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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个人不值得他分走注意力。 提示音停下后,雪狐的耳朵终于慢慢放低一点。 林栖把温毯从侧面推过去。 “不碰尾巴。” 雪狐没有躲,这就是第一步。 护士跪在另一侧,低声报数。 “耳缘低温,尾端低温,呼吸浅快,瞳孔反应在。” 林栖说:“先保温,不镇静。” 灰色防护服立刻说:“不镇静它可能攻击。” 雪狐连站都站不起来。 它只是把尾巴抱得更紧。 陆星衍抬眼。 “你见过攻击是什么样吗?” 他的声音不高。 整个补给站却像被低压笼罩了一层。 灰色防护服不说话了。 林栖没有让陆星衍继续。 “陆星衍,灰鼬。” 陆星衍收回视线,转向另一名病患。 他没有上手。 只是蹲在灰鼬能看见的位置,压低声音。 “旧仓不会开。” 灰鼬抖得很厉害。 那双还带着人类清醒的眼睛看着他。 陆星衍说:“你不用进去。” 灰鼬的呼吸顿了一下。 林栖听见了。 他一边检查雪狐,一边说:“问他名字,不问编号。” 陆星衍看着灰鼬。 “你叫什么?” 灰鼬喉咙里发出很细的气音。 旁边年轻医疗员小声说:“他叫宋栾,后勤维护。半小时前还在修外墙加热片。” “污染暴露点?”林栖问。 “北侧货门。有人让他去手动重启旧屏蔽仓,说新系统不稳。” “谁让的?” 年轻医疗员看向灰色防护服。 补给站里再次安静下来。 灰色防护服说:“我只是建议。” 宋栾忽然剧烈发抖。 林栖立刻说:“停止对话。” 所有人都闭嘴。 他站起身,走到灰鼬旁边。 陆星衍给他让出位置。 林栖把手放在灰鼬视线能看见的地面上。 “宋栾,不问你谁让你去。现在只看呼吸。” 灰鼬的眼睛还盯着旧仓。 林栖说:“旧仓不开。” 过了几秒,灰鼬的前爪慢慢松了一点。 米娅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资料里写“冷流诱导”。 现场里,是一个人听见“建议”两个字就开始发抖。 这比任何档案都重。 雪狐通讯员叫邱砚。 名字是从补给站值班表里找到的,不是从它身上搜出来的。 林栖让人把值班表放在旁边,只确认姓名,不读其他个人信息。 邱砚的污染值不高。 真正危险的是失温和过度应激。 它在外侧信号塔值守时遇到异常冷流,回站后有人试图按旧流程把它送进低温仓“稳定”。它大概听懂了仓门运行声,所以开始抱尾拒绝接触。 林栖没有给镇静。 他先让补给站关掉旧仓全部提示灯。 再让护士把温毯一层一层围到它身边。 第三层盖上时,邱砚终于把鼻尖从尾巴里露出来。 林栖没有碰它。 他把低糖温液放到旁边。 “能喝就自己喝。” 邱砚没有立刻动。 过了很久,它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年轻医疗员眼圈一下红了。 林栖看他。 “你是现场医疗?” “临时的。”年轻人说,“我叫岑南,原来管补给站消毒。” “从现在开始,你看邱砚。只看三件事:呼吸、尾端温度、有没有主动喝第二口。” 岑南怔住。 “我可以?” “你刚才没有把它送进旧仓。” 这句话很平。 岑南却像被人拉了一把。 他立刻点头。 “我看。” 另一边,宋栾的情况更复杂。 他不是单纯冷流暴露。 他的肩背有一片不正常的灰白色霜斑,边缘呈网状,像被什么旧式贴片短时间贴过。 林栖让护士剪开残余衣料。 宋栾抖了一下。 陆星衍把挡风板往旁边推,替他挡住灰色防护服方向。 林栖看见了。 没有说话。 这种下意识保护没有抢走主导权。 只是把病患害怕的方向挡掉。 霜斑下面,有一个很浅的圆形压痕。 米娅屏住呼吸。 “维护件?” 林栖说:“先不下结论。” 护士取样。 林栖看着那片霜斑。 “这不是自然冻伤。” 灰色防护服立刻说:“边境冷流会造成异常霜斑。” 林栖抬头。 “你很熟?” 对方停了一下。 陆星衍看向他。 那人终于闭嘴。 边境安全处前哨兵上前。 “请你配合身份核验。” “我是清退协助员。” “哪个清退组?” 对方没有回答。 前哨兵没有再废话,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他挣了一下。 一张薄薄的灰色通行片从袖口掉出来。 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很小的权限字。 旧节点现场稳定协助。 米娅看着那张通行片,手指发冷。 林栖只看了一眼。 “封存。先救人。” 处理完宋栾肩背霜斑后,林栖让岑南也坐下。 岑南愣住。 “我不用。” “手伸出来。” 年轻医疗员迟疑着把手伸出来。 他的指尖全是冷汗,虎口有一条很细的伤,像刚才搬温毯时被冻裂的金属边缘刮到。 林栖看了眼。 “不算深。清创,贴膜。” 岑南急忙说:“我真的没事,我还能帮忙。” “你先处理手。” 林栖的语气没有商量。 “你现在是现场医疗员,手破了继续碰病患,会增加感染风险。” 岑南这才闭嘴。 米娅把小清创包递过去。 岑南坐在墙边,眼睛还一直往邱砚和宋栾那边看。 “我刚才应该拦他的。” 林栖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 他只说:“你刚才说出来了。” 岑南怔住。 林栖继续处理他的手。 “很多现场,能说出‘我没有这样建议’,已经能救下病患。” 岑南眼圈慢慢红了。 他低头看着贴膜封住伤口,小声说:“我以后会大声一点。” “先学会说准。”林栖说,“大声是后面的事。” 这句话让米娅抬头看了林栖一眼。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记录里写“删减摘要”的时候,也不够大声。 可那时林栖也是这样。 先让她写准。 岑南把受伤的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发抖,却没有再急着证明自己能帮忙。他开始按照林栖刚才交代的三件事看邱砚:呼吸,尾端温度,第二口以后有没有主动喝水。每看一次,他都先确认自己没有挡住雪狐的退路。 这比冲上去按住病患慢很多。 也稳很多。 灰色防护服被带走前,还试图把那条旧式约束带说成补给站原有物资。 前哨兵打开物资柜,里面确实有两条旧约束带。 但灰色防护服手里那条没有补给站库存标记。 它的金属扣内侧,压着一点黑色粉末。 和宋栾肩背霜斑边缘刮下来的粉末很像。 边境安全处人员把两样东西分别封存。 林栖没有过去看第二遍。 他正在等邱砚喝第三口水。 邱砚舔到第二口后,停了很久。 岑南包好手,蹲在离它两步远的位置,低声说:“不进仓了。” 雪狐耳朵动了一下。 岑南又说:“那个声音关掉了。” 他说完就停住,没有继续哄,也没有把手伸过去。刚刚贴好的伤口膜在他虎口处发紧,他却像终于找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一样,稳稳守在那两步之外。 这一次,邱砚终于把鼻尖探出来,舔了第三口。 林栖没有夸。 怕吓到它。 灯也仍旧很低。 他只是对岑南点了一下头。 岑南坐在原地,眼泪差点掉下来,又硬生生憋住。 补给站外风雪还在撞墙。 里面却终于有一个病患开始相信,这里不会把它送回那扇旧仓门后。 第二个灰色防护服一直没有说话。 他比第一个更安静,也更像补给站里普通的维护人员。直到边境安全处要核验身份,他才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被陆星衍看见了。 “站住。” 那人停下。 手却往袖口里缩。 前哨兵立刻按住他的手。 袖口里不是武器。 是一枚很小的热贴触发器。 触发器上还有未擦干净的灰白色粉末。 岑南看见那东西,脸色一下变了。 “宋栾肩背上那块贴片,是不是这个?” 没有人马上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那人终于开口:“冷流暴露后需要临时贴片稳定体温。” 林栖正在给宋栾测复温反应,闻言抬头。 “贴片为什么不在医疗箱登记?” “现场紧急。” “为什么贴在肩背,不贴在胸腹保温区?” 对方不说话。 “为什么宋栾听见你说‘建议’后应激加重?” 那人的下颌绷紧。 林栖没有继续审。 “边境安全处带走。触发器和贴片残留分开封存。” 这一次,不是从文件里发现白巢。 是从一个人袖口里取出会让病患肩背结霜的东西。 米娅把这行写下时,手指很稳。 她终于知道,反派线不一定要靠新编号才能压人。 一个沉默的人,一枚触发器,一个听见“建议”就发抖的灰鼬,已经够了。 晚上,暴雪补给站临时开出第一间低刺激病患区。 是原本堆防寒被和应急食物的仓库。 他们把货架推到两侧,关掉上方白灯,铺了三层软垫。 邱砚躺在最里面,尾巴终于没再死死抱住身体。 宋栾被放在靠近门的位置,因为他还能听懂人话,害怕时可以先看到出口。 白色幼态雪鼬也被转了进来。 它还没有名字。 运输舱里没有身份牌。 林栖没有给它起临时名字。 只在医疗板上写:白色幼态雪鼬,弃置运输舱发现,身份待查。 米娅看到“身份待查”四个字,心里酸了一下。 至少不是无名样本,它是一只正在被保温的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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