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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不该出现的,那么消失……不就好了?
洪子睦这么想着同时,【杨明流】也在看他。
更确切的说,是看他的手。
那只平时执笔研墨的手因为刚才的爬行沾满了泥土,就连指甲缝里都是污泥。
白日里,就是这只手攥着那人的手腕。
眼前一闪而过那被捏出印子的一小截手腕,【杨明流】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凉意,但是唇边的笑容却显得越发真诚。
他心下淡淡地道:有点碍眼,这只手。
【杨明流】这么想着,人却已经蹲下身来,和正望着身后的水塘不知想些什么的洪子睦对上了视线。
以现在的【杨明流】看来,洪子睦的那点心思简直就直白的像写在脸上一般,也不知过去的他自己到底怎么做到视而不见的:果然还是太蠢了。
虽是这么想着,【杨明流】仍旧好似毫无所察的样子,唇边噙着一抹笑开口,“洪兄做什么走得这么匆忙?我倒还未来得及说,洪兄的诗词文章……”
他故意在这个地方停顿了一下,欣赏足了对方的表情后,才缓着声继续,“我都很喜欢。”
【杨明流】看着那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怔愣呆滞,到之后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燃起了光亮。【杨明流】一下就猜到了洪子睦这会儿想的是什么,无非是拉着他给自己正名,亦或是两人一起、去同那个给山长送诗文的人对峙。
【杨明流】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也真的笑出来了,但笑过之后,又觉索然无味。和朝堂上那些人比起来,洪子睦那些小心思实在直白到可怜了,连恶都恶得可怜。
虽是如此,但【杨明流】嘴角噙着的那么笑意依旧未减。
他以和刚才一般无二的语气接着,“我倒是很好奇,能写出这本诗文的‘手’,和旁人有什么不同?”
洪子睦怔愣了一下,他还为这别具一格的夸奖迷惑着,又觉那话中的重音也落得奇怪。
正这么想着,却见对方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正正踏在了他身在前面的右手指骨之上。
……
撕心裂肺的痛嚎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宿在侧边树上的鸟雀被这声音惊醒、扑棱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也亏得举办诗会的这地方虽然白日里热闹,但夜间却没有什么人来,不然被惊走的就不光是鸟雀,恐怕连人都要被吓出个好歹来。
十指连心,洪子睦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受过这般苦,想要抽手却抽不出来。疼得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什么小心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又哭又叫、连声哀求着对方放过他。
这堪比杀猪一样嘶哑又刺耳的声音让【杨明流】今天晚上第一次皱了眉,他露出了点像是被吵到了的不快表情,但很快就眉头展开、漫不经心地碾了碾脚底。
洪子睦这次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是从喉间发出点嘶哑的气音,整个人瘫在地上,弓成了一只虾米,时不时地抽搐两下。
确定对方再没那个力气大喊大叫,【杨明流】才再一次蹲下身去。
他在洪子睦惊恐的注视下,轻笑,“洪兄方才一直在看这方水塘,想必是喜欢得紧,就连白日里的诗文也有许多首以此为喻。”
这么一提醒,洪子睦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刚才打的主意,又想起了今天白天在诗会上用的对方诗文。他就是再傻,也知道对方说的“喜欢”是别有深意了。
洪子睦也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拼命地摇着头以示否认,先前就喊劈了的嗓子这会儿发出了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不……不、不!”
只是那呜咽又含糊的动静好像全没落在对方耳中,洪子睦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一点点弯起了本就盈着笑意的眼睛,却全然无视了他的分辩和恳求。
【杨明流】语气轻快极了,他轻飘飘开口,缓声——
“可巧,我也是。”
第66章 寒门20
方暇往洪子睦那边赶的一路上, 已经差不多把事情听全了。
这事情说起来也不复杂,洪子睦半夜落水,正好被更夫看见救了上来。
虽然说是“落水”, 但是明眼人都猜得出来, 洪子睦这是经过了昨日的那一遭事情, 一时想不开投了塘。
方暇一路上听的也大多是后一种说法,但是说实话,他是不大信的。
方暇觉得以文抄公那都敢贴脸抄袭的“魄力”,昨天那阵仗虽然说是大了点,但对方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受不了。到底是经过后世网络上那些爆.炸式的信息量洗礼的人,平时吃瓜看热闹的多了,对于流言蜚语的承受底线远超过这个时代的人——反正方暇觉得以洪子睦当时的精神状态, 不像是会想不开的样子。
但是不管是“不小心”还是“想不开”, 落水这件事却是真真切切的。
方暇赶过去的时候, 山长已经在了。
这倒也正常,毕竟书院里的学生出事了,第一时间找到的自然是山长。
大门没关,这会儿的人还没那么多隐私意识, 开着门的意思便是可以随意进出的意思, 方暇这么多年下来, 也算是勉强喜欢, 不过进来的时候还是敲了一下以做提醒。
听见动静,正听大夫说着洪子睦情况的山长起头来。
见是方暇, 老人抬手招呼了一声, 也不等方暇见礼, 就径自道:“你来得正好, 帮我在这儿照看一下, 我去给洪老爷去封信。”
人还说着话呢,就已经起身往外,那一脸凝重思索的表情,显然已经开始构思信上到底要怎么措辞了。
方暇本来是想问问情况的,但是一见老山长这么一副表情,就知道状况大概不会有多好,也不好打断对方的思绪,转而询问看向旁边的大夫。
大夫叹了口气,倒是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往里比划了一下,示意方暇进去说。
应屏书院一个小古代书院当然不可能那么基础设施齐全、也不会配备校医这种高端专业人士。书院里的人平常想要找大夫,都是去山下镇子里的医馆请。
方暇那次被救回来后就是这位老大夫出的手,两人也算认识,这会儿也不用多寒暄,方暇就跟着人进去了。
像洪子睦这种有家资的学生,在书院里的住所也是一间独门跨院,还有专门伺候的仆役,方暇进来的时候,那仆从正哄着主子用药。
虽然这个词用的别扭,但就行为来看,确实是“哄”。
看见里面的情形,方暇总算知道山长那一脸凝重,还有刚才大夫的欲言又止是怎么回事儿。
洪子睦伤了脑子。
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伤了脑子”,任谁看他现在的样子,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行为能力正常的成年人。
或者,用更加通俗易懂的说法。
——这是个傻子。
洪子睦头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窒息太久、同样可能对大脑造成不可逆损伤。这会儿的医学理论还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是也早有“掉到水里惊了魂儿”的说法,眼下显然就是这种情况。
解释得通是解释得通,但是方暇却想起先前找山长时听了一耳朵的说法:这位洪少爷在成为声名鹊起的“大才子”之前,好似是个闻名十里八乡的傻子。
现在这傻回去的模样,方暇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入侵者该不会走了吧?
他忙拉开系统的商城面板确认,突然翻倍都不止,甚至连数字位数都变了的点数让方暇陷入了一.夜暴富的恍惚中——原来还真有这种天上掉馅饼,什么也没来得及干、就被钱砸头上的事儿?
方暇本来还在为怎么把这个入侵者赶走头疼。
把人揍得半死这做法实在太凶残,他先前还在想着,到底要如何威逼利诱才能让对方放弃这个身体,却没想到睡了一觉,问题就自发解决了。
方暇一时没想通到底是那个入侵者看这个身体已经身败名裂、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才主动离开;还是昨晚落水濒死,被迫离开。
不过别管原因是什么,这种“一觉起来工作完成”、“什么也没干工资照领”的情况真是太香了,要不是这会儿的场合实在不太合适,方暇估计要笑出声。
但是看着那边喝着药的洪少爷,方暇发现自己确实笑不出来。
那个穿越者说走就走了,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原主收拾。也多亏了原主心智未开,要不然光是流言蜚语都能把人逼死。
自觉现在的情况也有一部分是自己的责任,方暇叹着气走近了,但是还没走到床边,就见依靠着枕头的洪少爷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
方暇还记着对方的手劲儿,一时间脚步一顿。
那洪少爷旁边的小厮虽听说了昨日的事,但是却不知道那么多细节,见方暇如此,只当是被自家少爷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连忙解释:“我家少爷看见长得好看的人就是这样,他没有坏心。”
这小厮也是从小照顾洪少爷起居的,比起那个才名远播的“少爷”,他还是对现在这个虽然心智有损、但是仍旧一派赤子之心的少爷更为熟悉。
想到来书院之前,家中老爷那句别有深意的“盯着点儿”,小厮在心底悄悄舒了口气、但旋即又是掩不住忧虑:也不知那上了少爷身的鬼物是彻底走了,还是暂时蛰伏?
因为有这层顾虑在,他一时之间连喜意也不敢露出来,生怕被那鬼物察觉了什么。
小厮这边难掩忧虑,一旁的洪少爷却并不知晓,他看见方暇站在旁边、久久不过来,立刻就急了,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什么、伸了两只手去抓,这一下子就动了还上着夹板的右手,洪少爷似乎懵了一瞬,但很快就疼得飙了泪,哭喊了起来,“爹!娘!呜哇——疼!二宝疼,手疼!!”
洪少爷,原名洪元宝。
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二,被叫做“二宝”。
洪子睦这个名字自然是那个穿越者嫌原名太俗,强行要求改的。
这小厮许久没有碰到这情况了,一时之间慌了神。老爷夫人都不在这儿、能哄住少爷的奶嬷嬷也没有跟着来书院,他手忙脚乱地劝着,结果越哄人越哭。一开始还是手疼的哭,后来见一直没人来,一边哭得打嗝一边问:“爹娘、是不是……嗝……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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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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