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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潭边的岩石颜色不对,正常的青灰色岩壁上有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被血浸过,又像是某种矿物质的结晶。 第三,打斗的人群分布不均匀,官兵在潭的东侧和北侧,邪修在西侧和南侧,说明殷无极的阵眼很可能在西侧或南侧,邪修在保护那个方向。 三个信息加起来不到两秒。沈渡上辈子打即时战略游戏养成的习惯,进图先扫一眼地形和敌我分布,不然就是送人头。 他从剑上跳下来,霜华剑没回鞘,直接在空中画了个弧,斩向一个正举刀砍向官兵的黑衣人。剑光从那人肩膀斜劈到腰侧,像是切豆腐一样。那人的刀还在半空中,整个人就往后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沈渡没看第二眼。他的目光在混战中快速扫过——潭边开阔地,没有;碎石堆,没有;那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面,没有;岩壁的阴影里,没有。 没有李承泽。 没有那件银色的铠甲,沈渡的慌了一瞬,心脏猛地往嗓子眼蹿。他脑子里“嗡”了一下,然后各种念头跟弹幕似的涌进来: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他是不是被殷无极抓去当祭品了?他要是死了我怎么跟朝廷交代!!! 从剑上跳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被自己的道袍下摆绊个狗啃泥。灵力消耗太大,两条腿跟煮过的面条似的,膝盖直打晃。他踉跄了两步,一把抓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官兵。那官兵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在哆嗦,活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李承泽呢?”沈渡的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嗓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连带着耳膜都在震。 那官兵被他抓得一个趔趄,转过头来看了两秒才认出他是谁,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殿下——殿下在潭边——殷无极——殿下让我去搬救兵——” 沈渡松开他,朝潭边跑过去。说是跑,不如说是连滚带爬。左腿之前在鬼哭山扭了一下,一直没好利索,每跑一步膝盖骨里就像有人在拿锥子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脚没停。 碧水潭的潭边,殷无极站在那里。 骨杖插在地上,杖头的黑珠子像一颗死星,往外散发着暗沉沉的、让人恶心的光。阵图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符文从地面往外蔓延,像活物一样蠕动,触角伸向四面八方。潭水在沸腾——不是热的沸腾,是灵力震荡引起的翻涌,水面像一口被煮开的沥青锅,咕嘟咕嘟冒着黑色的泡沫,泡沫炸开的时候会飘出一股腐烂的甜味。符文的纹路从地面爬上岩壁,从岩壁渗入水中,整个碧水潭都被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光里,像一个巨大的坟墓。 沈渡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阵法的门道。噬灵阵的变种,核心结构和上次在鬼哭山见到的一样,但细节上做了改动。上次的阵图是圆形的,符文从圆心向外辐射;这次是螺旋形的,符文像漩涡一样往潭底中心旋转。螺旋形比圆形更高效,灵气旋转流动的时候会产生离心力,把灵气往中心挤压,阵眼的灵力浓度会比圆形阵法高出将近一倍。 殷无极改进阵法了。他是个会迭代的对手,这种人比那种只会蛮干的危险一百倍。 李承泽半跪在阵图的边缘。 他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符文的纹路上。符文一碰到血就亮起来,暗红色的光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血液,像蚂蟥叮上了皮肤。 银色铠甲上全是裂痕,最严重的一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裂口处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里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头盔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嘴角有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在干燥的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到沈渡从空中落下来的那一刻,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疼痛,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庆幸,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笃定。 嘴唇动了两下,说了两个字。沈渡没听到,但他猜大概是——“来了”或者“救命”。 殷无极也看到了沈渡。 “又来了?”殷无极的声音带着嘲讽,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扑火,“金丹后期——上次你藏得挺深啊。不过金丹后期和化神中期之间隔着一个大境界,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嘴上轻飘飘的,但眼神变了。上次在鬼哭山,他看沈渡的眼神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那种猫戏老鼠的轻蔑。但这一次,他的眼角往下压了压,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他在认真了。化神中期对金丹后期,正常情况下是碾压,但殷无极是个谨慎的人。能在修真界活到现在的人,没有不谨慎的。 沈渡没跟他废话,直接提剑冲上去。但他冲上去之前,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之前跟李承泽分析的那些线索。 碧水潭。死水潭。南北走向的灵脉。地下水污染。失踪人口。绿色荧光。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殷无极的阵眼在这里。李承泽的判断是对的。但现在不是夸他的时候。 沈渡冲到殷无极面前,霜华剑直刺他的心口。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上辈子在健身房练过几年搏击,虽然换了身体,但肌肉记忆里的发力方式还在——蹬地、转胯、送肩、伸臂,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到剑尖。 殷无极侧身避开,骨杖横扫,带起一道黑色的光刃。沈渡后仰躲过,光刃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削掉了两根飘起来的头发。他闻到一股焦糊味——不是头发的味道,是光刃上的腐蚀性灵力在空中留下的味道,像烧焦的塑料。 “你的剑法不怎么样。”殷无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想抽他的笃定,“太虚宗没教过你怎么用剑?” 他说对了。沈渡的剑法确实不怎么样。原主留下的底子太差,他自己又没时间系统地练,全靠霜华剑本身的锋利和灵力加持在硬撑。对上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还能糊弄,对上化神中期,他的剑法跟小孩抡棍子没什么区别。 但他有个优势——他不怕丢人。 沈渡变招,不收剑,直接把霜华剑往下一压,剑身平拍在骨杖上。这一招在剑法里叫“粘”,是用剑身贴住对方的兵器,沈渡努力回忆着那些年打过的蚊子,借力打力。 他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出来的,原主虽然剑法烂,但理论知识还是有的。霜华剑贴住骨杖的瞬间,沈渡猛地往左一带,骨杖被带偏了半寸。半寸就够了——殷无极的胸口露了出来。 沈渡左手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箓,直接拍向殷无极的胸口。 这是他从太虚宗带出来的“雷火符”,金丹期的符箓,威力相当于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对化神中期来说不致命,但能让他疼。 符箓在殷无极胸口炸开,雷光和火焰同时爆发,炸得殷无极往后退了两步。他的黑袍被烧出一个洞,胸口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上有一道焦痕,但没流血。化神中期的肉身强度不是金丹期的符箓能破防的。 但沈渡要的不是破防,是打断他的节奏。 殷无极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焦痕,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你成功惹到我了”的愕然。 “符箓。”他说,“你用符箓打我。” 骨杖上的黑光亮了二十倍。 黑色的光芒从珠子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眼之间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管,又像蛆虫在蠕动。每一根网线都带着腐蚀性的灵力,碰到什么就会腐蚀什么。沈渡看到网线扫过一块岩石,岩石表面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沟,边缘焦黑,像被电焊割过。 这一招沈渡见过——在鬼哭山,殷无极就是用这招差点要了他的命。但那次他用的灵力远没有这次强。上次他只是随手一挥,这次他是认真的。 化神中期的全力一击。 沈渡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剧痛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脑子瞬间清醒。他把霜华剑横在身前,金丹后期的全部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剑身上的灵纹亮到了极致,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白光大盛,一轮满月从剑身上升起。 但金丹后期和化神中期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填平的。 白光与黑光碰撞的瞬间,沈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穿了,肺里的空气全被挤了出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枯树上,树干“咔嚓”一声断了。他摔在地上,又滚了两圈,霜华剑脱手飞出,插在三步外的泥土里,剑身还在嗡嗡地颤。 胸口剧痛。他低头看了一眼,道袍的胸口位置碎了一大片,里面的皮肤上有一片黑色的灼伤,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灵力在体内乱窜,像一群受惊的蚂蚁,到处乱咬。殷无极的那一击不仅伤了他的身体,还伤了他的经脉。 化神中期。沈渡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心里把这个三个字骂了一百遍。 殷无极看着他,笑了。这次是真笑了,笑得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金丹后期,”殷无极说,“在我面前跟凡人没什么区别。” 他举起骨杖,对准了沈渡的额头。杖头的黑光开始凝聚,从一个点慢慢扩大,像一个正在睁开的黑色眼睛。这一次的灵力比刚才更强,强到空气中的灰尘都在颤抖,强到脚下的地面在龟裂。 沈渡爬起来了。他撑着霜华剑,站在殷无极面前,剑尖指着他的心口。灵力消耗了大半,经脉受损,胸口一片焦黑,左腿一瘸一拐。但他站起来了。 殷无极看着他,眉头微皱。不是因为沈渡的威胁——一个金丹后期的残兵败将对他没有任何威胁——而是因为他看不懂这个人。明明打不过,为什么不跑?明明可以跑,为什么要站起来? 就在黑光亮起来的瞬间,李承泽从地上弹了起来。 没人知道他哪来的力气。 他左手手臂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涌;铠甲裂了好几处,胸口的护心镜碎成了三片,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嘴角的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糊了半边脸。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刚从战场上拖下来的尸体。但他弹起来的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快得连沈渡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朝殷无极扑了过去。 短剑不长,一尺半,比匕首长不了多少。剑身上涂了一层绿色的东西——破魔草的汁液。这东西沈渡认识,朝廷武库里的破魔箭上涂的就是这个,对凡人无害,但对修士的灵力有极强的抑制作用。李承泽上次在鬼哭山捡了一支破魔箭,让人分析了上面涂的东西,然后从青州的药铺里收了一堆破魔草,熬成汁,涂在了他所有的兵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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