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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凛之深吸一口气,没注意到老大的表情,用了这辈子的小心去干这件事。到了流血的伤口处,能明显感觉到布料和皮肤已经发生了粘连,不撕下来肯定是不行,真要下手撕开他又不敢,手悬在半空没了办法,眼圈眼瞅着是越来越红。 赢决叹了声,忽然拨开他的手,两只手抓住下摆直接从脖子上把衣服脱了下来扔到一边,本来有一点结痂趋势的伤口再度撕裂,几乎是汩汩的往外淌血。 “……老大!” 余凛之没预料到他的果决,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死死按住了他的手,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让本就恶劣的伤势雪上加霜的过激行为,看着那血眼里惊慌意味更浓,说话都带上哭腔了: “别这样啊……又撕开了怎么办。” 赢决也疼,他看着小孩眼眶里已经蓄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的泪水,心里有一处莫名其妙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不得劲儿。愧疚刚刚产出,就见一脸脆弱泫然欲泣的余凛之手下动作比谁都麻利,迅速用酒精擦洗了手,打开一卷纱布剪了一长块叠了几叠,迅速准确的按在出血处。 “嘶……” 赢决还没反应过来,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少年还埋着头观察出血情况,一边按着伤口止血一边抽出酒精湿巾把他身上离伤口较远地方的血迹给擦掉。赢决没及时脱掉衣服,血迹被布料大面积晕染,出血量又大,搞得身上到处都是。 余凛之擦得很细,冰凉的湿巾划过侧肋,划过右侧腰腹的肌肉块垒,顺着内凹的线条擦去,偶尔赢决能感觉到不同于棉布的柔软触感——是少年不小心擦过他身体的指尖,温度和那种即将挥发的液体一样冰冷,也同样叫人怀疑他下一秒会不会消失。 赢决闭上眼,努力忽略那种不知所起,然而十分难耐的感觉,甚至自暴自弃的想要将注意力集中到疼痛上……然而不知少年的手是否真的有魔力,小心翼翼的移开纱布之后,除了用酒精擦洗的时候腹部传来短暂的刺痛,用镊子夹着碘伏棉球在周边消毒,上药,包括包扎,疼痛都很轻微。少年将纤长的手臂从沙发边边挤入,环上他的腰的时候,伤口已经被纱布覆盖上,明明还应存在感很强的疼痛已经接近没有,赢决身体僵硬,任那双手穿过腰间,锢住腰腹收紧,绕了两圈,又回到前腹,修长手指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处理得这么熟练,以前伤过?” “是刀伤,怎么弄的?” ——二人同时开口,反应完对方的问题后齐齐陷入沉默。 “之前在家里切菜割到手试过包扎。” “我说是意外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你会信吗?” 再一次同时开口。 余凛之严肃抬头,对上赢决躲闪的目光,觉得自己不该再沉默了。 换了平时他绝不会对赢决的任何话进行反驳,赢决毫无理由的把人揍了他都会在一边拍手叫好,就算打的是他他都能甘之如饴,但现在…… “我不信。” 他直白的开口,凑近。想要望进对面人琥珀色的眼底,看穿对方隐瞒的一切。 “上次的伤不是这样的,至少没有这么严重,所以我想着,你不想告诉我的,我就不多问,可是赢哥……” 干净的少年音色陡然急转,哑意中编入哽咽,他似乎再没勇气看他,将脑袋深深埋入赢决另一侧完好的腰际,却比方才具有攻击性的逼视更能让人情愿屈服。 “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我一点儿也不想,失去你。” 赢决感觉到皮肤上传来微微的凉意,那是少年的泪水,染湿他刚刚还被血浸透的地方,浇化了他努力硬起来的心肠。 半大的孩子了,赢决回想起自己这个时期,中二又傲慢,正是人嫌狗烦的年纪,可一落到余凛之身上,他就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么让人心疼呢。 想一直好好疼着,不让他受半点儿委屈。 他俯下身,防止伤口被撕裂再惹哭小孩,动作幅度刻意放缓,只虚虚拢住小孩的肩,在他耳边缓着声道: “这次是意外,我不会再让自己出事了。” “我保证。” 别哭了。 不会让你失去我。 余凛之解读出了这几个字,耳朵痒痒的,但还是耍赖不肯抬头,继续掉眼泪卖可怜: “那你告诉我是怎么弄的。” 赢决拿他没办法,只得粗略的说了下,还是隐瞒了些少年不应接触到的隐秘内幕,最后大致总结道: “最近总有人盯着,我想找他们算账,其实一开始没想这么鲁莽,打算从长计议找点人一起去的……最后行迹暴露了,本来就是一帮为了钱不要命的主儿,钱到位了什么都干,甚至不惜把人干掉……还好最后什么也没发生,我偷偷让人报警了,嘿嘿,你老大我还是很机智的。” 他干笑两声,见到余凛之抬起头后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很快又识相的把嘴巴合上了,假装自己也很严肃。 余凛之也拿他没办法了。 只能埋在人腿上蹭了蹭,嘟囔着说道: “老大身上有好多秘密……”好想深挖…… 其实以他的能力深挖也不是不可能,但他不会那样做……他更想听老大亲口对他说出来,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对方在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念及此处他自嘲般笑了笑,唇角弧度隐匿在暗处,没被赢决发现。 自己现在在赢决眼里大概也就是个成绩好点的高中生,一没钱二没权,还要靠赢决好心接济过活,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值得信任值得依靠,呵呵,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赢决就是赢决,从不会按常理出牌。瞧着余凛之愁眉苦脸的模样,大手一动就箍住了对方的脸蛋,用了力道让人看自己,用哄孩子的语气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想听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点,就一点点哦。” 趁余凛之发着呆,又把手伸进他胳膊下面,两只大手轻轻松松把人提溜起来,安置在旁边干净的一侧沙发上,另一侧已经被血染的不成样子。 他用着开玩笑的语气,玩闹般将头歪过去,靠在少年尚且青稚的肩膀上,“但是小鱼啊,长大其实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以后你要知道,成年人的法则之一,就是等价交换。” “如果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你有没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呢?” 余凛之的心狠狠一颤。 不是心动。 胜似心动。 他狠狠滚动了下喉结,低声道:“有的。” 僵着身体,他也试图让自己放松。好能心无杂念的靠在赢决身上,尽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 “我也有个秘密。” “有一天醒过来,我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他顿了一下,扯起嘴角,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很奇怪,我明明和以前一样,入不敷出,过着茕茕孑立的生活,有时候作息颠倒,又倔又自负……” “可我那天就是开始觉得……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不是一个我。甚至,完全是两个人。” 赢决也笑了,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啊……我纠结了很久,在之后的一天里又突然就想通了。其实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怎么做。我想要好好的活着,努力的向上爬,然后……给自己,也给外婆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但……” 长睫在卧蚕处投下一片阴翳,少年低声喃喃道: “我好像产生了幻觉,总是见到以前的那个人,他态度很恶劣,总是骂我,骂我笨蛋,可恶,我明明比他聪明多了……” 他蓦然抬眸,眸子里是星星点点的光: “老大,我明明很聪明的,对不对?” 赢决看着他俊俏的小脸蛋,扯出虎牙纵容的笑:“对。” 抛开成绩。只看那一双洞察的眼睛,缜密的心思,偶尔转换迅速却恰到好处的情绪……处处都聪明的不得了。 让人在无形间被掌控玩弄,被牵着鼻子走,还能不自觉地对他产生怜爱,想怪也怪不起来。 “当然了,这只是个故事。” 少年也弯眸对他笑,眸子里挂着幼稚的狡黠,转瞬又被不知名的暗色覆盖。 “真实的情况是啊……一次清醒过后,我发现自己其实很无能,从来不如想象中的强大,什么也做不到。” “今天又莫名其妙地从学校请了假,脑子也一直很乱,就回了家。” “我发现了对我自以为是的惩罚。施加在我唯一的亲人身上。” “我很难过。因为我偶尔怀疑,究竟是不是我把她推入了地狱。” “我要怎么做呢,现在一点儿也不知道。如果不成功,我就没有家了。” 他轻轻说道。 “再也没有了。” 像以前一样。 他不是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害怕的这个事实,但在这个世界里,只有面前这个人,少年愿意对他袒露出自己完整的脆弱和恐慌,并乞求着男人的同情与怜爱——那是他的解药,是梦回惊醒后得以重新入眠的安全感。 余凛之一向清楚自己的德行,他自傲于自己的聪明,也了解到自己的劣根性。 极度以自我为中心,面对想要得到的东西,自私到偏执。 赢决救了他。 第一次,第二次…… 就得有第三次。 他得一直救他。 赢决轻轻抬起眼,琥珀色眸里氤氲着看不清的情绪,他很难形容出此时心中不断涌动翻腾出来的物质究竟是什么,只是觉得周身像有一股烟、一团雾,把他和少年牢牢的牵在一起了。 是少年自己做的局。 那鱼尾似的睫毛在眼下轻轻的抖,好想能抖进人心里,却始终不愿抬起那双水墨瞳与他对视了。 于是常年迟钝的赢决也发现,少年在害怕。 那是初出茅庐,却最有天赋的猎手的示弱。 明明已经设置好重重陷阱,猎物也如他所愿迈进了陷阱中央,猎人却胆怯起来,不知为何不再敢用捕网与火枪威胁,只能轻颤着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乞求猎物的心软—— 再为了他心甘情愿的留下。 笨蛋啊。 赢决失笑。 明明是想做局把他绕进来,临门一脚却放弃了伪装,大咧咧的把自己最柔软的破绽翻肚皮露出来,用过往所有努力,去赌一个成年男人的心软,世界上哪有这么笨的聪明人。 但幸好,他早就接受了自己也不聪明这件事。 也接受了,自己早已在心底把少年纳入羽翼的事实。 手指摸索着拉上少年的,他火气一向旺盛,一个病号比对方的手还要热,轻而易举地将余凛之整个人都捂暖。 少年惊愕的抬起头,转瞬毫无反抗的被他拉进怀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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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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