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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把棋盘收起来:“去吧。天劫三日后到。” 沈渡走出掌门殿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第146章 那我不死 那天乌云压顶,整个太虚宗像是被一只漆黑的大手攥住了。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在云层里炸开,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渡劫台四周的竹叶漫天飞。 沈渡站在台子中央,月白色的衣袍被风卷起来,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空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雷云,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一道雷下来的时候,他把护盾撑起来了。银白色的电光砸在护盾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渡劫台都在晃。护盾碎了,余波击中左肩,血一下子涌出来,衣袍裂了一道大口子。他咬了一下牙,没出声,撑着膝盖把身体稳住,重新站起来。 第二道雷又来了。比第一道更粗,电光里夹着金色的纹路。他再撑护盾,灵力从丹田涌出来,经脉被撑得生疼。护盾又碎了,右臂被雷击中,垂下去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台面上,嗒、嗒、嗒地响。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比一道重。沈渡的身上裂了十几道口子,月白色的衣袍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碎布,挂在身上。他的视线开始发花,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两条腿抖得快要撑不住。 第六道雷落下来的时候,他跪下了。灵力用完了,丹田像一口被抽干的井,一点不剩。他仰头看着那道白金色的闪电朝自己劈下来,睫毛被风吹得乱颤,他闭上了眼睛。 雷电没劈到他。 他听到一声闷哼。很近,就贴在他头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后背。然后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在他脸上,是血,带着铁锈味。 他睁开眼。眼前是黑的。不是天色,是一个人挡在他面前,后背朝着天,双臂张开着把沈渡严严实实罩住了。那个人的后背被雷劈得皮开肉绽,黑色的衣袍碎片粘在血上,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布料哪块是皮肉。他的左手上缺了三根手指。 沈渡认出了那只手。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殷无邪?” 殷无邪没有回头。他的后背还在往下淌血,顺着脊椎的沟槽流下来,滴在沈渡的膝盖旁边,滚烫的。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转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别动。还有一道。” 沈渡抬眼看着他的后背。那道伤口很深,能看到底下白森森的东西在翻着,血一层一层地涌出来又被风吹干又被新的血盖住。殷无邪在发抖,但抖归抖,他两只脚死死钉在沈渡身前,像是被人用铁钎子插进了地面,拔都拔不出来。 “你让开。”沈渡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 “不让。” “殷无邪——” “你喊我名字也没用。”殷无邪把双臂张得更开了,护住了更大一片范围,“你灵力用完了,下一道雷你接不住。” “那也轮不到你。” 殷无邪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反驳。他的手垂下来,手指攥住了沈渡的手腕,攥得很紧。沈渡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他低头看着那只残缺的手扣在自己腕子上,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皮肉里。 第七道雷落下来了。白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带着轰隆隆的声响。殷无邪回头看了一眼沈渡,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电光,嘴角还挂着那个笑。然后他整个人扑了过来,把沈渡裹在了怀里,后背冲天。 雷劈下来了。殷无邪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像是被人从背后用一根烧红的铁棍捅穿了。血从他嘴里涌出来,喷在沈渡的衣领上,滚烫的。他的手臂环着沈渡的腰,越收越紧,紧到沈渡的肋骨都被勒得发酸。然后他整个人软了下去,头垂在沈渡的肩窝里,不动了。 沈渡跪在地上,两只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没有碰他,也没有推开他。他的手指在发抖,像是不知道该往哪放。殷无邪趴在他肩上的呼吸很浅,偶尔一下,偶尔又一下,断断续续的,像随时会停下来。 “殷无邪。”沈渡叫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沈渡的手指收拢了,攥住了殷无邪后肩的布料。布料下面是湿的,全是血,烫的,像刚烧开的水泼在他手心里。他把殷无邪从自己身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胳膊上。殷无邪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睫毛上挂着刚才喷出来的血珠子,红的,一小粒一小粒的。 沈渡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指在殷无邪的眉心点了一下,又顺着鼻梁滑下去,停在他嘴唇上方,没有碰。“殷无邪。”他又叫了一声。殷无邪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被风吹了一下,但确实动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活着。” 沈渡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你为什么要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殷无邪咳了一声,咳出来的血溅在沈渡的手背上。他低头看着那滴血,又抬头看着殷无邪的脸。殷无邪还在笑,嘴角的弧度很浅,像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还是笑了。“我欠你的……我在魔界做了那些事……我不能让你恨我一辈子。” 沈渡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把殷无邪往怀里带了带,殷无邪的头靠着他的肩膀,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又热又弱。“你恨我吧。”沈渡说,“你别用命还。” 殷无邪愣了一下,笑大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恨我吧。别用命还。” 殷无邪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的血,又抬头看了看沈渡的脸。那双桃花眼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但嘴唇抿得很紧。殷无邪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嘴角轻轻擦了一下:“你不恨我?” 沈渡偏了一下头,避开了。殷无邪的手指悬在空中,停了两秒,然后垂下去,攥住了沈渡袖子的一角。“你不恨我,那你……回信吗?” 沈渡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松开搂着殷无邪的手。殷无邪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闭上眼,呼吸浅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渡劫台下站着的人没有一个人动。秦衍的手攥在剑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陆青云往前迈了一步,又收回去,眼眶红透了,嘴唇咬出一道白印。林渊已经从人群中退了出去,转身走的步子很快,衣摆卷着风。李承泽抱着药箱站在原地,看着沈渡搂着殷无邪的姿势,看了很久。 桃夭靠在石壁上,伸手接了一片被风吹下来的枯叶,低头看着叶脉的纹路。他没有抬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有意思。” 他把枯叶捏碎了,碎屑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卷走了。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也走了。背影往竹林里一拐,粉色的衣袍闪了两下,彻底看不见了。 沈渡跪在渡劫台上,怀里抱着殷无邪,后背上还有被雷劈过的焦痕,血从他的肩头往下淌,滴在殷无邪的衣袍上。殷无邪的呼吸又浅了一层,但他的手还攥着沈渡的袖子,攥得很轻,像是怕把人攥跑了。 沈渡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残缺的手指蜷在他袖口的布料上,苍白的,沾着血。沈渡没有把他的手掰开。他低头凑近殷无邪的耳朵:“你别死。你死了我给你烧纸都不写回信。” 殷无邪的睫毛动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更大的弧度。他没睁眼,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过来的:“那我不死。”
第147章 接纳 殷无邪被带回了清虚峰。他伤得很重,后背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左臂断了,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有损伤。清虚峰的客房腾出来了,床单换了新的,被褥晒过了,枕头底下放着林渊放进去的安神香囊。 沈渡每天给他换两次药,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他换药的时候不说话,不看他,低着头盯着伤口,像在处理一件需要修好的器物。拆纱布的时候动作很轻,从不扯到结痂的皮肉,上药的时候药粉撒得又匀又薄,但他不跟殷无邪对视。 换到第三天的时候殷无邪开口了:“你轻一点。”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我已经很轻了。” “你指尖在发抖。”殷无邪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醒的沙哑,“你每次换药的时候都在抖。你自己没注意到?”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确实在颤,幅度很小,像一根被风拨动的线。他把手攥了一下又松开,继续涂药,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沈渡。”殷无邪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今天换药比昨天快了半盏茶。” “你想说什么?” “你在赶时间。你不想待在我旁边。” 沈渡的手指按在他伤口边缘,力道重了一点。殷无邪“嘶”了一声,后背的肌肉绷紧了,但他没躲。“你按到伤口了。” “我知道。”沈渡收了手,把药瓶盖上,站起来端起托盘,“明天早上再来。”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殷无邪趴在床上侧着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被带上了,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第四天早晨殷无邪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刚亮,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一条的,像画在地上的格子。沈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翻一本功法,侧脸被晨光勾出一道轮廓线,睫毛垂着,眉心那道竖纹又出现了。 殷无邪看了他一会儿。“你几点来的?” 沈渡翻了一页:“卯时。” “你卯时就来了?” “换药时间到了。” “你来了之后一直坐着?” “等你醒。”沈渡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醒了就换药,换完我走了。” 殷无邪看着他的脸。他瘦了很多,颧骨更突出了,下巴更尖了。眼下的青黑比前天更深了,像是又一夜没睡。“你昨天晚上没睡?” 沈渡正在拆纱布的手指顿了一下:“睡了。” “你骗人。你每次没睡觉的时候右眼皮会比左眼皮肿一点。” 沈渡的手指停住了。他偏过头看了殷无邪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拆纱布。殷无邪能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 “你为什么要在意我睡没睡觉?”沈渡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伤好了就回魔界去。不用管我睡不睡。” 殷无邪看着他的侧脸,晨光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一小片淡灰色的扇子。“你让我回魔界,是怕我留下来,还是怕我走?” 沈渡的手指在他后背的伤口上停了一下:“我怕你伤口发炎死在我清虚峰上,晦气。” 殷无邪笑了一声,笑得后背的伤口牵动了,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还是在笑:“你骂人的时候耳朵会红。” 沈渡没回答,低头继续上药。他上药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些,手指按在殷无邪后背的伤口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量着每一寸皮肤的厚度。殷无邪趴在床上侧着脸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抿的嘴唇,看着他那道眉心竖纹在晨光里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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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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