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过楼梯间贴着的小广告时,他顺嘴就能分析侵权构成要件,惹的路人听完,看他的眼神从疑惑变成警惕,然后默默绕路。 有人随口吐槽物业,他还能面不改色地接一句:“你有权利提起诉讼。” …… 每一件事单独都相当规范合法,甚至说不上错。但裴砚川一开口,气氛总是会变得很微妙。 唐瑭简直也是没话说。 晚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不说法律的时候,事情都很顺,”唐瑭委婉道,“你一说法律,就变得很不……不对劲。” 裴砚川默然点点头,然后道:“你说法律有问题?” 唐瑭差点被呛到:“不是!” 他语速都快了:“问题不是法律,是你用法的方式。” “方式。”裴砚川低声重复。 “对,”唐瑭点头,“你现在是把它当成第一反应在用。但现实里,大多数情况,它是最后一步。” 裴砚川皱了下眉:“那什么时候用。” 唐瑭想了想,回答得很简单:“出事的时候。或者快出事的时候。” “那平时用什么。”他又问。 “平时用人。” 裴砚川“啧”了一声,然后问:“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下。 唐瑭看着他,没立刻接话。他能感觉出来,这不是随口一问。 “你是不是觉得,”唐瑭慢慢开口,“法律没用?” 裴砚川不可置否。 他往后靠了一靠,像是在回想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很多时候,确实没用。”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明显往下沉了一点。 在裴砚川眼里,真正有用的从来不是法律,也不是人。 唐瑭思索着,先承认了一句:“的确,法律不是万能的。” 没有被反驳,裴砚川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唐瑭垂眸,继续道:“它也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有些事情,拖着、卡着,甚至最后也不一定有一个你满意的结果。” 裴砚川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语气变了,变得似乎有些沉重。 “法律或许不能时时刻刻保证好人能赢,”唐瑭说,“但它可以保证坏人不能随便赢。” 裴砚川理解了一下,试着道:“但还是有漏洞,不是吗?” “对。”唐瑭勉强笑了一下。 裴砚川继续追问:“如果不能保证结果,那它的意义是什么?” 唐瑭抬眼对上裴砚川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它的意义是划线。线之内,大家都必须按规则来。” 显然,裴砚川不是很认同这个说法,仍然皱着眉,想反驳,但似乎又觉得争论没有意义。 唐瑭便问他:“那你觉得什么什么有用,又有意义?” “权力。”裴砚川脱口而出。 唐瑭愣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他往后一靠,骤然变了语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裴砚川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这个“故事”,不是随便拿来举例的。 唐瑭停顿了一会,像是在斟酌措辞,缓缓开口:“从前……不,十二年前,有一位刑诉法官。”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点点把那段时光重新翻出来。 说着,裴砚川好像看见他忽然笑了一下,不过笑意很浅,浅到裴砚川都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这位法官接过一个案子,性质很重,但并不复杂。开庭时证据确凿,被告人被当庭宣判死刑。” 唐瑭的语气很轻很稳,像是在讲述一段已经整理过无数次的内容。 “那个人当庭还在喊冤,情绪很激动,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唐瑭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裴砚川看清了,那笑意很冷。 “这种场面其实挺常见的。”唐瑭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你坐在那个位置,看多了,就不会当回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世界。 但下一秒,这点距离就被拉断了。 “后来——” “过了三十二天……” 他停了一下,这次停顿的时间格外长,像是在衡量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裴砚川此刻也格外有耐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 唐瑭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法官被报复了,死于一场意外。” 言语很轻,但落在空气里,像把整个空间压住了。 裴砚川的视线猛然一颤。 唐瑭的目光没有落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看起来很像意外的……意外。” 他说的很平静,或者说,他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裴砚川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生生咽了回去。 裴砚川沉默了。 他当然见过报复。他以前的世界里,报复从来都是简单而粗暴的,因仇而起,以血收场,从不绕路。 但现在,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规则本身,也有可能成为仇恨的起点。执行正义的人,并不一定站在仇恨之外。 唐瑭又缓了一会儿,继续讲完后续。 碍于种种因素,那场“意外”最后没有再往深里查。证据链断在最关键的一环,所有推断都只停留在“高度怀疑”,却无法写进判决书。 最后案子合上卷宗,归档,十几年过去,连讨论都渐渐消失了。 裴砚川听完,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所以最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瑭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不是没发生,是没有证据证明它发生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解释:“判决认定的是法律事实,不是事实本身。” 这话说出口时,唐瑭语调很稳,甚至显得理所当然,但裴砚川还是听出了那层被压住的无力。 裴砚川又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世界。在那个地方,他拥有绝对的权力,他说的话就是规则。 他要谁破产,谁就破产,他要谁消失,谁就消失。没有人敢违抗他,也没有人需要证据。 但现在,听着唐瑭讲的故事,裴砚川忽然明白——权力凌驾于法理之上,会有什么后果。 “那……”裴砚川的声音很低,“既然法律给不了想要的结果,为什么还要遵守它?” 唐瑭偏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为了不变成他们。” 裴砚川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们”指的是谁,两个人都清楚。 这一刻,裴砚川看清了唐瑭眼里的东西,那是一种固执的坚定。 他后知后觉,自己刚刚一直在讨论“法律有没有用”,但唐瑭在讲的,是“人会变成什么样”。 两条线,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唐瑭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 然后裴砚川才低声问:“那如果有一天……你有能力,能绕过这条线。” “你还会守吗?”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彻底变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讨论这么严肃的事。 唐瑭微红着眼眶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到底是在问什么。 然后他没有明确答“会”或“不会”,只是很轻地说: “那个法官是我爸。” 裴砚川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滞了一瞬。 “他,是守着这条线的人。” ==作者有话说:== 需要说明一下,现实中死刑案件极少当庭宣判,本着对生命权的极致慎重,法院通常会说“择期宣判”。 本文情节为艺术加工,特此与现实区分
第26章 屋子里很静, 灯已经关了,只剩下一道从阳台窗帘缝里泄进来的月光。 城市的夜晚并不完全黑,小区路灯下正有一只黑猫在觅食。楼宇间的LED灯牌和道路上汽车的灯光混在一起, 映出一层层模糊的边。 时间一点一点往后推, 楼下的猫不知去了何处, 街道上的车辆的声音也慢慢变小。 裴砚川一直没睡。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唐瑭已经睡着了, 呼吸轻缓, 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像是在缩着躲避什么。 裴砚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发现对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但在即将触碰到对方额头时,又刹那停住, 而后慢慢收了回来。 裴砚川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才转身离开房间。 客厅一片昏暗,他随手开了一盏灯, 而后走到飘窗前坐下。 那一小块空间正对着外面,视线开阔。夜色在他眼前铺开, 楼下的灯一盏一盏,在远处连成一片,像是无数整齐排列的光点。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很凉。 裴砚川靠坐在飘窗旁, 梳理着思路。 晚上唐瑭讲完那个“故事”后,他第一次生出“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口”的感觉。 现在, 裴砚川脑子反复浮现的,不是故事本身, 而是唐瑭最后那个弧度不太自然的笑。 他笑着说:“都过去了。” 裴砚川很清楚,唐瑭是在故作镇定,如果真的都过去了,人不会在说出口时,连停顿都控制不好。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顿了一下。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件事的关注已经有些超出正常范围。 或者说,对某个人的关注。 他偏头看向虚掩的卧室门,皱了下眉,强行把思路拉回原本的轨道。 法律、规则、权力、人。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被拆开重组,一遍一遍地推演。 但推到最后,总会卡在同一个地方——都过去了。 裴砚川停住了,他盯着窗外,慢慢反应过来,好想有点不太对,他以前不会这样。 他从来不是会记住别人情绪的人,也不会反复想一个人说话的样子。 但这次,他不仅记住了,还在意。这种感觉,有点陌生。 他本能地想把这种偏离纠正回来,试图继续理性思考,可刚起这个念头,又很快消散。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太想那样做。 风又吹了一阵,凉意让他多少清醒些。裴砚川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沿上轻敲着。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地“啧”了一声,像是有点不情愿地承认了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裴砚川回头,唐瑭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些乱,脚上甚至什么都没穿。 他看着裴砚川开口:“你……在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瑭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思考。”裴砚川的视线看向他的脚,目光沉了沉,简短应了一声。 唐瑭原地站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抬手揉了揉脸:“大半夜……有毛病。” 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裴砚川肩膀:“往里点,给我腾个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