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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云的膝盖弯了下去。他跪在青石板上,双膝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次不是罚跪,是拜师礼。一个月前他也跪过,跪在这同一片青石板上,跪在雨里,膝盖磕在地面上磕出了血。那时候他跪得绝望,跪得像一条被人遗弃的狗。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跪得心甘情愿,跪得像一个朝圣者。他没有皱眉,没有缩身,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面前的秦衍。 秦衍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短剑。短剑不到一尺长,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秦”字。那个“秦”字是用银丝嵌上去的,笔画遒劲有力,一看就是高手所书。剑鞘的材质不是普通的木头,沈渡认不出来,但上面流转的灵纹告诉他,这东西不是凡品。 秦衍把短剑递给陆青云。 “这是剑峰弟子的信物。”秦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从今天起,你是我秦衍的记名弟子。剑道一途,我会倾囊相授。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陆青云双手接过短剑,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手指在剑鞘上摩挲,感受着上面灵纹的纹路和温度。短剑很轻,但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因为它代表的不是一把武器,是一个机会——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机会,一个改写命运的机会。 “谢秦长老。”陆青云的声音有一丝哽咽。 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十四岁的男孩,自尊心强得要命,哪怕眼眶已经红了,哪怕鼻子已经酸了,他也要把那点眼泪吞回去,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秦衍没有说“不客气”。他转过身,看向沈渡。 两人又对视了一瞬。 这一次的目光比上次长了一秒。秦衍的眼睛里那点被冰层封住的火焰好像跳了一下,但很快就熄灭了,重新变成那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沈渡抱拳行礼,语气郑重:“多谢师兄。青云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秦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以后每天来送他。” 不是请求,不是建议,是一个陈述句,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就好像天会下雨、太阳会落山、沈渡每天会来送陆青云一样,不需要讨论,不需要商量,就是这样的,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沈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拒绝。他不想每天都来面对秦衍,那种尴尬还没有完全消散。每次看到秦衍,他的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跳快几拍,那种感觉让他不安。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更不喜欢因为一个男人而失控的感觉。他是直男,上辈子是直男,这辈子也是直男——原主沈言的情感经历他不清楚,但沈渡本人,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普通上班族,他确定自己是直的。异性恋,喜欢女生,上辈子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不是因为不喜欢女生,是因为没机会。 所以他应该拒绝。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秦衍的要求合情合理。弟子每天来学剑,师尊每天来接送,是天经地义的事。太虚宗的其他弟子也都是这样,每天早上被师尊送过来,晚上被师尊接回去,风雨无阻。如果他拒绝,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 “好。”沈渡说。 从那天开始,沈渡每天辰时送陆青云去剑峰,酉时去接他回来。一天两趟,风雨无阻。 他在剑峰停留的时间不长,每次不超过一刻钟——到了,把人放下,跟秦衍说几句话,走人。接的时候也是,到了,等陆青云收拾好,跟秦衍道个别,走人。像一台精准的机器,每天重复同样的流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就是这一刻钟,成了一个巨大的误会发酵的温床。 第一天,沈渡送陆青云到剑峰,正要转身走,秦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沈渡转过头。 秦衍站在练剑场中央,手里握着那把霜寒剑,剑鞘上的灵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幽蓝色的光。他的玄色长袍被山风吹起一角,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又冷又锋利。 “青云今天要学一套新剑法,”秦衍说,“你在旁边看看,回去也好监督他练习。” 沈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虽然是修功法的,剑道不怎么懂,但眼力还是有的。清虚峰的功法和剑道虽然体系不同,但修炼的根本原理是相通的——灵力的运转、招式的衔接、节奏的把控,这些东西到了高深之处都是殊途同归。如果他能在旁边看着,回去指导陆青云几个关键点,确实对孩子的修炼有帮助。 他站在场边,看着秦衍教陆青云练剑。 秦衍教剑法的时候跟平时判若两人。平时他沉默寡言,能不说的话绝对不说,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对不用两个字,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山,安静得让人窒息。但一拿起剑,他就像换了个人——话多起来,语速也快起来,每一招每一式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讲一门精妙的学问。 “起手式,剑尖指向对方眉心,不是胸口,不是肩膀,是眉心。眉心是人体的要害之一,也是灵力的中枢节点之一,剑尖对准眉心,对方的灵力就会受到压制。” “第一式,剑走偏锋。不是真的偏锋,是看起来像偏锋但实际上是正锋。你要让对方以为你要攻他的左侧,但你的剑在最后半寸的时候会拐回中线。为什么?因为人的本能反应是防守被攻击的那一侧,当你攻左侧的时候,他的剑会往左偏,这时候中线就空了,你的剑就可以长驱直入。” “第二式,三连刺。第一刺是虚招,第二刺是实招,第三刺是杀招。虚招要快,快到让对方来不及思考就做出反应。实招要稳,稳到让对方即使反应过来也挡不住。杀招要狠,狠到一剑毙命。” 秦衍一边说一边示范,他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他的身体和剑融为一体,剑就是他的手臂的延伸,他的手臂就是剑的一部分。他出剑的时候,四周的空气都在震动,灵力的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吹得场边的落叶漫天飞舞。 沈渡站在场边,不得不承认秦衍教剑法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不是那种“好看”的魅力——虽然秦衍确实好看,脸好看到不像真人,但沈渡觉得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秦衍有一种“专业”的魅力,他对剑道的理解太深了,深到每一个动作都能讲出三四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都能对应不同的战斗场景,每一种战斗场景他都能举出三四个实战案例。他讲剑道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彩,那种光彩不是被人夸赞时的那种得意,而是沉浸在自己热爱的事物中时的那种纯粹的快乐。 沈渡虽然不练剑,但听着听着也觉得有意思。他前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工作对他来说就是谋生的手段,不是热爱的事业。他从来没有体验过“沉浸在自己热爱的事物中”是什么感觉。所以他看到秦衍讲剑道时眼里的那种光彩,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羡慕。 第二天,沈渡送完陆青云正要走,秦衍又说:“昨天那套剑法你今天再看一遍,加深印象。” 沈渡又站了一刻钟。 第三天,秦衍说:“你站近一点,远了看不清。” 沈渡从场边站到了场中央,离秦衍不到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近到他能看清秦衍握剑时手指的姿势——拇指扣在剑柄的第三道纹路上,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微微弯曲,掌心贴住剑柄的侧面,整个手掌和剑柄之间没有任何空隙。这种握法不是标准握法,标准握法是五指均匀分布在剑柄上,拇指扣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但秦衍的握法是他自己的改良,沈渡试着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发现这种握法能让手腕的转动更灵活,出剑的角度可以多出将近十五度。 他还看到了别的东西。他看到了秦衍握剑时手背上的青筋,看到了秦衍挥剑时手臂肌肉的线条透过衣料隐约可见,看到了秦衍额角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光,看到了秦衍喉结上下滚动的方式,看到了秦衍衣领微微敞开时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不是他有意的,是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的目光无处可逃。 沈渡移开了目光。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加速了,那种加速不是“好看”能解释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东西。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震得他的指尖都有点发麻。 他在心里骂自己:沈言你清醒一点。
第19章 过来,教你 第四天,秦衍不找理由了。沈渡送陆青云到剑峰,还没来得及开口,秦衍就说了两个字。 “站着。” 沈渡就站着了。 他站在场边,看着秦衍教陆青云练剑,看着秦衍在晨光中挥剑的身影,看着汗水从秦衍的额角滑落,沿着他的下颌线滴在地上。秦衍练完一套剑法后会微微喘气,胸口的衣襟随着呼吸起伏,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热气腾腾的力量感——像一把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剑,通体发烫,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每次练完剑,秦衍会走过来,站在沈渡身边,解下腰间的水囊喝一口水。他喝水的时候会仰起头,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上下滚动,水珠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滑下去,消失在衣领里。 沈渡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第五天,沈渡送完陆青云,照例被秦衍留在场边。陆青云练到一半的时候,秦衍让他自己练,然后走到沈渡身边。 沈渡以为他又要让他站近一点。但秦衍没有。他从腰间取下那把霜寒剑,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弹,剑鞘上的灵纹亮了一下,然后他手腕一转,把剑朝向了沈渡。 确切地说,是把剑递给了沈渡。 沈渡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把剑,愣住了。 霜寒剑就在他眼前,不到一尺的距离。他能看到剑鞘上那些灵纹的细节——不是画上去的,是刻上去的,每一道纹路的深度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灵力的流动在纹路中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回路,像是一个微型阵法被镶嵌在了剑鞘上。剑鞘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机关,应该是用来锁定剑身的,机关上刻着一个“秦”字,笔迹和那把短剑上的“秦”字一模一样。 “做什么?”沈渡问。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因为他被吓到了。霜寒剑不是一般的剑,那是太虚宗十大名剑之一,是整个剑峰的镇峰之宝之一,平时连碰都不让别人碰的。 秦衍说:“教你。” 沈渡的大脑瞬间短路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学剑”,但秦衍已经把剑塞进了他手里。剑身比他想象的要重,剑柄是天蚕丝缠绕的,触感温润如玉,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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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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