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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说的那批货,我帮你问了。”段正宇一边搬一边说,“价格还能再压一点,不过要现结。” 裴砚川点头:“可以。” 段正宇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正经老板了。” 闻言,裴砚川微微皱眉,没有回应,低头继续对账。 正经老板……这个词本身没什么问题,不过就是朋友间的一句调侃。可在裴砚川听来,他莫名心生一股烦躁。 裴砚川强迫自己把这种感觉压下去,继续经营着他的生活。 他骑着二手自行车去了一趟批发市场送货单,回来的时候段正宇已经把货搬完了。 段正宇拍拍他:“行了,我先走了。中午再来给你帮忙。” “好。”裴砚川应下。 天渐渐亮起来,小卖部开始有零散学生进来买东西。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踮起脚尖,指着货架高处的透明塑料罐:“哥哥,要两块这种糖。” 裴砚川抬手去取,动作却在半空停了一瞬,一股剧烈的恍惚感忽然席卷全身。 “糖……” 在他略显贫瘠的十六岁认知里,糖只是一毛钱一块的零食。但不知为何,他听见这个字的时候,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仿佛“糖”不该只属于货架上塑料罐,也不该只是一个可以用钱买到的东西。 小姑娘还在等,见他没反应,奇怪地歪了歪头:“哥哥?” 裴砚川猛地回神,眼底那层迷茫被迅速压制,他面无表情的拧开盖子,把糖递过去:“两毛。” 小姑娘放下两枚硬币,拿着糖跑远了。 裴砚川盯着那两枚金属硬币,心里忽然升起几分嫌弃,他竟然觉得这种支付方式很滞后。 可这个年代,不都是这样吗? “见鬼了。”他自嘲似地低骂一声。 小卖部重新忙碌起来,裴砚川熟练地给顾客找零,扯塑料袋。中午时分,段正宇拎着瓶矿泉水出现在门口。 “你歇会儿,我来看店。”段正宇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对了,趁现在没人,你快点把后院那点烂账埋埋。” “嗯。” 裴砚川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伴随了他一上午。 后院里堆满了发霉的硬纸壳和早已过期的零食百货。裴砚川蹲在地上,盯着一只正在艰难翻身的甲虫。 段正宇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过来:“砚川,等忙完这阵,咱们去南边看看吧?”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躁动:“我听说那边现在遍地都是金子,只要胆子大,谁都能发财。咱守着这小破店,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南边水深。”裴砚川语气冷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这不是有你吗?”段正宇嘿嘿一笑,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亲昵,“你脑子灵,我力气大。咱俩合伙,以后这整个巷子里的生意都是咱们的。” “到时候你也别住这小隔间了,哥们给你弄个带阳台的大房子。” 裴砚川听着这些话,心里生不出半分波澜,只是提到阳台的时候,他脑中好像一闪而过了什么画面,似乎有一个人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 他皱起眉,把那些想法抛之脑后:“再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裴砚川潜意识里有些排斥对方说的“合伙”。 晚上收摊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刺耳尖锐,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裴砚川送走段正宇,简单对了一遍今天的流水账,然后把自己扔到那狭小的折叠床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光透过来,把铁窗的影子横七竖八地钉在地上,像一座囚笼。 裴砚川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坐在一个宽敞亮堂的房间,手里拿着一种发着光能触碰的薄板。空气中没有刺鼻的潮湿味,只有清淡的冷香。 “裴砚川……” 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近,也很温柔,是裴砚川从没听到过的语气。 裴砚川抬头,那个人站在光里,轮廓模糊,像与自己隔了一层浓雾。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笑,这很奇怪。 他伸出手,几乎是本能地去抓对方的手,对方也没有躲。指尖触碰的一瞬间,触感真实又温暖。 裴砚川微微一怔,他想问“你是谁”,但声音还没问出口,画面开始晃动,那个人的轮廓被一点一点冲散。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彻底翻转。他不再坐着,而是躺在床上,还被人抱着。 对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声音沙哑且慵懒,像是被风吹散的沙。 他说:“晚安,裴砚川。” 裴砚川心头一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风依旧顺着门缝往里灌。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梦里那种温润的错觉,可触碰到的只有冷冰冰的空气。
第49章 小卖部的扩张比预想中要快, 裴砚川展现出一种近乎天才的商业天赋。 最开始只是多了一排货架,后来变成了和隔壁超市合并。账本换了一本又一本,利润稳步上升。街坊对他的称呼也从“那家小店的孩子”, 变成了“小裴老板”。 但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 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段正宇也依旧在他身边, 帮忙搬货、跑市场、对接零散渠道, 很多时候甚至比他都更熟悉市场上的人情往来。 “这批货我帮你压下来了, ”段正宇拍了拍旁边的箱子,“比上次便宜三分之一。” 裴砚川点点头, 没有多说, 只是自顾自地记账。 段正宇倚着箱子,指尖抠搜着纸箱角,似是无意地感叹:“你现在这店, 已经不算小卖部了。” 裴砚川没有抬头, 圆珠笔在账本上拉出一条冷硬的直线:“还不够。” 段正宇笑了一声, 语气里带上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酸气:“还不够?你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你现在眼里除了钱就是账,我说砚川, 你以后到底想干什么?” 裴砚川没有说话。 段正宇见他不理自己,也不再自讨没趣, 拍拍手上的灰尘:“差不多得了,知足常乐。” 他说着往往外走,还顺手从柜台上顺了根棒棒糖,“我出去一趟。” “嗯。”裴砚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目光渐渐沉下来。 真的是自己胃口太大了吗? 裴砚川沉默着。他没有和段正宇说过,自己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将来他会做的比现在还好,好上成千上万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没有明确的规划和方向,但潜意识里又十分确信那个说法。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道声音给他带来的盲目底气,裴砚川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胆。 别人不敢压的货,他敢压;别人不敢碰的新渠道,他敢碰。甚至周围人还在靠着人情世故做生意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主动学习研究利润结构和长期市场。 最开始,很多人都觉得他疯了,段正宇也是。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居然敢一下子吃进那么多货。 但偏偏,每一次他都赌对了。 段正宇有时候都会觉得邪门:“你到底怎么想到的?” 裴砚川只是说:“猜的。” “放屁。”段正宇笑骂,“你这要是猜的,别人早赔死了。” 裴砚川没有再解释,因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很多时候,他只是觉得应该这样,然后就做了。就像……自己早已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 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短暂产生一种恍惚。自己好像站在比这里更高的位置,见过更大、更先进的世界。 然而那些琐碎的画面常常一闪而过,根本抓不住。 随着生意规模的扩大,某些微妙的东西也在悄然变质。裴砚川敏锐地察觉到,账目开始对不上了。一开始只是几块,几十块,裴砚川没有声张,只是把那几页单独抽了出来,直到后来有一天—— “段正宇,这周的烟酒账,你核对了吗?”裴砚川坐在收银台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段正宇若无其事笑道:“核了啊,有什么问题?” 裴砚川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他把那几张有问题的账页翻出来,扔在桌子上,让段正宇来看。 段正宇看清的那一刻,脸色瞬变,而后语气带刺:“不就是几块钱吗?我对账的时候没看清很正常吧。怎么,现在生意做大了,开始防着我了?” 裴砚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淡漠绝对不属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更像是一个已经在名利场摸爬滚打多年、见过无数人心诡谲的上位者。 段正宇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几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依然故作镇定:“回头我再对一遍。” “行。”裴砚川语气平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想把账算清楚。” “我知道。”段正宇又挂上笑,熟稔地攀上他的肩,“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我你还不放心吗?” 裴砚川皱着眉拍下肩膀那只手,起身道:“我再去仓库看一眼。” 身后,段正宇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再后来。货源临时出了问题,合作商开始抬价,与此同时,段正宇主动找到他。 “这条线不稳定,我帮你找了条新的进货渠道。”他说得语气十分自然,甚至带着点“为你考虑”的意味。 裴砚川皱着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段正宇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前几天啊,你不是忙吗?我就顺手帮你看了。” “合同呢?” “我帮你签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砚川看着他:“你帮我签了?” 段正宇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别这么严肃,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是。”裴砚川垂眸,没有再多说。 深夜,裴砚川独自躺在床上,闭着眼却始终没有睡着。脑海里反复回想的,还是白天那句“我帮你签了”。 段正宇以前也不是没帮他做过决定,很多事情,两个人都是互相插手。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莫名感觉不舒服。 裴砚川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就在这时,一道很轻的声音忽然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 “合同要看完再签。” 裴砚川猛地睁开眼,房间里空无一人。但刚刚那句话很清晰,像是真的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而那个语气也让他觉得十分熟悉。 裴砚川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最后只能又沉默着闭上眼,恍惚间,他好像又做了个梦。 宽敞明亮的房间,暖色调的灯光,还有一道始终看不清脸的人影。对方坐在他对面,手指压着纸页,略带埋怨:“裴砚川,你迟早有一天被人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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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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