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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段正宇情绪失控的时候,裴砚川忽然注意到了——门没锁。 隔间的门虚掩着,大概是段正宇进来的时候太急,又或者是他觉得自己伤成这样,根本跑不了。 裴砚川蜷着身子,没有立刻动,只是像本能反应一样,慢慢地调整着呼吸。 段正宇还在骂,那些被压抑了很多年的不甘、怨气、愤怒和嫉妒,像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全砸了出来。 “你凭什么!” “凭什么大家一起做生意,最后只有你爬上去了?” “裴砚川,你真觉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 裴砚川垂着眼,呼吸发沉。没人看见,他被绑在背后的手,正在一点一点磨绳结。三天时间,他早就把麻绳边缘磨松了,还差一点…… 段正宇还在说话。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还会跟我谈以后,谈赚钱,谈把店做大,我们买大房子,过好日子。” “现在呢?你连看我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裴砚川听到这儿,忽然笑了一声:“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空气瞬间安静。 段正宇眼睛都红了,双手也气得发抖,活像一只被困住在笼子里、莽撞找不到出口的野兽。 “啪——!” 一记耳光狠狠地甩了过来,裴砚川嘴里瞬间泛起血腥味。可就在段正宇再次俯身拽他衣领的刹那—— “咔。” 绳子断了。 裴砚川猛地抬手,一把扣住段正宇手腕,狠狠往前一拽!段正宇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撞了下来。 裴砚川膝盖狠狠顶向他腹部。 “呃——!” 段正宇瞬间疼得弓起身。 裴砚川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没有半点停顿,他撞开段正宇跌跌撞撞地冲出隔间。 三天没休息也没进食,再加上高烧和失血,他眼前一阵又一阵眩晕,可脑子却冷静得可怕。 出口、仓库后门、左边货架……这些路线已经在他脑中推演了上百遍。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有人冲上来拦他,裴砚川抓起旁边的铁棍狠狠砸过去,动作凶狠得几乎不要命。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裴砚川动作没停,他将铁棍狠狠砸向仓库灯管。 “啪!” 灯光骤灭。整个仓库瞬间陷入黑暗,尖叫声和怒骂同时响起。 “操!灯怎么灭了!” “人呢!” 黑暗放大了所有混乱,脚步声、人声、货架碰撞声接连响起。 裴砚川脚步未停。他几乎是凭记忆冲向仓库后侧,呼吸越来越重,肺部像被刀子划开一样发疼。 裴砚川一步也不敢停。身后有人打着手电筒追过来,刺眼的白光不断晃动。 裴砚川不敢回头,也来不及回头。 “在那边!” “妈的,抓住他!” 身后凌乱的脚步越来越近,裴砚川反手掀翻旁边货架,生锈的铁架重重砸落,震起一层尘土,也硬生生拦住后面的人。 “轰隆——” 他撞开仓库后门的那一刻,一声惊天巨雷响彻天空。 外面暴雨倾盆,裴砚川毫不犹豫地冲出去。一阵又一阵的闪电划过夜空,替他照亮前路,也照亮他的满身狼藉。 冰冷雨水顺着伤口往下淌,肩膀、腹部、后背,全都疼得近乎麻木。 可奇怪的是,他的思路异常清醒。仿佛这样的雨夜,这样的逃亡,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甚至下一步该往哪儿走,身体都好像提前知道答案。 巷口,左转,翻墙,哪里能甩人,哪里可以藏身……这些认知像提前刻进了脑海里。 裴砚川强撑着身子,一步一个脚印的在暴雨中穿行,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鲜血淌在地上,转眼间又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后的人有没有被甩干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视线也已开始模糊。 可就在意识要撑不住的时候,脑海深处忽然再次闪过那道熟悉的声音。 “裴砚川,” “疼吗?” 裴砚川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居然低低回了一句:“……谁?”
第51章 雨声太大了。 那道声音很快被雷声吞没。 裴砚川站在暴雨里, 浑身湿透,呼吸牵扯着伤口,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好像疼得要晕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 在听见那道声音的瞬间, 他胸口绷着的那股戾气竟然松了一点。 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在心疼他——荒谬至极。 裴砚川闭了闭眼, 强行压下那股异样, 继续往前走。 轰隆隆的雷声掩去他的喘息,滂沱暴雨冲散地上的血迹, 浓稠夜色吞没他的身影。 …… 裴砚川再次醒来时, 天晴了。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病房,晃得他下意识皱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裴砚川皱着眉撑起身体, 下一秒, 肋骨传来的疼痛让他动作一顿, 呼吸都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护士走进来, 见他醒了,明显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再不醒, 我们都准备重新给你做检查了。” 裴砚川嗓子疼得厉害:“……谁送我来的?” 护士一边低头记录,一边随口道:“巡逻的人在巷子里发现你的。你当时浑身是血,发着高烧,人都快不行了。” 护士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幸亏送来的及时。” 裴砚川沉默下来。他不记得之后的事情了,只记得那场雨很大, 大到整座城市都被淹没。 护士给他换药时,顺口问了一句:“你家属呢?住院一周, 一个人都没来?” 家属……裴砚川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在听见这个词的时候,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好像和梦里的是同一个人。 裴砚川盯着窗外的阳光,许久才低声开口:“没有家属。” “啊,”护士动作顿了一下,又改口说,“那叫你朋友来吧,总要有个人照顾你。” 朋友吗?那就更没有了。 裴砚川靠在床头,缓慢闭上眼。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输液瓶里药液滴落的声音。窗外阳光很好,可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空荡感。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很短一瞬,再睁开眼时,他已重新恢复冷静。 裴砚川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伤口反反复复发炎,高烧也断断续续烧了好几次。医生说他能活着被送进医院,已经算命大。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回想过去几年发生的事。 从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卖部,到后来逐渐扩张的连锁门店,再到如今已经初具规模的供货体系。 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人,也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利益一致的时候,谁都能陪你吃苦,可一旦差距开始拉开,人心就会变。 段正宇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守小卖部、跑货、熬夜搬仓库开始,段正宇几乎贯穿了他最难熬的阶段。 裴砚川原本以为,他们至少算一路人。可时间越久,他越发现,段正宇从来没有真正往前看过。 他没有太大野心,在意的永远只有今天赚了多少钱,谁请客吃饭,哪批货能不能再多抽一点利润…… 他会羡慕别人开好车,穿名牌,也会在赚到一点钱之后立刻拿去充场面。可真让他吃苦舍命往上爬的时候,他又会退。 段正宇永远想占便宜,却又不愿意承担真正的代价。 十几岁的裴砚川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一起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最后会走成两条路。 二十岁的裴砚川给出了答案。因为段正宇从来没想过真正离开那片泥潭,他只是想在泥里站得体面一点,最好还能比周围人高出半头。 所以当裴砚川越来越往上走时,段正宇心里剩下的是极度的不平衡。 他觉得自己陪裴砚川熬过最苦的时候,理所当然该分走后面的东西。而裴砚川最厌恶的,恰恰就是这种“理所当然”。 直到很多年后,裴砚川都记得,自己被关在仓库第三天时,对方站在门口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终于压过他的快意,像积压多年的嫉妒终于找到了出口。 但裴砚川也并不意外,甚至在很久以前,他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只是那时候的他太忙,没空回头处理这些问题。 而现在,段正宇已经替他彻底斩断了最后一点旧情。 出院的时候,裴砚川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默很久。 最后他低低嗤笑一声:“果然。” 人这种东西,根本靠不住。 …… 裴砚川出院以后,没有去旧城区,而是直接去了新仓库。 那地方刚建好不久,占地面积比以前的旧仓库大了三杯不止,所有货物、运输、存储全部重新规划。 仓库负责人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裴老板,您伤还没好——” 裴砚川站在高处,看着下面不断搬运货物的人群,淡淡开口:“继续。” 从那之后,裴砚川做事越来越狠。他开始彻底收权,所有供货渠道重新整合,所有合作重新签约……商业版图扩张快得惊人,很多同行都因此感到畏惧,见到他都会下意识地低头尊称一句“裴总”。 而裴砚川也变得越来越强势且不近人情,不允许任何人真正靠近自己。长此以往,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后来,他又被绑架过几次,有的是竞争对手报复,有的是利益纠纷,但更多的是有人想直接买他的命。 可裴砚川每一次都能死里逃生,因为他一直有一种诡异的直觉,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不该停在这里。 次数多了以后,裴砚川变得越来越谨慎多疑。每去到一个新的地方,他会习惯地提前观察环境,记住所有出口和监控位置。 这些东西像刻进了本能,也让他一步步踩着所有人的肩膀,走到了更高的位置。 ……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正用标准播音腔播报财经新闻。 “近日,裴氏优选正式成立,目前已完成多地仓储整合,未来有望将成为全大陆最大的区域连锁商超品牌之一——” 画面切换,镜头扫过崭新的门店、统一的货架、还有被媒体簇拥在中央的年轻男人。 镜头里的男人更加成熟,也更加锋利,西装笔挺,神情冷淡,哪怕隔着屏幕,也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裴砚川看着屏幕中的自己,脑海中那股熟悉的违和感再度浮现,好像几年之前,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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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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