑾面前,“喂他服下。回去好生歇着,再不可操劳。” 宋怀瑾端着药碗,低头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汁,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递到萧景琰面前。 “喂他服下去。” 萧景琰这才动了动。 他接过药碗,在榻边坐下,一手揽着沈临洲的肩,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把药碗送到他嘴边。 沈临洲还昏着,嘴唇抿得很紧,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淌过下巴,滴在衣襟上。 萧景琰拿袖子替他擦掉。 宋怀瑾在一旁瞧着,半晌背过身去。 老郎中还在抓药,抽屉拉得哗哗响。 一转身,看见萧景琰手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袖口都洇红了。 老郎中放下药包,几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从萧景琰手里抢过药碗,塞到宋怀瑾手里。 “你来喂。” 萧景琰愣了一下。 老郎中已经拉过他的手,把袖子往上推了推。 那道伤口从手腕一直划到掌心,皮肉翻着,被水泡得发白,边缘已经开始发紫。 老郎中皱起眉,拿清水冲洗,又撒上药粉,一层一层地缠绷带。 沈临洲忽然咳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了皱,慢慢睁开眼。 眼前模模糊糊的,先看见一张脸——宋怀瑾。 宋怀瑾正端着药碗,勺子送到他嘴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临洲猛地坐起来。 那一下起得太急,眼前一黑,他撑着床板稳住身子,眼睛却死死盯着宋怀瑾,目光里全是警惕。 宋怀瑾淡淡瞥了他一眼,把药碗往他面前递了递。“醒了?把这药喝了,保胎的。” 沈临洲没有接。 他的目光从宋怀瑾脸上移开,在医馆里转了一圈,落在萧景琰身上。 萧景琰坐在一旁,手上缠着绷带,一圈一圈的,从虎口缠到腕骨。 他盯着那绷带看了一会儿,皱起眉。 “你手怎么了?” 萧景琰的目光自从他醒来就没离开过他的脸。 那目光里有茫然,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人。 他看见沈临洲的嘴唇动了动,听见他问的话,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他失忆了。”宋怀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临洲愣了一下。他看着萧景琰,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还记得我是谁吗?” 萧景琰眨了眨眼。 他看着沈临洲,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是谁?”沈临洲问。 萧景琰又摇了摇头。 沈临洲立马转头看向宋怀瑾,语气很是不好,“你对他做了什么?” 宋怀瑾没有吭声,他端着那碗药,站在原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临洲收回目光,转向老郎中,“失忆能治吗?” 老郎中正收拾着药柜,闻言走过来,伸手翻了翻萧景琰的眼皮,又在他后脑摸了摸,没有摸到伤口。 他坐下来,把手指搭上萧景琰的腕脉,闭着眼诊了好一会儿。 “落水惊悸,寒邪侵体,瘀阻心窍,故而失了记忆。”他松开手,慢悠悠地说,“先服几剂安神通窍的汤药,静心休养,待气血顺了,或许能慢慢记起。” 第46章 宁死不愿与他苟合 天快亮的时候,阿武驾着马车来接人。 马车停在医馆门口,阿武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衣裳还沾着血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郎中把包好的药一摞一摞递上去,他接过来,放在车厢里。 沈临洲与萧景琰一同登上马车,狭小的车厢内一片静谧,萧景琰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端坐着,不言不语,澄澈的眸子里只剩失忆后的空茫,对周遭一切都带着几分疏离的懵懂。 沈临洲侧头望着他,轻声打破沉默:“我叫沈临洲。” 萧景琰淡淡应了一声“嗯”,垂眸沉默片刻,又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纯粹的疑惑:“这三个字,该怎么写?” 沈临洲闻言,轻轻拉过他的手,将其掌心朝上摊开,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缓缓落在他温热的掌心,一笔一划,极慢极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指尖轻痒的触感散去,萧景琰愣了愣,随即又开口问道:“那我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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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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