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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洞口附近的阴影里。 他靠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场中。那副样子不像是在观战,像是在看一场戏。他的目光从秦衍的剑尖移到沈渡的腰,从沈渡的手移到陆青云握剑的指节,慢悠悠的。 “沈渡,你左手的剑势太开了,往回收一寸,能多留三分力。”桃夭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沈渡听清楚,“不过你腰挺好看的,这个角度正好。” 沈渡的剑尖顿了一下,没有理他。秦衍的剑猛地加快了速度,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要把蛇妖连同洞壁一起劈开的狠劲。巨蛇连连后退,但它的身体太长了,在石室里腾挪不开。秦衍一剑斩在蛇妖的背上,斩出一道深口子。黑色的血喷涌出来,溅了秦衍一身,他的衣袍上全是黑血,跟玄色衣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血哪边是布料。 “秦长老,你的剑又快了。”桃夭的声音从他右侧飘过来,“是因为我在看沈渡的腰吗?你砍蛇的动作比你平时快了半拍。我知道你腰上有伤,你每用一次力伤口就裂开一分。你刚才那一剑用了全力,现在伤口应该渗血了。你衣袍下摆那一块颜色比别处深。” 秦衍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他的剑更快了。蛇妖被逼到石室角落,它的身体盘成一团,蛇头高昂着,两只红灯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秦衍,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它猛地张开了嘴。 一股绿色的雾从它嘴里喷出来。绿雾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秦衍第一个闻到了,他屏住呼吸往后撤。沈渡也闻到了,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的时候他脑子晕了一下,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他看到眼前的东西变了。蛇妖消失了,石室消失了。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人影,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抬起眼看着他说:“沈渡,这个月的报表你什么时候交?”沈渡愣了一下,下一秒他挥剑劈了过去,那个幻影碎了,眼前的画面抖了一下又换了一个。这次是清虚峰院子里的石桌,桌上放着一碗粥,对面坐着秦衍,秦衍手里拿着茶杯,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说:“你昨天晚上——” “沈渡!”秦衍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别呼吸!是幻毒!”沈渡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那点刺痛把眼前的画面撕裂了。他睁开眼,看到秦衍正站在蛇妖面前,重剑插在巨蛇的喉咙里,刺穿了它的下颚,从后脑穿出来。巨蛇的身体痉挛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秦衍把剑拔出来。黑色的血从蛇妖喉咙喷涌而出,他的整条右臂被黑血染透了,顺着指尖滴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沈渡——沈渡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发白,剑还握在手里,呼吸很重。 “你没事?” “没事。”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咬舌头了。” 桃夭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这条蛇的毒雾能把人困在幻境里。你刚才看到什么了?你砍了一剑空气,像是看到了什么你很讨厌的人。还是你想见到的人?你讨厌谁?你想见谁?” 沈渡收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剑插回剑鞘,没有回答。桃夭也不追问,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陆青云跪在不远处的地上,撑着剑还没站起来。他左手还垂着,头发散了一半,额角磕破了一块正在往下淌血。他的呼吸很重,但眼神是清醒的。他没有像沈渡那样咬舌尖,而是用自己的剑在虎口上划了一道口子,用疼痛把自己从幻境里拔了出来。林渊靠在一块石头旁边坐着,脸色白得像纸,但他没有昏迷,手里还攥着剑,剑尖上沾着蛇血。 “他刚才给了你们一人一刀。”桃夭的声音又从旁边飘过来了,“但他可能不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我看到陆青云在幻境里朝一个人伸手叫了一声‘师尊’,然后他愣住了,收回了手。林渊蹲在原地没动,面前什么都没有,他像是在等什么人来接他。等到蛇毒都散了才站起来。秦长老什么都没看到,他的剑直接把蛇妖钉死了。” 沈渡把剑插回剑鞘,走到陆青云面前蹲下来。“手给我看看。”陆青云把左手伸过来,沈渡按了按他的肩膀,骨头没断,但肿了一圈。“回去之后别练剑,冰敷三天。”陆青云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话。沈渡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蹲下。“伤到哪了?”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撞了一下,不疼。皮外伤。”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沈渡注意到他握着剑的那只手还在发抖。“剑给我。”林渊把剑递过去,沈渡接过插回自己腰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再给你配一副药,喝了就没事了。”林渊点了点头,抬头看了沈渡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蛇妖彻底没动静了。秦衍的剑已经收了一半,桃夭从洞口那边的阴影里走出来,粉色的衣袍在黑暗中晃了一下。他走到沈渡旁边,伸出手在沈渡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打得不错。比你上次打我的时候快了一点点。是因为有人看着你?” 沈渡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一直在看?” “从头到尾。”桃夭收了笑,“你砍蛇的时候剑势还是偏了半寸,我以前教过你把手腕往内收半寸,你没改。每次有人在你旁边看着的时候,你都会偏那半寸。以前我在旁边看的时候你也偏,现在我不在,秦衍看的时候你也偏。”他的目光停了一瞬,“谁看着你都一样?” 秦衍的剑又拔出来了。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桃夭的脸——他的皮肤在剑光下白得像瓷,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躲闪,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像是笃定秦衍不会真的砍下来。
第142章 走 秦衍的剑停在桃夭面前三寸的位置,银白色的剑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他连眼睛都没眨,嘴角还挂着那丝笑,目光越过剑尖落在秦衍握剑的手上。 “秦长老,你的剑又偏了。”桃夭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沈渡也听到,“你腰上的伤已经完全裂了。你越急着砍我,手抖得越厉害。你现在这个状态,连沈渡都打不过。” 沈渡站在旁边,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秦衍的剑没有收,但他也没有往前刺。 桃夭从秦衍的剑尖旁边走过去了。他走得很慢,粉色的衣袍下摆扫过碎石地面,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月光从洞口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沈渡的侧影,像两枚装着一小片月亮的银币。 “你的大弟子,”桃夭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沈渡和他两个人能听到,“他刚才在幻境里看到你了。他伸了手,叫了一声‘师尊’。你猜他看到的是什么场景?是你对他笑?是你伸手摸他的头?还是你把他按在地上替他把毒吸出来?”沈渡的后背绷紧了。“桃夭。” 沈渡没有说话。桃夭的嘴角弯了一下,从沈渡身边走过去了。经过陆青云身侧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陆青云垂在身侧的左手——肿了一圈,指节微微发红。“你左手还要几天才能用。这几天你练不了剑了。”陆青云抬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下巴绷得很紧。“不用你管。” “我又没想管你。”桃夭笑了一下,“我是想告诉你,你练不了剑的时候,你师尊会去看你。他会端药过去,坐在你床边看着你喝。你喝完了他会伸手摸你额头,确认你退烧了。你是受伤了会有人照顾的人。”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在林渊面前停下来。林渊靠洞壁坐着,脸色还没恢复,嘴唇还是白的。桃夭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变得不太像笑了。 “你体内还有合欢毒的残留。毒是解了,经脉上留了印记。你每次看到他靠近别人的时候,那层印记就会动一下。”林渊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了,指节泛白。桃夭看了他几秒,声音放轻了:“你那个印记动的频率,比以前高了。” 林渊抬起头看着他:“你以前一直在看弟子?” “偶尔。”桃夭直起身,“你画阵的时候会抬头看他的方向,他每次看你你都会低下头。你那个动作比陆青云快,他比你慢。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看的时候你已经看完了。”林渊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桃夭转身走向洞口。走了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沈渡,你身上沾了蛇血,回去记得换。你穿月白色好看,但现在身上全是黑血,看着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他走了。粉色的衣袍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彻底消失在洞口外的夜色里。洞内安静下来了,安静到能听到水珠从洞顶滴下来的声音。沈渡站在石室中央,月白色的衣袍上沾了黑色的蛇血,大片大片的,衣摆边缘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水珠。他的头发散了几缕,发带半松不松地挂在一侧。 秦衍把剑收回了鞘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然后垂下来按在了自己腰侧。沈渡看了他一眼:“师兄,你腰上的伤——” “没事。”秦衍打断了他。他转身往外走了,步子还是稳的,但沈渡注意到他迈左脚的时候比迈右脚慢了半拍。陆青云撑着剑站起来,左手还垂着,右手的剑插回鞘里。“弟子去扶秦长老。”他追了两步,秦衍没有回头,也没有等他,大步走进洞外的夜色里。 林渊还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沈渡走过去蹲下来,视线跟他平齐。“能站起来吗?”林渊点了点头,撑着石壁站起来,动作很慢,站起来之后站在沈渡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弟子能走。” 沈渡看着他。“走慢点,我走你旁边。”林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他的目光在沈渡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弟子走得了。”沈渡没有再说什么,走在林渊旁边,跟他保持半臂的距离。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出洞口的时候,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座苍梧山照成了银白色。沈渡站在洞口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很圆,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红晕。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收紧了又松开。 陆青云站在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等他。看到沈渡出来,他左手垂着,右手拿着剑鞘撑在地面上,迎上来的目光先落在沈渡脸上,然后落在他旁边半臂距离的林渊身上,然后移开了。沈渡走到陆青云面前:“还能走山路吗?”陆青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能走。就是不能背东西。” “东西我背。你走中间。” 秦衍站在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手按在腰侧。他没有催他们,也没有回头,但他在等。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深蓝色的衣袍照得颜色更深了一层。沈渡看了一眼秦衍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两个弟子。“走了。”他走在最前面。 秦衍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没有对视超过半秒,秦衍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沈渡跟在他后面,陆青云走在沈渡左边,林渊走在沈渡右边,四个人排成一条线走在下山的山路上。月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的,在地上交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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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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