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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不想去想“别的原因”。因为“别的原因”会指向一种他不愿意面对的假设。那种假设太危险了,危险到他光是想到那个可能性就会心跳加速。 所以他把所有的心跳加速都归结为“不习惯”。 对,不习惯。前世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独居,单身,社交圈小得可怜,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家-地铁站-公司-地铁站-家,两点一线,周而复始。没有人关注他,没有人在意他在做什么,没有人会在他耳边说话,更没有人会碰他的手。突然有一个人——不对,一个修仙界的绝世高手——每天关注自己、靠近自己、碰自己的手,不习惯是很正常的。换了谁都会心跳加速的。跟性别无关,跟那个人是不是男人无关。正常的。 绝对正常的。 沈渡每天都会用这套说辞给自己做一次心理按摩,做完之后就会觉得好一点,安心一点,然后第二天去剑峰,秦衍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心理建设就会在零点一秒内崩塌,他只能重新来过。 第三周的周五,沈渡照例送陆青云到剑峰。他到的时候,秦衍已经在练剑场等着了。 今天的秦衍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没穿那件玄色长袍——那件袍子他已经连续穿了好几天了,沈渡怀疑他是不是只有一件袍子——而是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袍子,领口和袖口的云纹是银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的头发没有用乌木簪束起来,而是用一根墨色的发带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沈渡看到秦衍的第一反应是:他换衣服了。 第二反应是:我为什么要关注他换没换衣服。 他迅速把这两个想法都掐死在萌芽状态。 陆青云自动走到练剑场中央,开始练习上周学的剑法。他的进步很快,快到沈渡都有点惊讶。十四岁的孩子,学剑不到一个月,已经能把一套三十六式的剑法完整地打下来了。虽然招式之间的衔接还不够流畅,灵力的运转还不够稳定,但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这个速度已经可以用“天才”来形容了。 秦衍走到石桌前,坐了下来。然后他看向沈渡,朝对面的石凳抬了抬下巴。 沈渡坐了下来。 桌上照例泡了一壶茶。今天的茶不是平时那种清茶,闻起来有一种淡淡的花香,沈渡认不出来是什么茶。茶杯已经倒好了,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白雾。 秦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沈渡。 沈渡被那个目光看得有点发毛。那种目光不是平时那种“我在看你别的东西”的目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有目的性的目光。秦衍在看他,真的是在看他,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腰,目光所到之处,沈渡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在起鸡皮疙瘩。 然后秦衍开口了。 “你真的不学剑?” 这个问题他问过好几次了,但每一次问的时机都不一样。第一次是在拜师那天,第二次是在教沈渡握剑那天,第三次是在某次喝茶的时候。每一次沈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不学,没用。但秦衍每次都会重新问一遍,就好像他在等一个不同的答案。 “真的不学。”沈渡说。 秦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来剑峰干什么?” 这个问题让沈渡哽住了。 他来剑峰干什么?送陆青云。但陆青云已经送来了,送到了就应该走,但他没走。他坐在这里,喝秦衍泡的茶,被秦衍问东问西,每天待一刻钟甚至更久。他完全可以在送完陆青云之后转身就走,秦衍不会拦他——秦衍没那个权力,也没那个理由。 但他没有走。 为什么? 因为他在被秦衍的理由留住——“站着”“等一下”“你来看看”……那些理由看似合理,实际上每一个都经不起推敲。他不站在场边,陆青云的剑法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不看那一刻钟,回去也监督不了陆青云练习,因为他根本不懂剑法。秦衍让他“站着”,他就站着,秦衍让他“等一下”,他就等一下——他完全可以说不,但他没有。 沈渡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是秦衍不放他走,是他自己不想走。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让他从头发凉到脚底板。 他是直男。他不想走只是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因为秦衍泡的茶好喝?因为剑峰的风景好?因为他想在剑峰多待一会儿? 不对。都不是。 他想在剑峰多待一会儿,是因为秦衍在剑峰。 这个结论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沈渡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他双手捧着茶杯,指节发白,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涟漪荡到杯沿又荡回来。他的脸色变了,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惨白,然后又从惨白变成了通红,像一盏交通灯在极限切换。 秦衍看着他的脸色变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不舒服?”秦衍问。 “没有。”沈渡说。他的声音有点尖。 “你的脸红了。” “热的。” “现在气温不到二十度。” “……我是修功法的,体内灵力运转会发热。”沈渡说出了一个听起来很科学但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很扯的理由。 秦衍看着他,没有拆穿。但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冬日的阳光照在冰面上,一闪而过,但沈渡看到了。 他又看到了。 沈渡低下头,盯着手中的茶杯,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水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沈言,你给我冷静。你前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对男人产生过任何想法。你看片只看,你刷视频只看小姐姐,你对男人的腹肌没有任何兴趣,你觉得男人的肌肉很恶心——虽然秦衍的肌肉线条很好看,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男,是那种精瘦的、流畅的、像猎豹一样的肌肉——不对,我在想什么?我没有在看他的肌肉。我没有。 “师兄,”沈渡抬起头,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秦衍看着他,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想跟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沈渡说。他这次说的是实话。他是真的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敢知道。 秦衍端起茶杯——空茶杯,他已经喝完了——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跟我来。”秦衍说。 沈渡犹豫了半秒,跟着站了起来。 秦衍带着沈渡穿过练剑场,穿过一片松林,来到剑峰后山的一处崖壁前。崖壁高约百丈,刀削斧劈一般陡峭,崖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间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石刻。崖壁下方有一汪清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 秦衍指着崖壁上的石刻,说:“这是剑峰历代峰主留下的剑意石刻。每一道刻痕里都蕴含着一道剑意,如果你能参悟其中一道,你的剑道修为就会有质的飞跃。” 沈渡看了看石刻,又看了看秦衍。 “师兄,我不学剑。” “我知道,”秦衍说,“但你可以看。看懂剑意,不一定是为了学剑。剑道和功法在最高层次上是相通的,剑意中的‘意’和功法中的‘意’本质上是一样的。你看懂了一道剑意,对你修炼清虚峰的功法也会有帮助。”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有道理。沈渡无法反驳。 他走到崖壁前,抬头看着那些石刻。石刻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粗犷有的精细,有的像是一笔挥就,有的像是反复雕琢了无数次。每一道刻痕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感,不是物理上的力量,是精神上的压迫感——沈渡盯着其中一道刻痕看了三秒钟,就感觉自己的脑海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不要盯着看。”秦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肩膀。 又是那只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节微凉的手。 那只手搭在沈渡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让他稳住重心。秦衍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沈渡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肩头传来——不对,他的体温是偏低的,所以不是“体温传来”,是“凉意传来”。但这更糟糕,因为冷的感觉比热的感觉更清晰,更尖锐,更容易让人记住。 “看剑意的时候,要用神识去看,不要用眼睛。用眼睛看会伤到识海。闭上眼睛,放开你的神识,让它去感受石刻中的剑意。” 沈渡闭上了眼睛。 他的神识从识海中蔓延出来,像无形的触手,缓缓探向崖壁上的石刻。 然后他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不是看,不是听,不是触摸,是一种超越了五感的直接感知。他感知到了石刻中蕴含的剑意——那是上一代剑峰峰主留下的,一道关于“破”的剑意。不是破坏的破,是破而后立的破。只有打破旧的,才能创造新的。只有舍弃已经拥有的,才能得到更好的。那道剑意的核心不是剑法,不是招式,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态度,一种决心,一种面对选择时的取舍。 沈渡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石刻中的画面,是他自己的记忆——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前世的他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没有目标,没有渴望,没有热爱。他在那间出租屋里住了三年,隔壁的夫妻每天吵架,楼下的狗每天凌晨三点叫,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搬家。不是因为他没钱搬家,是因为他不觉得“搬家”这件事值得他去行动。 他没有“破”的勇气。所以他也不会有“立”的机会。 石刻中的剑意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扇紧闭的门。他的神识震动了一下,然后一股暖流从识海中涌出,沿着他的经脉流转了一圈,最后汇聚在丹田中。 他的灵力涨了一截。不多,大概相当于三个月的苦修,但感觉不一样——不是量的增加,是质的改变。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比以前更“纯”了,杂质更少,运转更流畅。 沈渡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到秦衍正看着他。 秦衍的目光里有一样东西,沈渡没见过。不是冷漠,不是疏离,不是那一贯的面无表情。是一种很柔软的、几乎可以用“温柔”来形容的目光——但沈渡不敢用这个词,因为他觉得“温柔”是一个不该出现在秦衍身上的词,更不该出现在秦衍看他的时候。 “你感受到了。”秦衍说。他的声音不一样了,比平时低了一点,沙哑了一点,像是压抑着什么。 沈渡点了点头。 “第一道剑意就让你有了突破,”秦衍说,“你的悟性比我预想的要好。”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沈渡心跳彻底失控的话。 “沈渡,你比你想象的有天赋。要不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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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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