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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听不懂也要说吗?”年轻护士问。 “它不一定听懂内容,但能听懂你不是突然动手。”林栖说。 护士点点头,下一次换药前,声音明显轻了很多:“苏羽,我要看一下你的翅膀,会碰到伤口,但不会绑紧。” 幼鹰眼皮动了一下。 这点反应太微弱,几乎不能作为医学指标。可站在旁边的人都看见了。那不是奇迹,只是一个被折腾太久的病患,终于开始接收到一点可预测的善意。 秦越白把这条也写进记录。 林栖看见后问:“这种主观反应你也记?” 秦越白没抬头:“以前就是因为没人记,才会觉得它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从秦越白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米娅在角落里悄悄把它敲进工作日志。她没有发到星网,只存在本地文件夹里。这个夜晚已经有太多东西被迫公开,总要有一些细小的改变,先安静地留在他们自己手里。 祁临则站在门外,挨个给侦察队内部封锁消息。他说得很短,只告诉对方苏羽已找回、还在抢救、暂不探视。通讯那头沉默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收到,等它归队。 祁临挂断后,看向隔离间里的幼鹰。 他没有把那句话转给苏羽。 因为林栖刚才已经说过,现在不用急着归队,先睡。 可小圆的声音很快从米娅终端里传来:“店长,样本初筛第二部分出来了。” 林栖抬头。 “人工稳定剂批次,登记单位不是军部。”小圆停了停,“是中央疗养院旧科研合作项目。” 秦越白手里的记录板“啪”一声裂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断掉的记录板,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控了。 林栖没有笑,也没有追问。 秦越白这样的人,最难受的不是被怀疑,而是发现自己所在的体系真的烂了。他可以接受专业争论,可以接受方案被推翻,却很难接受病患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当成材料。 “先把记录板换了。”林栖说,“你手还要开医嘱。” 秦越白抬眼看他。 几秒后,他把裂开的板丢到一边,换了一块新的。 “苏羽二十分钟后复查血氧。”他说,“韩砚和白鹿的后颈样本也一起送检。所有旧针孔都按污染接触处理。” “还有一件事。”林栖看向祁临,“对方既然能让人送苏羽过来,就说明他知道我们会救。苏羽不只是病患,也是投递给我们的证据。” 祁临脸色沉下去:“他在逼我们查下去。” “对。”林栖说,“所以我们不能按他安排的节奏查。” 小雪豹睁开眼。 林栖知道它听见了。 他继续道:“样本先不公开,苏羽存活的消息也先压住。对外只说救援中,不说它醒没醒。” 米娅立刻记下来:“那星网问怎么办?” “问就是还在抢救。”林栖说,“这次让对方急。” 小雪豹看着他,尾巴尖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认同。 林栖把这点认同也记进了心里。 陆星衍能接受隐藏苏羽状态,说明他也明白现在不能只靠冲锋解决问题。对一位习惯直接撕开战线的元帅来说,按兵不动未必比战斗容易。 苏羽在软垫上睡着,呼吸仍轻,却终于不再像刚救回来时那样随时会断。 这一夜还很长。 但他们至少把它从回收名单里抢回了病历上
第12章 临时考核 中央疗养院旧科研合作项目。 这几个字落下来,隔离间里没人说话。 秦越白的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他是中央疗养院精神力科主任,如果污染物稳定剂真的和旧项目有关,不管他知不知道,第九疗养院都脱不了干系。 祁临先开口:“项目负责人是谁?” 小圆球投影闪了闪:“资料残缺。项目代号‘白巢’,终止时间为星历734年。公开负责人为中央疗养院前副院长,赫连铮。” “赫连铮。”祁临重复了一遍。 林栖记住这个名字。 秦越白声音很冷:“他现在是军部后勤署长。” 线连上了。 退化战士,回收名单,边境污染物,第七码头前置实验站,中央疗养院旧项目,军部后勤署。 林栖没有立刻评价。 他看了眼苏羽的监测数据,又看了眼小雪豹。一个刚被救回,一个还在退化状态,两边都不能离开人。 偏偏这时候,中央兽医协会的通讯又来了。 米娅看着屏幕,声音发紧:“他们说,临时技能评估提前到现在。线上理论十分钟后开始。” 秦越白皱眉:“现在?” “他们说舆论关注太高,必须尽快确认店长有没有继续参与治疗的资格。” 祁临冷笑一声:“倒是会挑时候。” 林栖擦干手:“考。” 米娅愣住:“可是苏羽这边还没稳定。” “苏羽有秦主任。”林栖看向秦越白,“对吧?” 秦越白抬眼,脸色仍然难看,却没有否认:“我看着。” 林栖点头,转身去会议室。 去会议室前,他先回洗消区重新洗了手。 水流冲过指缝,带走苏羽羽毛上残留的冷凝味,也让他的脑子从抢救状态里慢慢切回另一场战斗。十分钟后,他要面对的不是透明箱,也不是污染针孔,而是一整套完整、冷静、擅长把责任写进条款里的制度。 米娅跟在门口,怀里抱着终端:“店长,弹幕都在让你别考,说他们现在才想起考证,就是为难人。” “考证本身不是为难。”林栖擦干手,“拿考证挡救命才是。” “那你紧张吗?” “紧张。” 米娅愣住。 林栖把袖口放下,遮住刚才抢救时蹭到的一点血痕:“我没学过他们的教材,很多标准名词可能答不上来。但病患已经在我手里,我不能因为怕出错就躲到后面。” 米娅用力点头,把这句话记进备忘录。 林栖看见了:“这句不用发。” “我不发。”米娅小声说,“我给自己看。” 会议室里已经架好三重记录系统。中央兽医协会要求全程留档,军部新闻署要求保留旁听权,第九疗养院则由秦越白提交监督声明。每一方都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屏幕亮起时,林栖还是能从专家席后面看见那些审视的目光。 他们想知道一个没有星际执照的人到底凭什么站在这里。 林栖也想知道。 不是凭穿越,也不是凭主角运气。 凭他昨夜到现在没有让任何一只进他手里的毛茸茸断气。 这个理由不够漂亮,但够硬。 临时技能评估比想象中更正式。 三名专家在线,题库随机抽取,内容从星际兽化基础生理到精神力污染护理,再到急性退化转运判断。林栖没有学过这个世界的教材,很多名词陌生得像乱码。 但病患的身体不会撒谎。 题目问:幼态退化兽人出现高热、脱水、精神力峰值不稳定时,第一处置是什么? 林栖答:先评估生命体征,降刺激,纠正脱水,避免未经评估的强镇静。 题目问:污染病患拒食,应如何处理? 林栖答:区分生理性拒食和环境应激,检查送食方式、约束关联和疼痛来源。 题目问:高阶兽化者出现权限行为是否代表意识清醒? 林栖停了一下。 他想起小雪豹摇摇晃晃搭在权限板上的爪子。 “不代表完全清醒。”他说,“但代表残存目标和本能优先级。治疗上不能把它当机器指令,也不能当无意识动物。” 专家席沉默了几秒。 第二轮是影像判断。 协会放出三段历史病例,让他判断风险点。林栖每次先看呼吸、体温、姿势和眼神,再看仪器数据。第三段视频里,一只灰貂趴在角落,被判定为“攻击风险低,拒绝配合”。 那段视频只有三十二秒。 灰貂缩在笼角,尾巴贴着后肢,眼睛没有看镜头,而是一直盯着笼门下方一块反光金属片。每当护理员靠近,它就把身体压得更低。评估记录里写的是拒绝移动,精神萎靡,建议轻度刺激唤醒。 林栖看了两遍,按下暂停。 “先不要刺激。”他说,“它不是不想动,是不敢把右后肢放下来。尾巴遮挡的位置有异常肿胀,笼底金属片反光会造成二次惊吓。先换软底,遮住反光源,再拍片。” 专家席有人翻动资料,片刻后,表情变得不太自然。 “这是一例旧病案。”对方说,“后续确诊为跗关节裂伤。” 弹幕因为延迟没有立刻反应,会议室里却先静了下来。 第四道影像是一只幼态黑鹿,记录写着夜间持续撞墙,疑似攻击倾向。林栖看完后问:“它角根是不是被防撞胶固定过?” 专家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它撞的不是墙,是想蹭掉角根上的东西。每次动作都偏同一侧,撞击前会先甩头,真正有攻击倾向的病患不会这么固定。”林栖说,“拆固定胶,检查角根皮肤,再谈行为问题。” 第五道题是开放问答。 “如果退化兽人处于污染峰值高位,同时拒绝任何人员靠近,是否应优先远程镇静?” 这是个陷阱。 林栖听见“优先”两个字,就知道答案不能简单写是或否。 “要先判断拒绝靠近的原因。”他说,“如果现场存在强光、噪声、旧约束器具、陌生气味,远程镇静只是在病患最害怕的时候再给一次攻击。可以先撤掉刺激源,降低人员密度,让熟悉声源进入。如果病患即将自伤或伤人,镇静可以作为保护手段,但剂量、目的和复盘必须写清楚。” 专家席中最年长的那位终于抬头:“你反对镇静?” “我反对把镇静当省事。”林栖说。 这句话一出,旁听席里有几个年轻医师明显低下了头。 秦越白坐在监督席,没有替他说话,却也没有移开视线。 林栖知道这套体系不是一天烂成这样的。很多人最开始也许只是忙、怕、没有人教他们其他办法。可旧流程越用越顺,顺到病患的挣扎被写成危险,疼痛被写成不配合,恐惧被写成污染反应。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证明自己比所有人都高明。 他只是要把那些被流程磨平的东西重新指出来。 林栖说:“它右后肢不敢受力,可能骨裂。你们把疼痛当成不配合。” 专家席终于有人抬头。 “你确定?” “不确定。”林栖说,“但需要拍片排除,而不是直接写性格问题。” 评估持续了四十分钟。 最后一项,是昨夜救治陆星衍的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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