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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开门见山：“青州以南三百里，有一座苍梧山，近日妖气冲天，山中百姓纷纷逃难，说是有大妖作祟。 我已派人探查，确认是一只修行千年的蛇妖，修为在金丹中期，盘踞山中已有数月。太虚宗身为正道宗门，不能坐视不理。这次降妖，我需要七峰各出人手，组成一支讨伐队。” 各峰掌门纷纷表态。剑峰出秦衍，丹峰出两名炼丹师，阵峰出三名阵法师，符峰出两名符师，器峰出一名炼器师。轮到清虚峰的时候，沈渡正要站起来说话，身后的陆青云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启禀掌门，”陆青云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弟子愿往。” 沈渡的眉头皱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陆青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掌门身上，背脊挺得笔直。沈渡刚要开口阻止，另一侧的林渊也往前走了一步。 “弟子也愿往。”林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弟子虽然修为低微，但可以协助布阵，不会拖累队伍。”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丹峰掌门何长老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你们两个一个炼气后期一个炼气三层，去了是帮忙还是添乱？沈峰主，你这俩弟子倒是比你积极。”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站起来对掌门抱拳。“掌门，清虚峰只有沈渡一人合适。弟子修为尚浅，苍梧山之行凶险难测，沈渡不敢让他们涉险。” “师尊——”陆青云开口要说话。 “没让你说话。”沈渡没有看他，语气很平。陆青云的嘴巴闭上了，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林渊站在旁边没有动，但他的目光从沈渡的侧脸移到他的手指上——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只有很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在紧张。 掌门看着沈渡，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弟子，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沈峰主，你的弟子主动请缨，勇气可嘉。修为不够没关系，这次有秦长老带队，还有其他峰的弟子协同，不会让他们出事。倒是你——”掌门顿了一下，“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掌门——” “就这么定了。清虚峰三人同去。”掌门挥了挥手，示意议事结束。 沈渡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听到身后陆青云的呼吸变长了一拍，林渊的衣料发出一声细碎的摩擦声，像是他的手在剑柄上攥紧了一下。秦衍站起来从掌门身边走过，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偏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字也没说，走了出去。 议事结束后，沈渡带着两个弟子出了大殿。他的步子比平时快，快到衣摆翻飞。陆青云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林渊跟着陆青云身后，三个人排成一条直线走在走廊上。刚走出大殿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沈渡。” 沈渡没有停，脚步更快了。秦衍追上来伸手搭在了沈渡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沈渡整个人顿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秦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让前面三个人都能听见。 沈渡没有回头。“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我跟你说几句话。” “现在在忙。” “不耽误你。” 沈渡的肩膀被秦衍的手按着，他感觉到那只手从肩膀上滑下来，指尖擦过他的后颈，在他领口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沈渡的后颈被那一下擦得发麻，整个人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他往前迈了一步拉开距离，终于转过身看着秦衍。 “师兄有事？” 秦衍看着他，目光从他泛红的耳朵滑到他的脸上。“苍梧山的蛇妖不是闹着玩的。你带两个炼气期的弟子去，出了事你来担？” 陆青云往前走了一步，侧身挡在沈渡面前，正面看着秦衍。“秦长老，弟子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弟子不会拖师尊的后腿。弟子在后山练了三年剑，每个木桩都劈过一千遍。弟子知道自己能打什么不能打什么。秦长老如果不放心，弟子可以在前面开路。” 秦衍的目光从陆青云脸上扫过，嘴角动了一下。“开路？你连蛇妖在哪都感觉不到。” “弟子可以学。弟子学得快。” “剑不是靠学得快就能快起来的。”秦衍往前迈了一步，陆青云没有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步。秦衍比陆青云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目光是压下来的，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你师尊带你去，是相信你。我让你去，是信你师尊的判断。但你最好别让他判断失误。” 陆青云没有动，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弦。“弟子的判断不会让师尊失望。”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半步，谁都没有退让。沈渡站在陆青云身后，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挡在他面前，后背绷紧得像一张弓，灰色的弟子服下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他伸手想把陆青云拉到身后，手指刚碰到陆青云的手臂，陆青云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陆青云。”沈渡的声音不大。 陆青云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住了。 “退后。” 陆青云没有动，过了两秒才松开了剑柄，往后退了半步。沈渡从他身侧走出来站在秦衍面前，仰头看着他。“师兄，我的弟子我自己带。你不用操心。明天到了苍梧山，让他们做什么不让他们做什么，我自己定。你的剑砍蛇妖就行，不用管我的事。” 秦衍看着他。沈渡的耳朵还是红的，脖子根的红色还没褪下去，但他的眼神很稳。秦衍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行。不管。但我走你旁边。” 沈渡转身走了，步子还是快的，但比刚才慢了一点点。陆青云跟在他身后，林渊跟在最后面。走廊上的风吹过来，把三个人的衣摆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 回到清虚峰，沈渡一头扎进书房开始收拾行装。他把衣服从柜子里翻出来塞进包袱里，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赶出自己的脑子。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住了。 “师尊。” 沈渡没有抬头。“进来。” 林渊走进来，站在书桌旁边，看着沈渡把一件外袍折了三折塞进包袱里，又抽出来重新折。“师尊，弟子有话想说。” “说。” “弟子不是去添乱的。”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林渊站在烛光下，白得像纸的脸被照得暖了一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渡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沉静，是执拗，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被人松开了手。 “弟子知道弟子修为低。”林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弟子知道去了苍梧山弟子可能连蛇妖的尾巴都摸不到。但弟子不想让师尊一个人去。师弟也可以帮忙。” “你是师弟，不需要在前面挡剑。” “弟子不挡剑。弟子挡师尊身后也行。师尊往前冲，弟子给师尊看着后面。师尊如果受伤了，弟子会背师尊下山。”林渊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弟子不会给师尊添麻烦。” 沈渡看着他，看了两秒，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拍了一下。“知道了。去收拾东西吧。” 林渊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沈渡。“师尊，秦长老刚才碰师尊脖子的时候，师尊耳朵红了。”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那是太阳晒的。” “今天是阴天。”林渊说完就走了，门被轻轻带上。 沈渡站在书桌前，手还按在那件叠了一半的外袍上。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秦衍指尖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凉意，他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哆嗦了一下。他放下手继续叠衣服，这次叠得比刚才更慢，像是故意在用这个动作拖时间。 没过多久门又响了，这次是三下，节奏很急。陆青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剑，剑鞘是新的，皮革还泛着光。“师尊，这把剑弟子修好了，您带上。” 沈渡看着他手里的剑，是他以前用过的旧剑，剑刃卷了几个口子。陆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捡回来了，磨了新刃换了剑鞘。“你什么时候修的？” “这几天。”陆青云把剑放在书桌上，“刃口淬过火，比之前硬。剑鞘是新皮子，缠绳也换了。弟子试过了，削铁如泥。” 沈渡拿起那把剑拔出来看了看，刃口银亮，泛着寒光。他把剑插回鞘里，抬头看着陆青云。“你几个晚上没睡？” 陆青云沉默了一下。“三个晚上。” 沈渡看着他眼下那两团青黑，又看了看桌上那把剑。“行了。放包里。” 陆青云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渡叠衣服的手指。“师尊，秦长老今天说弟子的剑不够快。”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他说的话你不用当真。” “弟子当真了。”陆青云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弟子确实不够快。但弟子可以更快。弟子从今天开始每天多练两个时辰，练到比他快为止。弟子不是他的对手，但弟子不需要是他的对手。弟子只要比今天快。” 沈渡抬起头看着陆青云，烛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眶没有红，但他的嘴角抿得很紧，像是在用全身力气压着什么。“弟子不是去跟秦长老比的。弟子是去跟师尊站在一起的。弟子站在师尊旁边的时候，剑不够快，弟子会紧张。弟子不想紧张。” 沈渡看着他，看了两秒。“好。那你从明天开始多练两个时辰。但今天先回去睡觉。” 陆青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沈渡。“师尊。” “嗯。” “秦长老今天碰师尊后颈的时候，弟子想拔剑。” 沈渡的手指蜷了一下。“你拔剑做什么？” “不知道。但弟子想拔。”陆青云推开门出去了。沈渡站在书桌前，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把新修好的短剑。他把剑拿起来翻了个面，剑鞘内侧刻着一行很小的字——“平安归来”。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剑放进了包袱里。 当天晚上沈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交替出现三个画面：秦衍的指尖擦过他后颈的触感，陆青云说“弟子想拔剑”时抿紧的嘴角，林渊说“师尊耳朵红了”时平静的目光。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团。
第138章 三道目光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沈渡就起来了。他背着包袱推开门，院子里三个人已经站着了。 秦衍靠在山门的柱子上，双手抱胸，玄色衣袍的袖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看到沈渡出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在他腰间的短剑上。“换剑了？”沈渡没回答，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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