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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在一旁阅看案卷,听到此处,抬起头来:“太过贴身和厚重的衣物,对我腹中胎儿不好,避开这个类别便是。”
司衡偷偷叹气,心说他表哥还真是孩子好,便万事都好,对自己都没这么精挑细捡过吧。
回头一看,正好见沈毅用没握笔的另外那只手,轻轻抚着肚子。自从胎气坐稳,胎相也有所显现之后,他表哥便养成了这个习惯。
今日是凤芜郡主新婚之后的宴席。以凤芜郡主的地位,皇城中所有年轻的皇亲国戚,几乎都要尊称她一声姑姑,沈毅他们几个也是一样。
且这位姑姑善骑射、懂兵法,领兵出征之时,也是叫敌国军队畏惧的将领,许是身上有好多相同特质的缘故,她与沈毅,一直很聊得来。
如今她新婚之宴,只对皇城里的几个人送了请帖,沈毅正是这其中之一,因而他自百忙中抽出空来,必要去赴凤芜姑姑的宴。
沈景和与司衡也都想跟着去。
倒不是他们也都跟凤芜郡主交好,而是这两人从小都爱跟着沈毅,跟到现在都习惯了。
偌大一个摄政王府,那么多未处理的公务,总得留个人看家。
两个人便为此暗暗相争起来。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每遇到这般「二择其一」的情况,两个年纪小的,都有「争宠」的嫌疑。
沈毅看不下去,便亲自指定道:“行了,景和跟我去。”
司衡气不打一处来,“吼!又是他跟你去,庄白你就是偏心他!”其实司衡也不是真心怨怼,只是小孩子脾气随口胡说。
最近的一次赴宴,正是司衡与沈毅同去的,轮也该轮到景和了。在这种公断上,沈毅从来不会偏向于谁。
但是每每被司衡如此抱怨,沈景和内心都会抑制不住的欣喜。尽管他也知道堂兄选他随行,并不存在偏袒,但司衡的嫉妒,却让他由衷的高兴。
就好像他真的享受着堂兄的「偏心」一样。
沈景和把这些见不得天日的心思藏在心底,沈毅一点也不知道。他只带着景和,一同坐上车驾,前往赴宴的酒楼。
这栋酒楼是凤舞郡主的私人产业,平时也会向平民开放,要摆宴席时,这里便是最好的相聚场所。
宴席设在第三楼,这楼层之间,相连的楼梯较高,楼道也比较宅,景和想扶着沈毅上去,却是被沈毅拒绝了。
他抬头挺胸,步伐稳健的走到第三层,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乱一丝,不看肚子前头的弧度,全然不像有孕之身。
“庄白,到这边来坐。”沈毅一露面,凤芜郡主便看到了他,并让人坐到离自己身边最近的一个位置上。
而郡主的右侧,则是她新婚的夫婿。
凤芜郡主成过两次婚,第一个夫郎带兵出征,死在了战场上,而这第二个,她便选了今年考上文职的新科状元郎。
只是毕竟是第二次成亲,远不能像第一次那般举行盛大的婚宴,于是她便只宴请了一圈私交甚好的亲友。
宴席上,还有丰国第一猛将胡伯志,胡大将军。当年先帝病危,钦点辅政大臣,除了老摄政王沈烨,便是胡国将军胡伯志了。
现如今丰朝政权、军权分离,近乎全部的掌兵之权,便是握在胡大将军手中。
凤芜郡主先叫人上了一盅燕窝,摆在沈毅面前,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庄白,我看你这肚子养的还不错,补品什么的都有按时吃吧,回头我再让人送一箱血燕燕窝去你府上。”
“够你用到生产了。”郡主又问,“对了,你这头是几个月了?”
沈毅谢过郡主的好意,一边答道:“六个月。”
“那算算日子,这孩子应当在那春末夏初的时节降生。挺好的。我还记得当年你娘怀胎十月,结果你这个小子磨人,痛了她整整三天才肯出来。”
“但愿你肚子里这个,能让你少吃些苦头。”
凤芜郡主在沈烨夫妇生前,就与沈家走的很近,当年沈毅从娘胎里出来,还是个小团子时,十来岁的郡主便见过他。
而沈毅听郡主说起自己亲娘的旧事,脸上也会露出鲜见的动容,虽然,一瞬间也就过去了。
这时,外头郡主的随从前来传话,说是宫里来了人,还带了一马车喜庆的贺礼,要祝贺郡主新婚之喜。
「宫里人」,凤芜郡主一听便知是金千岁手下的那几个总管太监,她一口回绝:“我这请帖都未送与他,又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的礼?”
“你去告诉他们,不管是阉人的礼,还是阉人的人,我这里都不欢迎。”
“金千岁那么喜欢监视我,今日这宴席上都有谁,他应该也知道得很清楚,不必拐弯抹角来试探。膈应人。”
老摄政王沈烨与金千岁不和,凤芜郡主是沈家这一边的,自然也跟金大总管不对付。
今天是她的喜宴,却没有给金千岁送请帖,已是郡主表明了态度。自家人的家宴上,不谈国事,更不想被阴魂不散的人打扰。
估计金千岁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却还是要派人来走一趟。
这并非他闲的没事做,而是他有意告诫凤芜郡主和前来赴宴的所有人,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一个时辰过去,夜幕浸染了天空,凤芜姑姑的宴席也至尾声,沈毅从那酒楼里下来,小厮去牵马车的功夫,他在路边站了会儿。
忽然,旁边有一阵一阵暖融融的糖香飘来。
这味道..好像是糖炒栗子?
沈毅本是不喜欢吃甜食的,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在闻见糖香时回头看。
这一看,便瞧见了一个穿着小摊贩衣物的少年,在距离酒楼二十步之邀的地方,支了一个糖炒栗子的小摊车。
不止糖炒栗子,还有冰糖葫芦。
而这摊贩少年的身旁,站着一个如同从玉面观音的画像中走出来般的男子。
即使夜色如墨,没有足够的光线衬托他的脸,他周身却也仿佛有一股清水出芙蓉的绝俗之气,之要他站在那里,眼里就容不下旁人。
“冰糖葫芦酸甜可口,正适合有孕之人食用。”许暮舟站在小摊车边,眼睛不曾看向来人,但话却是对他说的,“沈王爷,要不要尝一串呢?”
阿鸢死死盯着摄政王的表情,只见他眼睛里好像有一刹那的震动,但立马又消失了。
隔着夜色看不真切,阿鸢只知道沈王爷是带着一脸并不认识他们的神情,从摊车前走过。也没有回应少爷的话。
倒是他身后一个没见过的华衣公子顺便走过来,留下了一句「不必了」。
“少爷,庄..沈公子是不是想起了以前,却又把我们给忘了呀?”阿鸢嘀咕道。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三章 试探
夫夫过招,招招致命。
究竟是不是记起了从前, 又忘掉了现在,许暮舟也怀疑过,可是之前苦于无法与摄政王见上一面,所以不得而知。
刚才倒算是见上了, 可是时间太短, 沈毅表现得又太自然, 许暮舟一时也分辨不出沈王爷几乎就写在了脸上的「不认识」, 到底是装的, 还是真的。
“是否又把我们给忘了, 试一试便知道。”许暮舟看着沈王的车驾渐渐走远的影子,喃喃道。
阿鸢不明白:“怎么试探?”
而此时此刻, 扬长而去的摄政王的马车里, 气氛相比来时, 似乎隐隐有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沈景和自来心思细腻, 尤其对于沈毅的情绪变化, 稍有风吹草动, 他都能立刻觉察出来。
只要他想的话。
“堂兄, 方才在路边与你说话之人..他是谁呀?”景和的语气轻细而讨巧, 只要他一开口,或多或少的都能惹人怜惜。
只是沈毅现下有些疲惫, 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疼惜谁了。他侧着身, 并不面朝景和:“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罢了。又不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的路边小贩, 能有那样的气质?这话沈景和并没有问出口,他极擅察言观色,且体贴, 既然沈毅的声音已经有些倦怠了, 他便不会再去烦人。
只不过..
他刚才匆匆看过街边的那个人一眼, 上马车后,又悄悄从后窗望了一眼。
那真是一个十分美丽的男人,沈景和不得不承认,不夸张的说,他生平所见的男子当中,就没有比刚才那个人好看的。
但沈景和心里却没来由的感觉不舒服,甚至是对那个人产生敌意。
明明那只是个与他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唔..”
这时,旁边的沈毅身体动了动,应该是腹中的孩子踢腾了一下,他不由地撑直了腰肢,腹部往前挺了挺。
沈景和立刻凑过去,看到堂兄用手轻轻捂着肚子。好像从上马车开始,他堂兄肚子里的小家伙就不太消停,连续闹了好几次。
只是刚才踢的那一下似乎特别重,叫沈毅一时也忍不住,额间更是挂上了汗珠。也不知孩子是踢到哪里了,会这么疼。
因为关心堂兄的身体,沈景和特意向王医官讨教过,根据王平当时告诉他的常识,腹中胎儿的状态,是与孕体当下的情态息息相关的。
也即小家伙闹腾得凶,很有可能是沈毅本身心绪不平所致。
心绪不平?他堂兄历来坚定,视所有外在干扰为无物,金千岁阴谋阳谋耍了一大堆,也被他堂兄纯粹当成个屁给放了。那又有什么事情,能轻易叫他心绪不平?
思及此,景和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又想起了刚才见过一眼的那个男人。
马车行至摄政王府,沈毅早早回了房,卧榻休息。小崽子实在闹的有点厉害,他怕孩子有什么问题,只叫管家端了碗安胎药来,喝完便睡了。
沈景和与堂兄告别后,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街边遇见的那个男人的影子,罩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越想便越感觉胸口酸闷得难受,犹如被人痛击了一拳,愤怒的闷气发泄不出。
他来到南院,敲开了司衡的房门。
司衡伏案做事一晚上,已经有些困得慌了,结果这一开门,看见景和脸色煞白的站在门口,吓得顿时睡意全消:
“景和?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呐?是不是病了?我让老付找王平来给你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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