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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方丈忽然温厚一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合十摇首,轻叹一声:“小友可曾知佛前不言妄语,妄语欺骗的并非是佛与我,而是你自己。” “我不曾皈依佛门,”赢决坦诚道,“我也不信佛。” “罢了罢了,”他又是一摇头,笑意倒是未曾褪去,拇指缓慢细细地捻着手中的珠子,视线重新回归到余凛之身上,语气悲悯而宽和: “还是说回这位小友吧,他与我上次见他时差别甚远,虽形未改,然神已变,人力之行行逆转命定之为,到底是罪过,还是无常呢?” 后几句话说的颇有些玄之又玄,赢决听得云里雾里,便只拣了自己能听懂地干脆发问道:“他上次来时候什么样?” “虽生得形相清俊,然眉峰如刃,如负重山。细微之处贫僧也记得不甚清楚了,只是嗔心之相,是为宿业牵缠,易招外魔,福德内虚,劫数不易化解,诸般种种,皆委实罕见。” 这老头儿说话文绉绉,赢决思考了一下,琢磨出意思大概是:心性容易动摇,容易被世事的一些东西牵绊,还容易招惹坏人,缺少福气,劫数还不容易过。这听起来简直太倒霉了,余凛之哪有这样! 老方丈看着他的表情,抚须一笑,主动解释道:“嗔心,即易怨易怒,由此,便容易损害自己和他人。” 赢决英眉一蹙,下意识反驳道:“他不易怒。” 方丈但笑不语。 赢决觉得他说的不对,哪儿哪儿都不对,但看样子对方还有话说,他只好耐下性子,压住想驳斥的心理,谦逊问道:“那现在呢?” 老和尚似乎看出了他听不懂太过复杂的话,于是接下来的话都很贴心的用了简单易懂的方式来说: “他的皮相和骨相,虽然和以前那个人没有太大的差别,骨格中都带有几分不宜入世的孤峭,但神凝气闲,这点和以前就大为不同了。虽亲缘淡薄,却自有一份转机;虽路有坎坷,但心志坚定;虽逢源不多,热闹不足,但有贵人相助。” 他长叹一声:“而且命格有被改动过的痕迹,这是以前的人拼命求来的福气,只是到底落不到期盼他的人身上,但兴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结某位施主一桩心事也未曾可知。” 这次他说的所有话赢决倒是都听懂了,可是眉头蹙得却更深了,相面之术他不了解,之前也就偶尔抱着玩乐的心态和季愿声一起找路边摆摊的算过手相,要多准确倒是不至于,但总能对上三分。他不知道相面之术究竟能否看出这么多东西,又不能确定这白发苍苍的长老是不是有真本事……但目前来看这长老没什么骗他的必要,如果余凛之没醒要他捐钱他是必不会捐的。如果,只是说如果,如果这老和尚说的都是真的,就算只有三分是真—— “同一个人……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 他探究般地抬头问道,却正好也与摸着白须的老者对视,对方眼底深而不浑,似沉淀着经年的阅历与智慧,一派安然自若,却在他心底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说】 完了完了要掉马噜 睡得很香的某鱼:什么!!!(垂死病中惊坐起) 某个角落待着的凶鱼:你慌啥,大惊小怪 某鱼:对哦,我有什么可慌的,我又不是故意穿越的(理直气壮)
第161章 随心 “檀越与这位小友相识几何?” 这是问他们认识了多久, 赢决稍一思考答道:“两年左右。” 他第一次见余凛之时不早不晚,应当也是在人放暑假的时候, 与现在的月份所差不多,说正好两年兴许对不上,但肯定是两年左右。 方丈眉头一挑,手里捻着白胡须慢悠悠道:“檀越在他十六生辰前可认识他?” “不认识,”赢决蹙眉:“我认识他时,他大概已经过完生日三、四个月了, 怎么了?” 他心里起疑,就见这白胡子老头手一抖,险些把手里的胡须扯断几根,轻阖双眼,长叹一声,意味深长道:“这位小友曾在两年以前来过此庙,那时我问他年岁几何, 他答今日正满十六岁。” “他许了什么愿?”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太踏实的玄妙感笼上心头,似有疑虑的阴云越积越重, 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友对贫僧道,想要许愿以来生做为交换, 换今生一个圆满,我观那小友不像同道中人,况且相面之术相人不相己,于是问他,如何知道自己此生不曾圆满呢?” 方丈摇摇头, 垂眼落眉, 自二人见面起, 第一次露出稍微落寞的神情,低声慢叙道: “小友不曾回答,只我观神心晦暗,萎靡不振,其中阅历未必不深,要么便是童年遭难太多,心思重而深,以贫僧之浅薄,无法化解。” “我又问,倘若就算他说的是真,以自身的来生换今生的周全,这是值得的吗?小友答,这并非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家中有亲,他本是无所谓的伶仃,生死由天去,只是放不下家中孤老。” “我无法答应这种事,他的执念太深,痴缠于此,但我无能为力。不巧,他竟去了后山,又正巧遇到我那位老友……”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了些许惋惜和恼怒:“我那老友非是佛门中人,却自有一些玄妙说不清的本领,为人性格乖张,没什么敬畏之心,更是胆大包天,竟敢、敢替人许下改命之诺……” “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赢决忍不住皱眉插了一句,饶是他对怪力乱神之事信个六七分,也不免觉得实在匪夷所思。 老和尚不曾恼他的打断,只是抚须止不住地长叹:“世间之繁杂,无奇不有。贫僧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你我做不到,未必就没有旁人做得到,谁又能说得准呢?” 赢决还是觉得不大可能,但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好静静地随着方丈的目光移动,浮云般掠过自己的身上,又轻飘飘放到闭着眼,呼吸清浅的青年脸庞: “他非是此间来客,却也于冥冥之中与此庙结下了不解之缘,正如你也同样来到这里,正如贫僧当年无能为力,今日也只能静待‘他’回到这里。” “你到底什么意思?” “檀越心中早有分辨了,不是吗?”老者面上再次恢复了平静与淡然,含着深意的一双眼若有若无地瞥过他,声音虽轻,却仿佛每个字都在他心下敲下一把重锤:“你我未见识过之事,并不代表就不存在。而今天这位小友来到这里,也正好佐证了我的猜测,否则,他是不会主动回到这里的。” 微微的刺痛传来,赢决恍然回神,发现自己险些将下唇咬破,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悚然的冷汗。思绪中连绵的浓雾深处,似有黑沉的山岳若隐若现,峥嵘初显,某种真相呼之欲出,他不敢再去深想,忙止住思考,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先别说其他的了……我来这里只是因为他昏迷了,你……您既然了解了这么多,有办法让他醒过来吗?” 什么叽里咕噜的,他为什么要一个人面对这老头说一堆文绉绉的瞎话?余凛之到底打哪儿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现在在他面前不就得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醒过来,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事情…… 就算有什么非让他知道不可的,那也得是这人亲自起来回答他,他想知道的,他自己会问,他不信余凛之会对他撒谎。 那老头却一摇头,干脆道:“贫僧没有办法。” 赢决差点炸毛:“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你刚才说的那堆是啥?是废话吗? “没有办法。”方丈又重复了一遍,他看出赢决的想法,耐心解释道: “此因果虽然与贫僧有关,但毕竟不是由贫僧施为。檀越且静观其变,有人稍后便到。”他将一只手臂抬起,手心朝上指向地上躺着的余凛之,说:“方才解释的那些,是贫僧以为檀越应该知晓的事情,也是这位小友应该知晓的。若你心无改之,便背着他去别院吧。出了这扇门往右走,那院里应有一石桌三石凳,当年结缘的人就快回来了。” 这居然还开始赶人了! 赢决瞪着眼睛看了他半晌,还是没憋出什么难听话,闷头走过去把人重新背起来,走到门前才背对着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的,我不全信。” 老方丈宽和一笑:“檀越信与不信,对贫僧来说又有什么分别呢,贫僧说了自己该说的话,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此心已然无愧矣。” “只是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会怎么样呢?” 赢决面对着门,闭上眼,这门从外面看照样是破烂的,没人能想到里面有一座精美的香案,一个被擦得锃亮的佛像,一墙扭曲偏偏美丽的画,还有一个不会说人话的老和尚。此刻门外的风从门缝儿里钻过来,与方才爬山的时候又是不同的滋味儿了,冷峭得叫他疑心自己正站在孤身的山巅,可被这么一吹反倒清醒了不少。 “那就该问檀越自己的心了。” 他大抵是被那香炉里飘出来的味儿熏坏了脑袋,赢决想,他怎么会纠结那么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么久呢。 “不会怎么样的,”他听见自己说道,声音清晰:“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不会怎么样。” 余凛之就是余凛之,就像他是他自己一样,什么都不会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第162章 质问 赢决背着余凛之走进别院里, 又是另一番不同的荒凉。 其实这里倒被打扫的很干净,砖缝里生出来的杂草都被修建的格外整齐。但赢决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打开包抽出湿巾擦了擦那石凳和石桌,把余凛之放下来,才好好转身打量了一番此处的景象。 兴许就是因为这里太过整洁,才与这庙整体格格不入。往前走两步,登进一个破烂屋子的台阶上都没什么灰尘,赢决试探着一推, 那门就发出一声年久失修的痛苦呻吟,嘎嘎吱吱地叫着往里面悠悠地飘去了。 没有人。 他大着胆子站在门槛外面,探头朝里面看了看。屋内也有一张桌子,一个石炕,炕上铺了张草席,除此之外,再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这里除了那张简陋的、铺的还格外平整的草席, 没有任何人的生活用品或是食物,叫赢决疑心这里到底有没有人居住。 他心下浮起疑窦,伸着脖子刚要更仔细地往屋里瞅, 耳边便传来一声咳嗽,他无声地打了个寒颤, 迅速收回脖子转头看去—— 一张脸近在咫尺,几乎和他正脸贴着脸,吓得他打了个寒噤,一句国骂堵在嗓子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一条腿险险跨过去, 膝盖顶在木门上,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摔了进去。 一个瞧着跟刚才那方丈差不多岁数的老头儿差不多脸贴脸站在他身后,眼睛幽幽的盯着他,吓得他三魂七魄飞了六魄,手摸在自己的心口使劲儿压着才没让心脏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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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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