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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洲只是淡淡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 阿武顿了顿,又低声道:“大少爷已经主动投军,往江北去了。” 沈临洲微微颔首:“也好,他一身武功,总算有了用处。” 山不高,但很深。 路清留下的这座山头,说是荒山,其实不荒。 半山腰有一间小屋,木头的,年久失修,门板都歪了,但屋顶是好的。 屋前有一片平地,长满了荒草,再往上是一片林子,黑黢黢的,不知道有多深。 屋后有一眼泉,水很清,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流成一条小溪,顺着山坡往下淌。 阿武把马车停在半山腰,把马拴在树上。 周妈妈进屋收拾,把歪了的门板扶正,把地上的落叶扫出去,在角落里铺上被褥。 沈临洲站在门口,看着这片荒地,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萧景琰站在他旁边。 “没什么。”沈临洲说,“就是觉得,路清这个人,什么都想到了。” 萧景琰没说话了。 云宝醒了。她从萧景琰怀里探出头,看了看四周,揉着眼睛问:“阿爹,这是哪儿呀?” “咱们的新家。”沈临洲说。 云宝愣了一下,然后从萧景琰身上滑下来,跑到屋里去看。 周妈妈已经把被褥铺好了,云宝扑上去打了个滚,又跑出来,拉着沈临洲的手往里拽。 “阿爹你快看!有床,还有桌子,连窗户都有呢!” 沈临洲温声笑了笑:“咱们从前的住处,难道就没有这些吗?” “只要跟阿爹、父王,还有周妈妈在一起,云宝就最开心啦。” …… 第二日一早,萧景琰就起来了。 沈临洲还在睡,云宝躺在他旁边,被子踢到一边,露出两只脚丫子。 他走近把被子给两人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屋前那片荒草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簌簌的。 他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回去拿了一把锄头。 从宅子带来的,他抡起锄头,刨下去。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沈临洲出来的时候,他还在一块地上刨。 “你在干什么?”沈临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看着他 “开荒。”萧景琰直起腰,擦了擦额上的汗,“不是说种土豆吗?” 沈临洲愣了一下。 那是他昨天随口说的,说这山上的土好,种土豆应该能长得不错。 他没想到萧景琰记住了,更没想到他天不亮就起来刨地,虽然没什么成效。 “先吃饭。”沈临洲把粥递过去。 萧景琰接过来,几口喝完,把碗还给他,又抡起锄头。 沈临洲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拿了一把锄头出来,站在萧景琰旁边,也刨起来。 萧景琰停下来,看着他,“你回去歇着。” “我又不是废人。” “你肚子里有孩子。” “孩子又不是纸糊的。” 萧景琰不说话了,但一直看着他。 沈临洲刨了几下,腰酸,直起来歇了歇,看见萧景琰还在看他,“看什么看,刨你的地。” 萧景琰低下头,继续刨。 过了一会儿,沈临洲又直起腰,把手里的锄头递给他,“算了,你刨吧。我歇着。” 萧景琰接过锄头,嘴角弯了一下。 沈临洲看见了,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转身回去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 云宝跑出来,蹲在地头看萧景琰刨土。 她捡起一根草根,举起来问:“父王,这就是土豆吗?” “不是。” “那是什么?” “草。” “哦。”她把草根扔了,又捡起一块石头,“父王,这是土豆吗?” “不是。” “那是什么?” “石头。” “哦。”她把石头扔了,又捡起一只虫子,尖叫着跑回去找周妈妈。 沈临洲坐在门口,看着萧景琰在地里忙活。 萧景琰之前哪干过这些,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学着农户的样子攥住锄头柄,指尖微微用力便泛出浅红。 不过片刻,他额角就渗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一旁的阿武则是截然相反的模样。 他本是常年习武护主的护卫,本以为凭着一身力气能轻松应付,谁知一锄头狠狠砸下去,竟直直陷进硬土里半截。 他憋红了脸使劲往上拔,身子晃了好几下才将锄头拽出来,反倒带起一大块泥块砸在脚边。 他闷头刨地,力气用得毫无章法,地里的土坑深一块浅一块。 云宝在一旁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萧景琰歇了歇,抬眼瞥见阿武笨手笨脚的样子,微微抿唇。 阿武也转头瞧见公子轻轻刨地都费劲的模样,挠了挠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措。 但两人都不肯停下来。 沈临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有些硬硬的,有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摸了摸,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你爹在种地呢。”他轻声说,“给你种土豆吃。” 萧景琰把草根捡干净,把土耙平,又去山下背了几筐粪肥回来,拌在土里。 沈临洲站在地头指挥,说这里再耙一下,那里再平整一点。 萧景琰照做,一句怨言都没有。 周妈妈在旁边看着,偷偷跟沈临洲说:“王爷以前哪干过这些。” 沈临洲笑了一声,“以前他是王爷,现在他是庄稼汉。” 萧景琰蹲在地里,一颗一颗地放,间隔一掌宽,深度两寸。 沈临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纠正一下。 云宝也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颗土豆种,学着萧景琰的样子往坑里放,放完了还用手拍拍土。 “云宝种得好不好?”她仰着头问。 “好。”萧景琰说。 云宝高兴了,又拿了一颗,放在旁边的坑里,拍拍土,再拿一颗,再拍拍土。 萧景琰没有嫌她慢,就等着她,等她放完了,再把土盖上去。 种子种下去之后,就是等。 萧景琰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地里看。早上看一遍,中午看一遍,傍晚看一遍。 云宝也跟着他,蹲在地头,盯着那些土看,好像能看见里面的种子发芽似的。 “父王,它什么时候出来呀?”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再过几天。” 过了一会儿,云宝又问:“那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呀?” 沈临洲愣了一下。 萧景琰也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遍:“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呀?我都等好久了。” 沈临洲低下头,摸了摸肚子。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再过……几个月吧。” 云宝“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山上没什么事做,地已经刨完了,种子也种下去了,就等着发芽。 萧景琰便坐在门槛上,拿一块木头,拿一把小刀,低着头刻。 他想刻个小人,刻出来像个棒槌,脑袋和身子分不清。 云宝看了一眼,说“父王你刻了个土豆”,他愣了半天,把那个圆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实是像。 沈临洲坐在旁边,看着他刻,便问他,“谁小时候教过你吗?” 萧景琰愣了一下,摇摇头。 云宝乖乖趴在他膝头上,仰着小脸看他手里的木头。 “父王,你是在给弟弟刻东西吗?” 萧景琰轻轻点了点头。 小家伙瞬间垮起小脸,语气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父王都没给云宝刻过。” 萧景琰见状,当即软了语气,立刻改了口:“那父王先给云宝刻。” “好!”云宝瞬间眉眼弯弯,开心得不行。 过了几天,周妈妈从山下带了几本书回来。 萧景琰把那几本书翻了一遍,挑了一本最厚的,坐在门槛上看。 “你看什么呢?”沈临洲凑过来看了一眼。 “取名字。”萧景琰说。 沈临洲看着他,萧景琰很认真地在翻书,从前往后翻,又从后往前翻。 “又不是你的,你取什么名字。”沈临洲说。 萧景琰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临洲。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沈临洲说不清,只觉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萧景琰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翻书。 翻了一会儿,停在一页上,看了很久。 “景珩。”他轻声开口。 沈临洲转过头,眸中带着几分疑惑:“什么?” “萧景珩。”萧景琰指尖轻点在书页上,温声道,“珩为君子玉饰,佩珩明心,男孩叫这个,好不好?” 沈临洲看着他,“我说了,不是你的。” 萧景琰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那是谁的?” 沈临洲没说话。 “不是我的,那是谁的?”萧景琰追问。 沈临洲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嘴硬道:“反正不是你的。” “孩子是你的。”萧景琰说,“也是我的,你不想承认也行,但他就是我的。” 沈临洲没理他。 “那叫怀远?书上说,怀远者,心怀远方。” 沈临洲还是没理他。 “思安?平澜……”萧景琰翻着书,自言自语似的念了一大串名字。 沈临洲坐在旁边,听着他念,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一下。 沈临洲渐渐的走路慢了,弯腰难了,坐下站起来都要扶着东西。 萧景琰不让他干活,连碗都不让他端。 沈临洲说他小题大做,他就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沈临洲肚子上,听里面的动静。 “他在动。”萧景琰说。 “他天天动。” “今天动得特别厉害。” “那是因为你压着他了。” 萧景琰不说话了,但还是趴在那儿,不肯起来。 沈临洲推了他一下,他没动,又推了一下,他还是没动。 沈临洲叹了口气,由着他了。 夜里,沈临洲腿又抽筋了。 萧景琰从旁边爬起来,给他揉。 揉完了也不回去睡,就坐在旁边看着。 沈临洲半梦半醒,嘟囔了一句,他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 “你说什么?” “我说你该睡了。” “你先睡。” “你不睡我怎么睡。” 萧景琰不说话了。 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细细的。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床被褥上,落在萧景琰的手上,落在圆鼓鼓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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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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