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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家老头儿还活着,只怕又要把他痛打一顿,再关还几天祠堂禁闭了。
就在沈毅左右思量,最终决定出兵时,外面传来军报,说是东厂的厂头侯于然带人深入贼窝腹地,要与山匪谈判。
这消息一来,沈家军这边的人无不笑掉大牙,“那帮草莽悍匪连朝廷的话都不听,会听他小小东厂的三寸不烂之舌?”
“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毅却满脸严肃,似是不这么认为:“那他们为何能够进入腹地呢?东厂那几只三脚猫,如何能够破开匪徒的防守?又如何能在这崎岖山路之中,准确找到腹地核心?”
“显然,是山匪内部之人引他们去的。那这匪贼为何为他们引路?必定是侯于然提出了和谈,而这和谈的条件,是山匪流寇们极愿意接受的。”
沈毅点到即止,没有把更深层的话点破。
因为他也算是了解侯于然这个人,榆木脑袋一个,被金玉贤看中,无外乎是身手还算不错,以及一颗无比忠诚的心。
他能给那帮油盐不进的悍匪提什么满意的条件?笑话。如果真的有这种「条件」,那也只会是许暮舟出的主意。
沈景和好似能看透沈毅心中所想一般,带着些道不清的意味,轻声开口:“这帮悍匪皆是穷凶极恶之徒,曾经朝廷也数次想要招安,丰厚的条件,不是没有开出过。”
“可他们是狮子大开口,贪得无厌,根本无法满足。”
“就算东山上的人..当真有什么锦囊妙计,却真的能叫这些人听话吗?我不相信。堂兄,我们就等着他们「和谈」失败而归吧。最终的胜利,一定会在我们手上。”
沈景和的嘴也像开过光,只不过这「光」是反着开的。
他头天晚上刚说完这话,第二天一早,东山那边又传来捷报,说是经过一整夜的恳谈,掌管凫山中心腹地的瞿风寨,与侯厂公顺利达成共识。
将来愿与朝廷和睦共处,甚至欢迎朝廷的军官前来安营驻扎,双方握手言和。
而这瞿风寨乃是凫一众匪贼中规模最大、人数最多,亦是办事最狠的顶头老大,领头羊接受和谈,剩下的小蛐蛐自然也不敢出头违背。
沈家军这边的将领,人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这瞿风寨的寨主就是金千岁精心安排的人,这一遭「清匪」,正是人家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呢。
“真是小人心度君子腹,堂堂摄政王手下扬威立万的沈家军朔锋营,怎的如此接受不了失败!”
侯于然和谈成功后,率众人又撤回了东山头,正好与西山头的沈家军面面相觑,听得对面说坏话,便洋洋得意的口头回击了去。
还冲一旁的许暮舟挑挑眉:“暮舟,你说是吧?”
许暮舟当然不会驳斥和拂逆侯于然,加上他又看了一眼山对面,发现所有将士、兵卒都盯着这边,唯有沈毅侧身靠坐在小木椅上看书,漫不经心的。
许暮舟也突然没来由的一阵火起,便附和道:“厂公所言极是。所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陛下此次的旨意,名为「争先」,意在有能者便拔得头筹。怕是陛下也想不到,竟还有输不起的。”
沈家军的将士历来看金千岁手下的阉人就不顺眼得很,双方新仇旧恨,直接被许暮舟这几句话给点燃了。
只听对面骂道:“你是哪里来的宵小鼠辈?以为攀上了阉人的高枝,便可一步登天,目中无人了?”
好在沈家军的军卒全都训练有素,「刀枪不能刺向自己人」的军纪悬在头上,否则怕是早一步跨过这边的山头来,将东厂的人暴打一顿。
只不过这些人说话,也着实难听:“噢,我认得他!这不是许家那个庶子嘛!原来现在是同阉人狼狈为奸了,怨不得许老爷子当他是个祸患,扫地出门呢。”
“我看长得也不像是个坏人,怎的生这么一副坏心。这得是祖上缺了多大的阴德。”
“行了!都住口!”司衡急切切的挡在两个山头中间,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了看许暮舟,总觉得许二公子是把私人感情带到公事中来了,而沈庄白又定在那边不管,留剩下一圈不知情的人上火吵架。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可笑。
相比司衡,沈景和就淡定得多,“厂公和许二公子莫要见怪,我们这边的将士们,也不是存心要与二位过不去。只是..这凫山的山匪,朝廷几次招安都无功而返..”
“而二位一出马则顺利拿下和谈,这难免叫人觉得吃惊。二位可否赐教,您们是如何与那瞿风寨的匪头约定的?”
尽管沈景和说的是侯于然和许暮舟两个人,但他的眼神,却只瞟向许暮舟的方向。
许暮舟能感觉到,这位他并不认识的年轻贵公子,对他一直保有莫名的敌意。
自然了,对于冲自己保有敌意之人,许暮舟也不会有什么好感,“公子是在套我的话?无妨。我可以将我与瞿风寨主商定的和谈条件告诉你。”
“不过,这场「争先」,说到底是侯厂公这边赢了。待我说完,对面自视甚高的各位将军士官,可否为方才的妄意揣度,向千岁大人,和侯厂公,道歉?”
许暮舟没有提及自己,他心里很清楚,现如今他能为金千岁挣得一分颜面,便能多保证自身一分安全。
以及..确实也有一点公报私仇的含义。
沈景和一时不敢应承,因为这事关沈家军的颜面,但他若装傻充愣,周围这么多东厂的人听着看着,岂不是更丢脸?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嘴角噙笑的男人,第一次觉得,许暮舟,确实有他过人之处。
“好。”就在情势一度陷入僵局之时,沈毅忽然出声了。
他站起身来,腹部的弧度,壮观的挂在身前,叫许暮舟看了,下意识想去扶他一把。
但沈毅仍是站得笔直,看许暮舟的眼神,仍像看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许二公子的要求有理。我沈家军也不是无礼之人。”
“若你真能讲出个所以然,证明你们不是自导自演,本王便代表所有将士,给诸位道歉。”
见沈毅这副模样,许暮舟不悦,也摆出轻松看戏的样子,拿沈毅当陌生人:“于沈王爷而言,这凫山一带,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出兵攻打的「收益比」,是一点也不划算的。”
“所以在下就苦苦思索,有没有什么办法,是能叫凫山的山匪们,自愿归附的呢?”
沈毅问他:“什么办法?”
许暮舟笑说:“收买。”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三章 偏爱
夫夫战火蔓延,阿许是被偏爱的人儿。
沈毅仿若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收买?朝廷数次招安,岂非不是「收买」之意?甚至还曾提出赐予那些个山寨寨主以朝廷的官衔。”
“不可谓没有诚意,条件也足够丰厚,可他们仍然不愿意接受。现在许二公子几句话, 便可令他们回心转意?”
“这叫人如何信服呢?”沈毅笃定的样子, 怎么看都像是胜券在握。
许暮舟却毫不在意, 装作听不出沈毅语气中挑刺、挑衅的意味, 恭恭敬敬回了话, 只是语调里也带着阴阳怪气:
“沈王爷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中龙凤, 不曾经历生活的疾苦,自然不会知道这般山匪草寇之流, 最需要的是什么。”
沈毅不悦, 冷脸问道:“那你说是什么?”
“当然是钱了。”许暮舟嘴角稍稍上扬, 像是在嘲笑对面的人, 你怎么连这样简单的事都不知道。
“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出身卑苦之人, 谁能拒绝白花花银子的诱惑?否则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在这儿当土匪?”
许暮舟逐渐放肆起来的口吻惹得对面将士不满, 但他视而不见, 反而生出几分享受之意,“朝廷给的官衔是好, 可沈王爷认为, 这山里的人, 有几个是真会为官的?”
“只怕是一戴上高高的乌纱帽,便会错漏百出,然后被心狠手辣之流的人毫不留情的除去。”
这「心狠手辣」, 自然暗指的正是沈毅这恶王, 不过除了泄一口私人的怨气之外, 许暮舟倒也没有说错。
凫山里的山匪,虽不懂得为官之道,但个个脑子都不蠢,接受了朝廷的收编,以草莽之身为官。
必将成为异类,那些本就吃皇家粮食的官儿,能看得惯他们?只怕到时候是失了当土匪的前路,也在朝廷里混不下去。
匪徒们不会干这赔本的买卖。
沈毅略想了想,承认许暮舟这说法有理。可是,如果加官进爵都无法实现「收买人心」,那许暮舟又凭什么收买呢?
送钱吗?就算把国库里的钱银全拿出来,又能养活这人口庞杂的匪贼窝子多长时间?
随便想一想也知道这是个看不见尽头的无底洞。
许暮舟修长而秀丽的眉峰,微微向上挑了挑,做出一副虚心的样子,不让别人看出他的得意,“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要让各山寨的弟兄们甘心归附,必要先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凫山一带是个好地方,与两大边境接壤,土特产也多。”
“何不开辟一条道路,一路连通到中原,沿途贸易往来,而路这边的尽头,便让凫山众人自己当家做主,自己操持经营。”
其实所谓「当家做主」,里边也藏了许暮舟的小心思。
据他观察,这凫山的山匪分作好几个山寨,且山寨之间,隔三差五也会发生一点小冲突。
所以更要放手让他们自己争夺资源——买卖经营得好的山寨,自然获得更多利润,如此便有良性竞争,无需朝廷施压,他们自己就会努力奋斗起来。
只不过..虽然设想很美好,但这其中最要紧的一环,现在还欠缺着。
沈毅也想到了,于是故作好心地问:“可你所谓「建设」的这笔本钱,从哪里来呢?”
“还有,在西北与中原之间打通一条连接的路,说的容易,这笔开销,又从哪里取得呢?”
沈毅嚣张的气焰虽是恨得许暮舟想在他脸上打一拳,但许暮舟到底不是个意气用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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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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