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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备注?” “位置优先,能力不足可由后续介入弥补。” 林栖把这句话写下来,笔尖几乎划破纸面。 位置优先。 又是位置。 原主会不会,能不能,愿不愿意,在白巢眼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人能被放进那间诊所,能成为那个位置上的“兽医”。 上午十点,祁临带回一个人。 赵叔。 就是蓝澈妹妹提到过的旧维修工。老人头发花白,背微微弯着,进门时先看了眼监控,再看窗户,最后才看林栖。 “你们问安置中心?”赵叔声音很低,“那地方早就没了。” “没了不代表没人记得。”林栖把一杯温水推过去,“您认识原主林栖吗?” 赵叔没有立刻接水。 他盯着林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迟疑。林栖知道他在看什么。同一张脸,不同的人,熟悉的人也许会察觉细微差别。 但赵叔最后什么都没问。 他说:“见过几次。小孩儿胆子不大,但心软。有一回我修隔壁的净水管,看见他在后巷喂一只断腿的清洁兽。自己都快还不起钱了,还给它买营养膏。” 米娅低下头,快速记笔录。 “他有没有跟您说过安置中心?” “说过。”赵叔皱眉,“他说有人给他介绍活儿,说第七码头缺照护点,只要开起来,就会有稳定补助。他不太信,可合同已经签了,设备也送来了,不开业就要赔更多钱。” “设备是谁送的?” 赵叔想了想:“不是普通物流。车上没有商标,只有一条白线。我当时觉得奇怪,问了一句,送货的人说是公益扶助项目。” 白线。 白巢早期标志中间也有一条竖线。 林栖继续问:“送货后,有人来教他使用污染值读数器吗?” 赵叔的脸色变了。 “有。”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静下来。 赵叔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一个女人,穿灰色外套,戴口罩。我只看见背影。她来过两次,一次教他开机器,一次让他签一份补充协议。第二次他们吵起来了。” “吵什么?” “小林说,他只接伴侣兽,不接退化人形战士。那女人说,不用他治疗,只要临时安抚和记录反应。他说这跟合同不一样。女人就笑,说合同里写得很清楚。” 林栖看向那份开业计划。 退化病患临时护理。 被划掉,又重新写上。 “后来呢?”米娅问。 赵叔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问我,七号街后墙是不是有地下管道。我说有,老街区都有。他又问,管道会不会连到诊所下面。我说不知道,让他别乱动墙。” “他为什么问?” “他说晚上听见声音。”赵叔声音更低,“还有一次,他说墙里像有人挠。” 米娅脸色白了。 第七码头地下前置实验站,他们后来已经见过。那里有旧舱、有白巢痕迹、有曾经关押过退化者的空间。原主在开业前就听见过动静。 林栖问:“您知道那个灰衣女人是谁吗?” 赵叔摇头。 “但我见过她的手环。”他说,“内侧有一个银色小牌,像医疗署通行牌,又不像。上面好像刻着C-19。” 林栖的呼吸停了一拍。 C-19。 兽医,待确认。 米娅抬起头,眼睛睁大。 秦越白立刻问:“你确定是C-19?” 赵叔被他的语气吓了一下,皱眉回忆:“我年纪大了,不敢说百分百。可能是C-19,也可能是G-19。但我记得那个女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 “她说,小林不是第一候选,但位置合适。” 位置合适。 不是能力合适,不是专业合适。 是位置。 第七码头、旧诊所、后墙、地下前置实验站。 林栖把这句话写到白板上,笔尖在“位置”两个字下面停了很久。 陆星衍的低刺激通讯板亮起。 【她不是C-19。】 林栖看向屏幕。 陆星衍眼神很冷。 【她戴C-19。】 秦越白立刻明白:“你是说,C-19可能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负责的对象,或者她拿来冒充的权限。” 陆星衍没有新的记忆证据,只在低刺激通讯板上敲下一个字。 【像。】 病患记忆碎片不能当成证据。 但它是方向。 下午,他们顺着赵叔给出的送货时间查物流。那辆无标识车没有正常登记,却在星港外环安检口留下过一次能量痕迹。祁临调出军团数据库比对,发现它使用的是退役医疗转运车底盘。 车辆原属中央医疗署旧项目库。 报废时间:十年前。 去向:白巢项目资产清退。 资产清退后,车辆本应拆解。 但它出现在原主诊所门口,送来了设备、合同和一台不该出现在护理诊所里的污染值读数器。 米娅把这条线连上白板,声音发涩:“所以原主不是主动开诊所,他是被一步一步推着开。” “他也做过选择。”林栖说。 米娅怔住。 林栖把纸质本翻到最后一页:“他留下了警告。” 不要进后墙。 这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能写出来的话。 赵叔离开前,忽然叫住林栖。 “小林。” 林栖回头。 老人看着他,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现在……还怕后墙吗?” 这个问题很轻,却比很多审问都难回答。 林栖沉默片刻,说:“怕。” 赵叔愣了一下。 “怕就对了。”老人低声说,“以前那个小林也怕。但他有天跟我说,如果墙里真有人,他不能装听不见。” 林栖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原主不是主角,也不是被一句“倒霉”就能带过的背景。 他曾经站在同一面墙前,听见声音,害怕,犹豫,最后没有完全转身逃走。 赵叔走后,姚女士通过保护线路又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来自她多年前偷偷保存的后台页面,分辨率很低,边缘还带着旧系统水印。页面标题是“外环扶助点匹配结果”,第七码头七号旧街区被标成绿色。 绿色旁边写着四个指标。 地下结构可用。 低监管密度。 目标同名稳定。 自然落点相容。 最后一项让林栖看了很久。 同名稳定也让人不舒服。 米娅声音发紧:“目标同名,是指原主和你都叫林栖吗?” “可能。”林栖说,“也可能他们只需要这个身份壳在系统里保持稳定。” 祁临皱眉:“身份壳?” “白巢如果不能直接控制异域对象什么时候出现,就只能提前布置一个能承接它的身份、地点和关系网。”林栖说,“原主的存在让这个身份在星际系统里合法。他开店、欠债、被催缴、办理设备,全都是真实记录。” 真实记录最适合掩盖异常。 一个外来者醒来后,只要沿着原主留下的债务和店铺继续走,系统就不会立刻报警。 秦越白看着他:“你是在解释自己的穿越。” “我是在解释白巢可能看见了什么。” 林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他不知道灵魂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白巢的预测模型到底能预测到哪一步。可现在至少能确认,他们不是在事后发现林栖异常,而是在更早以前就把第七码头做成了一个等待异常发生的容器。 小圆球小声说:“容器这个词也很白巢。” 林栖停住。 “你说得对。”他把容器划掉,“改成现场。” 人不是容器。 诊所也不能只被叫成容器。 那是原主努力过的小店,也是他救下第一只陆星衍的地方。 姚女士的保护申请很快通过,但她仍然不敢露面。 她只通过加密线路告诉林栖,安置中心后台曾经有一个隐藏校验项,叫“同名稳定度”。普通员工看不见详细说明,只能看到颜色。绿色代表可继续推进,黄色代表暂缓,红色代表剔除。 原主林栖的同名稳定度一直是绿色。 “为什么是同名?”米娅问。 姚女士不知道。 但她记得另一件事。系统曾经拒绝过一个更合适的护理员,那个人有正式兽医助理资质,也愿意去第七码头,债务压力甚至比原主更大。按常理,那个人更容易被扶助项目选中。 “可系统给了红色。”姚女士说,“备注是姓名偏差不可修正。” 姓名偏差。 林栖听到这里,指尖微微发麻。 白巢不是在找任何一个能被推到诊所的人。 它在找一个名字也能对上的人。 原主林栖成了最合适的身份壳,不是因为他最会照护,也不是因为他最容易控制,而是因为他的名字、位置、债务和善意刚好拼成了一个可以等待异域落点的现场。 秦越白把这段整理进逻辑图:“这能解释为什么能力不足仍然被推进。对他们来说,能力可以后续介入,名字和位置不能替代。” 祁临冷声说:“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抓人。直接抓来的林栖,没有系统里的生活痕迹。” 一个真实活过的人,比任何伪造身份都稳。 这句话没有人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 林栖把原主照片打开,照片里的年轻人站在安置窗口前,肩膀缩着,眼里有一点不安,也有一点压不住的期待。 那不是为了给谁当身份壳而活的人。 他只是想有一家自己的小店。 林栖关掉照片,低声说:“所以他更不是替代品。” 米娅点头,把文件夹名字从“替位观察对象”改成了“原主林栖与安置线”。 晚上,林栖把赵叔的证言写进档案。 C-19旁边新增三条备注:灰衣女性持疑似C-19标识;原主非第一候选;第七码头位置合适。 写完后,陆星衍忽然发来一行字。 【如果你没来,他也会被带走。】 林栖看着那句话,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陆星衍不是在安慰。 这句话甚至称不上安慰。 它只是把一个更残酷的可能性摆出来:白巢不一定预见了他的灵魂从异域而来,却至少早就为“林栖”这个位置准备好了用途。 临近傍晚,祁临收到军团内部回函。 退役医疗转运车的报废记录里,签收人一栏原本空白。技术组恢复底层日志后,发现那一栏不是空白,而是被覆盖了三次。 第一次签收人是中央疗养院旧项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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