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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种珍视不一样。前者是义务,后者是感情。 陆青云分得清。 “师尊,”陆青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能不能……坐一会儿?” 沈渡回头看他。陆青云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依赖、有感激、有一种他说不出口的渴望。那种渴望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怕那是海市蜃楼。 沈渡没有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陆青云侧过身,用左手抓住了沈渡的衣角。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沈渡就会消失。 沈渡没有推开他。 陆青云闭上眼睛,抓着沈渡的衣角,沉沉睡去。他在睡梦中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直攥着那一片衣角,攥到指节发白,攥到沈渡想起身都起不来。 沈渡低头看着陆青云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太缺爱了。一个拥抱,一次陪伴,就能让他放下所有的防备,像一只信任了主人的小狗,把最脆弱的肚皮露出来。但这种信任太脆弱了,脆弱到沈渡都不敢用力。他怕自己做错什么,让这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再次崩塌。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坐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坐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陆青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沈渡也就一直没有起身。 他后来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陆青云醒来的时候,看到沈渡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睡得很沉。他的脖子歪成一个很不舒服的角度,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略重,衣袍的下摆被陆青云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陆青云松开手,看着那几道褶皱,看了很久。 褶皱是证据。证据证明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师尊抱了他,师尊坐在他床边陪了他一整夜,师尊为了他没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这些不是梦。 陆青云的眼眶又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撑着床沿坐起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过来,盖在沈渡身上。 被子刚搭上去,沈渡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陆青云正举着被子悬在半空中,两人对视了一瞬。 沈渡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脖子:“你手怎么样了?” “不疼了。”陆青云说。 沈渡看了一眼他的手——还是肿的,但青紫色已经褪了一些。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发出一连串嘎嘣嘎嘣的响声。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沈渡说,“你别乱动,手别用力。”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碰到了门口的秦衍。 秦衍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他的目光落在沈渡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沈渡衣袍上被陆青云攥出的褶皱、他歪了的衣领、他因为睡姿不佳而红了一边的脸颊。 “听说弟子受伤了。”秦衍的声音很平。 沈渡点头:“手腕扭伤了,不严重,但要养几天。” 秦衍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他:“剑峰的伤药,比丹峰的好。” 沈渡接过食盒,道了声谢。 秦衍没有走。他站在门口,看着沈渡,沉默了几秒钟。 “你昨晚没回去?”秦衍问。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秦衍应该是看到他衣袍上的褶皱,猜到他在这里过夜了。 “嗯,青云昨晚抓着我的衣角不放,我走不了。”沈渡如实回答。 秦衍的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握了一下。 “你对弟子倒是好。”秦衍说。这句话的语气跟上次他看到陆青云抱着沈渡时说的一模一样——“你对他倒是真好”。一样的字,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冷。 但沈渡这次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上次秦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是“你跟弟子走得太近了我不太高兴”。这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是“你对弟子好到可以在他房间过夜,你对我有没有这么好”。 沈渡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把它按了回去。 他正想说什么,秦衍已经转身走了。 玄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秦衍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打架。一股说他是想多了,秦衍只是来送药的顺路问了一句;另一股说不是想多了,秦衍特意来送药,特意问他昨晚在哪,特意用那种语气说话——这不是“顺路”能解释的。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三瓶药膏,一瓶比一瓶精致。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一日三次。” 字迹比之前写“衣服湿了,换”的时候更潦草,像是写得很急,手腕在用力,笔锋都带出了虚影。 沈渡看着那张纸条。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袖子里。不是跟秦衍之前写的那张放在一起,是分开放的。秦衍写的每一张纸条他都留着,但分开放不是因为分类整理,是因为每一张对他来说都有不同的意义。
第24章 循序渐进 陆青云的手腕养了五天就好了。 这五天里,沈渡每天都来给他换两次药。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比丹峰的药峰长老还准时。陆青云有时候觉得,师尊大概是整个修仙界最不会当师父的人——别的师尊收了徒弟,都是丢给师兄们带着,自己闭关修炼或者云游四海,一年能见上三五回就算不错了。但沈渡不一样,他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从吃饭到睡觉,从练剑到休养,像是把徒弟当成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捧在手心里,生怕磕了碰了。 秦衍送来的药膏确实比丹峰的好。丹峰的药膏是深褐色的,味道苦腥,涂上去火辣辣的疼。秦衍的药膏是淡青色的,闻起来有一股清凉的草药香,涂上去凉丝丝的,像有一条冰线顺着经脉往下走。第一天涂上去,陆青云就觉得手腕里那些肿胀的、发热的东西被一层一层地压了下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红肿消了三分之一。第三天,消了大半。第四天,只剩下腕骨外侧一小片淡淡的青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第五天,那片青色也散了,手腕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摸上去比左边稍微厚实了一点,像是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没散尽的淤。 第五天晚上,陆青云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用力攥紧,再松开,反复几次,手腕不疼了。他又拿起放在床头的剑,剑柄握在手里的时候,他试了试几个基础动作——劈、刺、撩、扫,手腕灵活自如,动作干净利落。他心想,明天应该就能恢复练剑了。 但他没说。 因为他在等师尊说。 陆青云发现自己养伤的这五天,是他拜师以来最舒服的五天。不是说不练剑舒服,是师尊每天都在这间屋子里待很久。早上练功之前来一次,涂完药膏之后会坐在床边跟他说几句话,有时候是问他剑法里的一个招式想通了没有,有时候是讲一些修仙界的趣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里翻翻书,陪他待一会儿。 晚上练完功回来再来一次,这次待的时间更长。沈渡会检查他手腕的恢复情况,重上一遍药膏,然后问他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按时休息。有一次沈渡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剑峰的气息——松针和冷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特别好闻。陆青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想让这种感觉停下来。 所以第五天晚上,当沈渡例行检查他的手腕、按了按腕骨说“差不多了,明天再歇一天,后天恢复练剑”的时候,陆青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第六天,沈渡来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点。陆青云正坐在窗前发呆,看到沈渡推门进来,立刻坐直了身子。沈渡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陆青云忽然觉得师尊长得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看着看着就不想移开眼睛的好看。 “想什么呢?”沈渡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拉过他的右手,开始拆纱布。 “没想什么。”陆青云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沈渡的手指上。那双手正在一圈一圈地解开纱布,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纱布缠了五天,最后一层有一点黏在皮肤上,沈渡就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蘸了一点温水,慢慢把它润湿,然后轻轻揭下来。 陆青云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尊,秦长老的药膏……是怎么做的?” 沈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拆纱布:“不知道,我没问过。但秦衍炼丹制药的本事在九峰里排得上前三,他出手的东西,品质不会差。” “师尊跟秦长老认识很久了?” “嗯,我入峰的时候他就在了。”沈渡把最后一层纱布揭下来,托着陆青云的手腕仔细端详,“算起来……快十年了吧。” 十年。 陆青云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十年,三千六百多天,师尊和秦长老认识了三千六百多天。而他才认识师尊不到一年。他在这个数字面前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像是站在一座大山底下抬头望,望不到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翻过去。 “好了,”沈渡松开他的手,“差不多了。明天可以恢复练剑了,但别太狠,循序渐进。” 陆青云应了一声,嗓音闷闷的。
第25章 青冥剑法 第七天。 陆青云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养了七天,每天都睡得很好,偏偏今天要恢复练剑了,偏偏今天要去剑峰了,偏偏今天又要见到秦长老了,他就睡不着了。 他索性起了床,打了一盆冷水洗了脸,换上练功服,把剑从墙上取下来仔细擦拭了一遍。剑鞘上落了薄灰,他用袖子擦了又擦,擦到能照出人影来才罢休。然后他出了门,站在丹峰的小院门口,等着沈渡出来。 沈渡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看到陆青云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微微愣了一下:“这么早?” “睡不着。”陆青云说。 “紧张?”沈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一个星期没练剑而已,又不是不会了。走吧,路上活动活动手腕,到了先做几个热身动作,别上来就练。”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丹峰。 清晨的山路上雾气还没散尽,露水挂在道旁的草叶上,打湿了两人的衣摆。陆青云走在沈渡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是他习惯的位置——不远不近,一抬头就能看到师尊的背影,一伸手就能碰到师尊的衣角。沈渡走在前面,步履从容,宽大的袖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面浅色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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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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