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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穿着粗布衣,面相却绝不似夏梁郡本地人,他不由地犯嘀咕:“最近夏梁郡难道涌入了许多外人么?”
“也许吧。”许暮舟同样也注意到了,他想到郑知府说起的那件事,“听闻近段日子,外间乱的很,似乎朝廷中的某位大人物不见了踪影。”
“是么?那看来他们是到这里来找人的。”外间人的事,庄白没什么兴趣,看了两眼便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与溪涧相连的湖泊之上有几叶扁舟,庄白眼力好,看到那小舟之上皆是一对对举止亲昵的男女。
看起来应该是互通心意的有情人。
庄白心头一热,偏头对许暮舟道:“我们也去荡舟游湖,好不好?”
许暮舟吃完了最后一颗糖炒栗子,往远处看了一眼,也不知他看清那些个小舟上头的情况没有,总之他轻声应承道:“既是答应要给你的补偿,我言而有信,便都随你。”
庄白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银,转眼便走到了岸边,与那船家的老板包下了一叶小舟。
许庄二人先后踏进船篷,一人执一支木桨,交替划水而行,湖面上漾开涟漪。小舟便在那月色下,随心飘摇。
阿鸢买了一只烤猪蹄,坐在岸边等人,一边遥望着远方的船,一边觉得自己孤零零的好可怜。
早知道,就不该听裴先生的,不应该跟来!
也不晓得少爷和庄公子会在船篷里聊些什么,阿鸢郁闷地杵着下巴,心里打定主意要尽快养一只猫——少爷不喜欢狗,以后再遇三人行,好歹有猫相伴。
不知他人苦的许庄两个,湖上游行小半个时辰,得回去了,归家太晚的话,裴云初会生气。
就在小船停靠水边时,许暮舟打算起身上岸,庄白借着出船篷的一瞬间的黑暗,轻轻在人左边脸颊上啄了一下。
第七章 下套
史上最和谐「情敌」关系。
自许暮舟和庄白赏灯游湖归来之后,许宅里迎来了两桩大事。
一是针对许暮舟的诬告,已被衙门证实,那李老汉的小孙女儿根本不是因服食大棚蔬菜而致病。
真正的致病原因,是有人刻意给幼女下药,想以此将黑锅推到许暮舟头上,至于下药之人是不是李老汉,还有待查证。
捕快们只找到了他近日收到一大笔外来之财的收据。
左右诬告之罪是成立的,几经审问后,李老汉招供,他这么做确是受人指使,而那个指使之人,正是同许宅合作的大户农商之一,刘成。
当初许暮舟提出「农田外包制」,带着一批农户挣了钱,随后便陆续有农商加入,这刘成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还是最早的那一批。
刘成是三年零六个月前移居夏梁郡的,之前是在更北边的一处城镇做买卖,生意小有成就,在许暮舟的计划初初走上轨道时,刘成这个级别的农商算得上是头一档的中流砥柱。
从时间上看,这场处心积虑的谋划,竟是从那么就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可是..这老刘,他并不是京城人士呀..”宗叔的八字眉在疑惑的时候会更加下垂。
李老汉招认的头一日,宗叔才从家主口中得知,那指使李老汉的幕后主使,应是个住在京城里的「故人」。
这刘成的籍贯是北边的庶都,甚至连京城都没去过一次。显然不符合条件。
许宅后园的小木屋里,算上家主和书童,总共五个人分坐其中,像开圆桌会议似的,每人面前放一本簿子和笔,共同探讨近些日子以来的一连串怪事。
“他确实不是。”许暮舟温言,一语双关。
“因为他也是那位幕后主使布置在我们这边的一枚棋子,他越和京城没有关联,便越有利于他隐藏。”
“这可是人家精心思量过的。”
许暮舟笑盈盈的端起手边刚沏好的铁观音,饮下一口,仿佛他不是在分析危险的阴谋,而是在给大家念一则动听的睡前故事。
按理说,既然李老汉已然招供,那衙门把那刘成提上公堂审问一番,自然也就知道诬告许暮舟的理由是什么了。
说不定就连千顷农田庄稼坏死的事儿都能顺道查清楚,也就彻底还许暮舟一个清白。
没想到这刘成好似会未卜先知一般,四五天前就拔腿跑了,留下一家子一问三不知的妻儿和老人。
还有第二桩「大事」,许宅良田损毁、亏损上万两银子的事,传到了许家老爷子的耳朵里。
据说是许暮舟那位长兄,许修雨告的状。
老爷子在病中,还没来得及生气,倒是许暮舟的父亲许焕大发雷霆,说是山高路远,无人约束,孩子在外头做了错事,丢了许家的脸。
还派出了跟在身边多年的副手,火速赶来夏梁郡,意在管教孩子。
若不是夏梁郡太远,老爷子又正在病中,许家离不开人,许焕八成会亲自跑一趟。
许暮舟接到口信的时候,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那一别十二载的父亲,自打他离开家门之后从未给过只言片语,倒在这个时候做出一股「子不教,父之过」的悲痛劲儿来。
不可笑么?
许暮舟再一次嗤笑出声,然后对阿鸢和宗叔嘱咐道:“京城离得远,大概得有个五六日路程吧,准备接待客人。”
旁边庄白对许暮舟那混账父亲的动向充耳不闻,只当那是疯马牛发了病,他关心的,是谁在对许暮舟不利:
“许修雨是怎么知道的?夏梁郡和京城确实山高路远,若无人刻意通传,仅凭这边陲小城里吹起的野风,真能一路刮到京城去?”
“而且时间还如此之短。”
庄白一针见血,而在他犀利言辞之后,木屋里的众人,默契的陷入了沉默。因为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扈清涟。
他是许修雨送来的人,虽然不知道具体目的是什么,但充当「通风报信的耳目」这一点,若说没有这重打算,谁信呢?
“可是自从他入门的那一晚起,时刻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根本没有通风报信的机会,甚至,扈清涟连西厢院的门都没怎么出过。”
“他该如何向京城的大公子传递消息呢?靠意念?”裴云初一本正经的讲了句冷冷的玩笑。
“也不一定是他。”许暮舟再饮下一口茶,“只不过他看起来最「像」而已。这个,我们还需要求证。”
阿鸢眨眨眼睛:“怎么求?”
讲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昨日白天里发生的一件趣事。
且说庄白与许暮舟夜游归来,临上岸前还索取了香吻一枚,本是心满意足,回家后一心扑在为许暮舟找出幕后黑手之事上。
想不到这种时候扈清涟会突然来找他。
庄白也震惊得很,说实在的,扈清涟现在是许暮舟名正言顺的妾室。
而他却半个正经的名分也无,庄白看不惯扈清涟,无论这人什么时候来找他,他一概当做不可理喻。
耐着性子问人有何贵干,扈清涟开口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想向你讨教,如何才能抓住许官人的心。”
庄白差点没被口水呛着,又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是扈清涟这般严肃认真的样子,说的绝对是真心话。
“你我好歹也是情敌,向我讨教?你确定要向我讨教?不觉得找错人了么?”对许暮舟的情义,庄白不打算藏着掖着。
但扈清涟不以为然:“我本来也只是给人做妾的,又不会影响到庄公子什么。”
“..”
扈清涟如此有自知之明,倒叫庄白一时想不到话来反驳。
“如若你觉得不够郑重,我可以拜你为师!”
扈清涟的脸藏着一股冷艳的贵气,凤眼秀丽,眼尾又仿佛沾着媚丝,皮肤冷白,天生便是一派高岭之花的模样。
也难怪花街柳巷会将他奉做头牌,而那些出入风月的男人会为他如痴如狂。
如此一个俊秀佳人,就算给人委身做妾,也必是饱有心机、手段百出的狠角色——寻常都会这么想。
但是此时此刻,庄白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觉得面前的扈清涟,浑身冒着傻气。
扈清涟浑然不觉。他不在意许宅的其他人如何看待自己,他拿钱办事,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勾引许暮舟。
可是许暮舟和他之前遇到过的所有客人都不一样,这个男人像是一团雾,他看不清、拿不准。而庄白似乎正好是许暮舟的情人,扈清涟就想着讨教几招。
庄白扭头便跟许暮舟说了这件事,许暮舟哭笑不得。
“啧,你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损招了?”裴云初太了解自己带大的孩子,许暮舟露出这般莫测高深的笑容,必定心里正酝酿着阴谋。
许暮舟很满意裴云初对自己的「夸奖」,不负所望的笑道:“我想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庄白迅速抓住了要点,“你是想我去教那位,教他怎么「勾引」你是吗?”
这话里的火药味儿之重,在场人都听得出来,庄白一张俊朗的脸仿若喝了十年精酿的老陈醋一般垮了下来。
醋味在狭小的木屋里飘荡,人人都被酸得不敢说话。
宗叔情节最严重,不知他又想象到了什么恨海情深、剑拔弩张,现在恨不能变成一只鸵鸟,寻个地洞就钻下去。
齐人之福不易享,宗叔只希望家主陷在两边拉扯之中时,莫要牵连到无辜的自己。
阿鸢稍微淡定些,裴云初则是低头不语。
然而最淡定的还是许暮舟,他直直望向庄白的眼睛,轻声道:“非也。不是勾引我,而是那个幕后主使之人。”
“扈清涟是绝佳的诱饵,我们要做的,是布置一个引那人入彀的圈套。”
“你尽管去教他吧。我会全力配合的。”
许暮舟言笑晏晏,摆出那样好看的笑容,叫庄白的怒气也发不出来了,只是不高兴地嘟囔了几句:
“哼。教他怎么勾引你?你先教教我吧!我还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庄白越是不满意的嘟囔,许暮舟的笑意就越深,而且他毫不掩饰,坏心眼的很。
晚膳时分,许暮舟端坐书房中翻看账本,倏地,门外传来了几声扣响,接着扈清涟便端着一碗色泽莹润、鲜香扑鼻的汤面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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