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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不要我吧。”林渊的声音不像在问,更像在确认。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沈渡,瞳孔里有一种奇异的光。那光不是哀求,不是乞求,而是一种“如果你说会,我就……”的东西。那东西藏在最深的地方,藏在所有脆弱和卑微的底下。 沈渡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里,林渊的呼吸停了。他的身体前倾了一点点,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肩膀离开了沈渡的膝盖,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他的目光锁在沈渡的嘴唇上,等着那两个字。 “你是我弟子。” 沈渡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到像是一条直线。但他的目光没有看林渊的眼睛,而是看着林渊头顶的发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敲击,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一下。 不是“不会”,不是“当然不会”,不是“你永远是我的弟子”。是“你是我弟子”。这四个字像一个盖子,盖住了所有不想被看到的东西。沈渡给他的是师尊的责任,不是师尊的心。 林渊的表情没有变。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还是干的,手指还是在发抖。但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失望,不是伤心,是更深的、更沉的、被这句话浇灌之后反而长得更疯的东西。他低下头,看着沈渡的膝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淡,但这次不是甜蜜的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笑。是一种“你说了不算”的笑。 “弟子明白了。”林渊说。 他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点发麻,晃了一下,沈渡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沈渡的手握住林渊的上臂,稳住了他。林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他把沈渡的手从自己上臂上拿下来,但没有松开,而是握着,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去,十指相扣。 沈渡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也没有回握。就那么看着。 “师尊的手好凉。”林渊说。 “所以呢?” “弟子给师尊暖暖。”林渊说着,把沈渡的手拉过来,两只手合拢,把沈渡的手包在掌心里。他的手比沈渡的小一圈,手指又细又长,指尖也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他把沈渡的手贴在自己的掌心里,慢慢地搓着,一下一下的。 沈渡低头看着他,没有动。他的目光从两个人的手上移到林渊的脸上。林渊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透亮,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子往下走,消失在领口里。 沈渡的目光在那片红色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抽回了手。 “行了。”沈渡说,“回去睡觉。” 林渊站在书桌前,看着自己被抽空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又慢慢地松开。他抬起头,看着沈渡,目光从沈渡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从他的嘴唇移到他的喉结,最后落在他的锁骨上,停了一秒。 “师尊,明天早上弟子可以跟您一起吃早饭吗?”林渊问。 沈渡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手上还有伤。” “弟子用右手吃。” “……随你。” 林渊朝沈渡行了一个礼,行礼的时候弯得很低很低,低到额头快碰到自己的膝盖。直起身之后,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沈渡。 “师尊。” “又怎么了?” “弟子长高了。”林渊说,“师尊注意到了吗?” 沈渡的目光从林渊的头顶扫到他的脚底,在他肩膀和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嗯。”沈渡说。 只有一个字。但林渊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出来,亮得刺眼。他没有把那点亮光压下去,而是让它亮着,大大方方地亮着。他走出门,轻轻把门带上。 他站在走廊上,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小臂,用左手摸了摸那个结。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渡房间的窗户透出来的光,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那个笑容在烛光的映照下,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刀锋上有光,光里有影子,影子里是一张少年的脸,和一双不属于少年的眼睛。
第72章 回避 第四天早上,沈渡端着一碗粥站在林渊的房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亲自来。他让陆青云送了三天饭,每天都告诉自己“今天也让陆青云送”,但每天到了饭点都会走到厨房,做好饭,端起来,走到林渊的门口,停下来。在门口站一会儿,转身走了。把托盘交给陆青云,说“送去”。陆青云接过去,什么都没问。 今天他没有转身。 他敲了门,推门进去。林渊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间,手里拿着那本沈渡给他的功法。他在看,但他的眼睛在看窗外的鸟,功法摊在膝头,书页翻开着,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沈渡把托盘放在桌上。 “吃饭。” 林渊下了床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粥碗。粥是温的,温度刚好。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沈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喝粥。 “林渊。”沈渡先开了口。 林渊放下碗。 “那个给你下毒的人,你还能认出他吗?” 林渊点头:“能。” “好。”沈渡看着他,“你跟我描述一下他的长相、身形、说话的声音。越详细越好。我会去查。” 林渊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渡,沈渡靠在门框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轮廓——肩膀比几天前垮了一些,下巴尖了一些。头发束得很整齐,没有一丝碎发散出来,但那几根藏在黑发里的白发,林渊看到了。 师尊在替他查下毒的人。师尊没有赶他走。师尊还在保护他。因为他是弟子。 “师尊。”林渊终于把那两个字叫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沈渡应了一声。 “师尊,你不要弟子了吗?” 沈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上唇和下唇之间裂开了一条缝,干裂的口子还没完全愈合,一动就渗出了血珠。他没有擦血珠顺着唇纹往下流,流到了嘴角。 “你是我弟子。”沈渡说。 又是这四个字。林渊不知道这四个字是师尊的真心还是师尊的铠甲。 当天下午,沈渡去了剑峰。 林渊站在走廊上看着沈渡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看了很久。他转身回了屋,关上门坐下来,拿起那本功法翻开第一页——“林渊,清虚峰。”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到纸张都被他的指尖磨得起了毛边。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那晚的画面。 不是解毒的画面,是解毒之后。天快亮的时候,毒性已经退了,他的神智恢复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到沈渡坐在他身边,背靠着石壁,眼睛闭着,睡着了。 睡着的沈渡跟醒着的时候不一样。他的眉头不再皱着,嘴唇不再抿着,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湖水。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的鼻梁很高,从侧面看过去像一座精致的山脊。 林渊看着那张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感觉。那股热流从心脏涌出来涌向四肢百骸。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沈渡的脸但手指在距离他的面颊不到一指的地方停下来了。沈渡脸上那种在睡梦中才能看到的平静——他不想破坏它。他把手缩了回来。 林渊闭上眼睛,用手指把功法上那个“林渊”两个字盖住了。
第73章 偏执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渊变了。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他的作息没变——每天卯时起床,修炼沈渡给他的冰心诀,上午自己练剑,下午复习功法,晚上看书。他的功课没变,吃饭没变,说话没变。他看起来跟之前一模一样,沉默寡言,不惹事,不出格。 但沈渡注意到了不对。 林渊开始跟在他身后了。不是明目张胆地跟,是悄悄地、远远地、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视线边缘。沈渡去厨房做饭,林渊就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沈渡去书房处理公务,林渊就站在书房门口的走廊上抱着剑安静得像一尊雕塑。沈渡去练剑场看陆青云练剑,林渊就站在练剑场的边缘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言不发,目光却追着沈渡的身影。 沈渡一开始以为他还没有适应新环境,缺乏安全感。但后来他发现不对了——林渊不只是在跟着他,林渊是在确认他还在。每次沈渡从他的视线里消失,哪怕只是去隔壁房间拿个东西,林渊都会站起来,走到门口或窗边看一眼进来才坐回去。 一天傍晚,沈渡在书房里处理公务。中途他去了一趟茅房,来回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等他回到书房的时候林渊已经站在书房门口了。他的手里握着剑,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怎么了?”沈渡问。 林渊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但他没让它掉下来,硬憋回去了。嘴唇在发抖,但他把那个“抖”压了下去。 “弟子以为师尊走了。” 沈渡皱了一下眉:“走?我去哪?” 林渊没有回答。他把剑插回剑鞘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沈渡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林渊那扇紧闭的门扉——夕阳从窗户里透进来光暗交错。 他不过去上了一趟茅房,林渊就觉得他走了,不是离开了这个房间,是离开了清虚峰,离开了太虚宗,离开了林渊的世界。这个孩子对“失去”的恐惧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那不是缺乏安全感,那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不可理喻的偏执。 沈渡敲了林渊的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林渊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有一道新的咬痕。 “我没走。”沈渡的声音很轻,“我就是去上了个茅房。” 林渊看着他,眼睫颤了一下。 “我知道。”林渊说。 但他还是站在门口没有关门,也没有让沈渡进来。他的手攥着门边,指节泛白到透明,手指在微微发颤这种颤他控制不了不是冷,是那种绷了太久之后的松懈,是一场大雪之后终于听到了一声“我在”的雪崩。 沈渡站在门外看着门缝后面那张苍白的脸,想说很多话到了嘴边都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我不会消失”?他做不到这个承诺。说“你别这样看我”?他做不到这么残忍。 “师尊,你会不会不要我?”林渊的声音很轻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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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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