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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在林栖前半步。 他没有把林栖挡在身后,也没有离得太远。每次雪面出现空响,他先停,抬手示意后面绕。 林栖跟着他走。 米娅抱着现场包,呼吸在防护面罩里变成一层白雾。小圆球缩在低温保护壳里,只露出一个很小的灯点。 它今天格外安静。 可能是风太大。 也可能是它知道,这里不是记录室。 走到第一处风口时,前哨兵停下。 “有拖痕。” 低亮灯扫过去。 雪面上有一条很浅的痕迹,从观测塔侧门一直拖到风口附近,又在中途被暴雪盖掉一半。 不是机器轮印。 像某个小型兽形在雪地里挣扎着爬过。 林栖蹲下。 拖痕旁边有两点很浅的血。 已经冻成暗红色。 他没有伸手碰。 “拍照,封样。继续找活体。” 米娅立刻把封样袋递给前哨兵。 因为林栖说的是找活体。 陆星衍看向维护口。 “风从里面往外吹。” 林栖也感觉到了。 排风井还有微弱气流。 说明里面没有完全封死。 也说明如果有幼态病患躲在里面,它一直在吹冷风。 他们加快脚步。 西侧维护口被半截冰雪封住。 外面扣着旧式机械锁。 不是观测塔现行型号。 前哨兵低声骂了一句。 “有人从外面加了锁。” 林栖看向锁扣。 锁扣上有新鲜划痕。 里面的人也许试过推门,但推不开。 陆星衍没有碰锁。 他只看了一眼结构。 “切左侧铰链,别震门板。里面如果有幼态兽形,震动会吓到。” 前哨兵照做。 切割器声音压到最低。 林栖站在门侧,手里拿着遮光毯和便携温垫。 门板松开的瞬间,一股冷风从里面卷出来。 还夹着很淡的金属焦味。 不是普通电路烧焦。 更像旧发热片被强行过载后的味道。 米娅脸色变了。 “和钟辽手上的粉末一样?” “可能。”林栖说,“先别下结论。” 门被打开一条缝。 里面黑得厉害。 前哨兵低亮灯照进去,只能看见一截窄窄的维护通道。 通道下方有脚印。 不止一种。 人形靴印、小型兽爪印。 还有一串很浅的翅尖拖痕。 林栖立刻说:“雪鸮可能在里面。” 这是从地上的痕迹来的。 他们进入维护通道。 陆星衍仍然走在林栖前半步。 因为通道太窄,前方可能有未断电的旧线路。 陆星衍负责探路,不负责冲锋。 第一只被找到的,是钟辽说的雪鸮。 它卡在排风井和维护通道交界处。 羽毛被冷风吹得乱七八糟,一侧翅膀不自然地垂着,爪子还紧紧扣着井壁内侧的防滑网。 如果不是那一点白羽在低亮灯下轻轻动了一下,所有人都会以为它只是被风卷进来的布片。 林栖蹲下。 “别照到眼睛。” 低亮灯往下压。 雪鸮的瞳孔缩了一下,喙微微张开,没有叫出声。 “呼吸紧急,翅膀可能脱臼或骨裂,低温暴露。” 林栖说完,把声音放得更低。 “我们先托翅膀,不要害怕。” 雪鸮听见声音,爪子扣得更紧。 陆星衍退开半步,把通道让给护士。 米娅递上软托架。 雪鸮太紧张,翅膀一碰就颤。 林栖停下。 “不急。” 外面的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时间像被冻住。 前哨兵在耳麦里低声催:“地下层有广播预热声。” 林栖没有抬头。 “关掉。” “找不到控制端。” 陆星衍看向通道深处。 “我去找。” “不许单独行动。” “祁临的人跟我。” 林栖看了他一眼。 陆星衍说:“我不进地下屏蔽间。” 林栖点头。 “听到原声,立刻退。” “嗯。” 陆星衍带着一名前哨兵往通道深处走。 林栖继续处理雪鸮。 他没有回头。 雪鸮终于被托出排风井。 它的左翼没有断,但肩关节明显拉伤,羽根下有一圈灰白霜斑。 林栖检查时,雪鸮忽然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手套。 力气很小,是在拒绝。 他立刻停下动作。 “好,我不碰这里。” 护士小声问:“不固定吗?” “先保温。它现在最怕被压住翅膀。” 雪鸮听不懂“固定”。 但它知道翅膀被压住会疼。 林栖把软托架放松一格。 雪鸮的呼吸慢了一点。 米娅看着这个动作,忽然想起二号病区那些被限制环勒伤的兽形战士。 很多流程都说固定是为了安全。 但对病患来说,有时候安全的第一步,是让它知道自己还能动一点。 她把雪鸮放进临时温箱时,没有写“配合度差”。 只写:触碰左翼时出现拒绝反应,调整固定方式后呼吸稍稳。 通道深处,广播预热声越来越明显。 滋啦。 滋啦。 像旧设备在暴雪里醒过来。 陆星衍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找到控制端。不是观测塔现行系统,是外接旧模块。” 林栖问:“能关掉吗?” “能,但需要切断整个广播线路。” 前哨兵补充:“切断后塔内其他求救广播也会断。” 林栖看向地上的爪印。 排风井里还可能有孩子。 不能简单全断。 “先降低音量。” 陆星衍停了一秒。 “控制端没有降音量按键。” “物理降低。” 这次是米娅反应过来。 “用隔音毯包扬声器。” 前哨兵立刻去做。 几十秒后,滋啦声被压下去一大半。 林栖继续往排风井里照。 “里面还有动静吗?” 护士把探头伸进去。 屏幕上先是一片黑。 然后,一个很小的热源在井道拐角处亮了一下。 很弱。 还在动。 林栖趴下去,看向井道深处。 “能听见我吗?” 没有回应。 “我们不抓你。” 还是没有。 他把温垫推到井口,不往里塞。 “这里有热的。你可以自己靠近。” 米娅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井道深处传来一点很轻的摩擦声。 一只小小的赤狐幼态兽形探出半个脑袋。 毛色被灰尘和霜染得发暗,眼睛很大,嘴边沾着一点黑色粉末。 它看见人,立刻想逃走。 林栖没有动。 他只是把手套放在地上,掌心朝下。 “别怕。” 赤狐停住。 它太小了。 小到不像军团退化战士。 更像被带到塔里的某个接触者家属,或者被旧流程误送进来的孩子。 他把温液放到手套旁边。 赤狐看了很久。 终于一点一点爬出来。 爬到温垫边缘时,它前爪一软,整只倒下去。 林栖伸手接住。 动作很轻。 赤狐没有力气挣扎,只在他手套里抖。 “低温,吸入粉尘,轻度脱水。”林栖说,“准备转运。” 米娅把小号温箱打开。 赤狐被放进去时,尾巴还在抖。 小圆球从保护壳里探出一点灯光,照得很低。 赤狐看了它一眼。 小圆球立刻把灯又调低了一点。 陆星衍那边压住广播后,前哨兵在控制端旁边发现了外接模块。 模块很小,灰白色,和A-17维护件不是同一型号,但接口边缘有类似的清源式旧涂层。 陆星衍没有拆除。 他只封住现场,让边境安全处拍照。 然后他在模块旁边看见一枚脚印。 新鲜人形靴印。 鞋底有防滑纹,边缘缺了一块。 这不是塔站人员的标准靴。 也不是前哨兵的。 具体执行者终于有了一点轮廓。 一个穿非标防滑靴的人,从外侧进入观测塔,外接旧广播模块,锁住西侧维护口,把雪鸮、赤狐和塔内人员逼进冷流里。 陆星衍把这些通过耳麦转给林栖。 林栖正在给赤狐擦掉嘴边粉末。 他没有停手。 “先完成救援。” “嗯。”陆星衍说,“现场保留。” 不再是发现资料。 而是风雪里留下的脚印、锁、粉末、受伤的翅膀和一个抖得停不下来的赤狐。 这些比文件更难被洗干净。 他们在维护通道尽头找到了那个观测员。 不是钟辽说的人形观测员。 是另一个女人。 她倒在手动灯语杆下面,防护手套裂开,十指冻得发紫。她身边的墙上有一道又一道抓痕,像她在最后清醒的时候,试图把灯语杆从卡死的轨道里拉回来。 前哨兵低声说:“她还活着。” 林栖立刻过去。 女人呼吸很弱,睫毛上全是霜,手掌还保持着握杆的姿势。 她不是兽形病患。 但她也是病患。 林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灯语杆上松开。 不能硬掰。 冻僵后的关节很脆,稍一用力就可能伤到。 米娅跪在旁边递温布,眼睛发红。 “灯语是她打的?” “可能。”林栖说。 女人胸牌上有一层冰。 米娅用温布擦开。 姓名露出来。 叶旻。 观测塔手动灯语员。 一个人在广播响起前,用冻僵的手打出了“别听广播”。 林栖说:“转运。” 前哨兵要去抬她。 林栖拦了一下。 “手先包一下。” 叶旻的手最危险。 她可能就是靠这双手把那句提醒送出去的。 不能在最后被他们粗暴地抬坏。 护士把保温夹板递过来。 陆星衍在通道口看着,眼神很沉。 他说:“塔里有人没听广播。” 林栖低头给叶旻包手。 “因为她打了灯语。” 这句话没有人接。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也是具体反派事件留下的具体反面。 有人外接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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