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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走至宋怀瑾身前,完全挡住了萧景琰看向宋怀瑾的目光。 萧承泽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江寻?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你到底是谁的人?” 江寻没有回头。 他的手搭在剑柄上,直指萧景琰,“陛下,臣今日之举,非我本意。”他顿了顿,“萧景琰必须死。” 宋怀瑾从江寻身后走出来,往前迈了一步。 他看着萧景琰,目光很是复杂。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拔剑。 剑刃出鞘的声音格外刺耳,江寻也拔剑了,两把剑撞在一起,火星溅出来,落在金砖上,落在赵王身下那片暗红的血泊里,灭了。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 江寻的剑很快,每一剑都往要害上招呼。 萧景琰的剑也不慢,但他的伤还没好全,肩上的绷带在衣料下鼓鼓的,每挥一次剑,那道伤口就像被人重新撕开一次。 他咬着牙,没有退。 皇帝坐在龙椅上,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看江寻,又看看萧景琰,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宋怀瑾已经走近他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皇帝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宋怀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皇上,你若不想死更多的人,便立遗嘱,传位给九皇子。” 皇帝频频后退,背抵着龙椅的扶手,无处可退了。“哪来的九皇子?”他声音中满是疑惑。 宋怀瑾盯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他喜欢的样子,温润的,柔和的,可他宋怀瑾从不是那样的人。 皇帝的手在发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条绣着金龙的纹路,看了一会儿。 江寻终究还是反了。 自他登基以来,身边之人,竟一个个尽数倒向宋怀瑾。 他独坐深宫,想破了心,也终究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错了,才会落得这般众叛亲离。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边。 宋怀瑾站在原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认命的孩子。 提起笔,手还在抖,墨汁滴在明黄的绢帛上,洇开一小片。 他写完了,放下笔,把绢帛拿起来,双手递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宋怀瑾,“能否……留我皇叔一命?” 宋怀瑾接过绢帛,没有看他。 殿中央,江寻的剑架在萧景琰的脖子上。 萧景琰半跪在地上,剑刃贴着皮肤,他没有动,只是盯着江寻的眼睛。 “江寻,”他的声音有些喘,“你别忘了,你这条命,是谁救的。” 江寻的手微微一顿。 剑刃离开他的脖子,只有一瞬,又贴回去了。 “我记得。”江寻说,声音很低,“所以我只杀你。” ——— 沈临洲躺在床榻上,盯着头顶那根陌生的横梁,横梁上雕着花纹,缠枝莲的,一圈一圈的,看得他眼晕。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阿武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 他看见沈临洲醒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把托盘放在桌上,搓了搓手。 “沈公子,您醒了。” 沈临洲转头看着他,“你把我拐这里来干什么?” 阿武声音闷闷的:“这是王爷的命令。这里是王爷的旧居,很隐蔽,没人知道。” 沈临洲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让你迷晕我了?” 阿武道:“王爷说……将您带来。” “他让你迷晕我?” 沈临洲又重复一遍。 阿武挠挠头,有些尴尬,“当时您在睡觉,叫醒您不好。我又怕您路上睡不安稳,便……便用了迷药。” 沈临洲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阿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公子,您趁热吃。” 沈临洲没有看那碗粥。“云宝呢?周妈妈呢?” “他们还没醒,在偏房了。”阿武连忙说,“小公子也在,都好好的。” 沈临洲坐在床边,没有动。 “你去告知苏先生一声吧。若是他醒来发现人都消失了,怕是会急坏。” 阿武有些犹豫,“王爷嘱咐了……不让告诉苏先生。” 沈临洲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阿武,你走吧。” 阿武一怔:“沈公子……” “不必再跟着我了。” 阿武摇了摇头:“我得护着您,这是王爷的命令。” 沈临洲轻轻叹了一声,缓缓道:“迷药呢?给我。” 阿武微一迟疑,自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瓷瓶,递了过去。 “沈公子,您……是要对我用药?” 沈临洲接过瓷瓶,紧紧握在掌心。 他望着阿武,声音轻得近乎平淡:“阿武,我不需要你护着了,你走吧。” 阿武喉间一哽,哑声开口:“沈公子,可我无处可去。” 沈临洲沉默片刻,轻声问道:“那阿文呢?阿文,就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阿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他站在原地,肩膀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说话,沈临洲也没有催他。窗外有鸟叫,啾啾的,叫了两声就飞走了。 过了很久,阿武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能叛主。” 沈临洲看着他,把瓷瓶收进袖中,“所以我给你下药,我自己跑。不算叛主,顶多算你保护不力。” 阿武愣住了。 他看着沈临洲,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临洲望着他,满是疲惫:“阿武,谢谢你一直护着我。可我真的受够了,再也不想过这种时时刻刻都绕着萧景琰的日子。我与他,早已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阿武听他这么说,心头一急,忙开口:“沈公子,王爷他心里有你,你……” 他话一顿,想起来什么,“沈公子,上次那个刺客还不知是谁的人,我不能放你一个人离去。” 沈临洲却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没半分惧色,只剩一片死寂的释然:“我若是死了,反倒干净。”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再也不用困在这纠缠里,再也不用看见他,也不用再想起这一切。” ——— 马车从巷口驶出来,轱辘轱辘的,碾着青石板。 沈临洲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云宝趴在他膝盖上,已经又睡着了。 景珩在周妈妈怀里哼唧了一声,被轻轻拍了拍,又安静了。 马车出了城,路变得颠簸起来,沈临洲睁开眼,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被树影吞没了。 他放下车帘,靠回去。 —— 一个茶摊设在官道边上,几根竹竿撑起一片油布,遮住头顶的日头。 老板娘是个利索的妇人,拎着大铜壶在几张桌子之间转来转去,壶嘴冒着白气,浇出一碗碗黄汤。 沈临洲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碗凉茶。 周妈妈抱着景珩坐在旁边,小家伙醒了,睁着眼睛看头顶的油布,油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看得入神。 云宝趴在桌沿,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喝完了把碗一推,喊“阿爹也喝”。 沈临洲点点头。 隔壁桌坐着几个行商,其中一个正拍着桌子,嗓门大得整条官道都能听见。 “你们听说了没有?赵王在宫里被杀了!” 旁边几个人连忙凑过去,“怎么杀的?” “不知道,反正是死了,死透了。” “那皇上呢?” “皇上好好的,听说还封了个侍君做安国公呢,还立了九皇子为太子!”那人压低声音,但嗓门还是大,“九皇子!你们谁听说过皇上有个九皇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那人一拍大腿,“所以说嘛!这九皇子哪冒出来的,谁知道?有人说是那位侍君的儿子,有人说是从宫外抱来的,还有人说……” 他声音忽然低了,低得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 沈临洲听不清了,只看见那几个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连忙摆手,嘴里嘟囔着“嘘嘘嘘,可不敢乱说”。 有人忽然问了一句:“那摄政王呢?摄政王怎么样了?” 说话那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他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云宝竖起耳朵,也只听见一句:“……可不敢再谈论什么摄政王……如今……还有什么摄政王啊……”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商人放下碗,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江北打了胜仗,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旁边的人立刻接上,“听说有个少年才十几岁,带着几百人冲进敌营,把敌军主将斩了!” “可不是嘛!皇上封了他做镇远将军,要他回京受赏呢。” “十几岁的将军,了不得,了不得……” 沈临洲听着,手指在茶碗边沿慢慢摩挲。 云宝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问他:“阿爹,父王怎么了,云宝还能见到父王吗?” 沈临洲没有回答。 他把茶碗里剩下的凉茶喝了,放下碗,目光落在远处那条弯弯曲曲的官道上。 他看了一会儿,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官道上有几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那个大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头发用布条胡乱扎着,脸上全是灰,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他身后跟着一个青衫的,走得慢些。 两个孩子跟在后面,大的那个牵着小的那个,小的那个瘦得厉害,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走几步就咳嗽一声。 沈临洲眯起眼,看着那几个人越走越近。 那个走在前面的大人忽然停下来。 他也看见了沈临洲。 他的脚步钉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然后他冲过来。 “阿洲!” 沈临昭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勒得沈临洲几乎喘不过气。 “阿洲!我可算见着你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我差点死在京城,赵王的人把我绑了,差点把我砍了,你知道这一年我过得什么日子吗,吃了半年多的野菜!你看我瘦了没有,我瘦了……” 沈临洲被他勒着,动不了,只能拍了拍他的背。 “松手。” 沈临昭不松。 沈临洲又拍了一下。 “松手,勒死了。”沈临昭这才松开,退后一步,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沈临洲的目光落在了路清身上。 后面那几个人也走近了。 路清走在后面,看见沈临洲,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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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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