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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个白衣修士挡在那个太子面前的样子。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飘动，剑身上的白光照亮了整座山谷，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打不过也要打”的倔强。那种倔强不是盲目地不怕死，是一种“我身后有人要保护所以我不能死”的固执。他想起自己调查到的信息——太虚宗清虚峰峰主，金丹修为。他有一个大弟子叫陆青云，原本是个天才少年，被他耽误了半年。他有一个小弟子叫林渊，就是那个中了合欢毒的孩子，解毒的方式只有一种。 殷无邪靠在石头上，看着自己残缺的左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不大，弧度很浅，但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一具骷髅在咧嘴。 “欠我的，加倍还回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一个堂堂峰主，亲自给外门弟子解毒。一个连合欢毒都要亲手解的正道修士，解完之后还把那个孩子留在身边了。沈渡这个人，跟他见过的所有正道修士都不一样。那些人要么虚伪，要么懦弱，要么自私，要么三者兼具。沈渡不虚伪，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相信应该做的事，不是为了表演给谁看。沈渡不懦弱，他在碧水潭以一敌二对抗殷无极和阵法，没有退一步。沈渡不自私，他为了一个不是自己弟子的外门弟子，搭上了自己的清白。这种人，殷无邪没见过。 他需要一个新身份，一个不会被怀疑的身份，一个能够接近沈渡的身份。他会伪装成一个小白花，一个受伤的、无害的、需要帮助的散修。沈渡会救他，因为沈渡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心软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弱点。 殷无邪从石头上站起来，开始往北走。他的左腿在战斗中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需要在沈渡回清虚峰之前养好伤，在沈渡的生活恢复平静之前出现在他面前。 月光照在他残缺的左手上，断指截面焦黑。他看着那些断指，嘴角又弯了一下。这副惨状，应该够让沈渡心软了。
第84章 捡到一个小不点 沈渡在大比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平静。陆青云的修为还在稳步提升，练剑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秦衍不留他，他自己也要加练到天黑。林渊比以前话更少了，但不像之前那样阴郁，他每天按时修炼，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那件事发生之后，沈渡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林渊也没有。两个人之间像是有一种默契，把那晚的事封存在了一个谁也碰不到的地方。 那天下午，沈渡去山下的集市买调料。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浓烈的、新鲜的、像是刚流出来不久的血腥味。那种味道他很熟悉了——碧水潭边闻过，魔界边境闻过，山洞里也闻过。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备用剑上，灵力蓄而不发，沿着血腥味的来向走过去。 在老槐树下面，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蜷缩在树根旁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袍子上有好几处破损，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剑伤，血迹已经干了，在衣袍上凝成了暗红色的硬块。腹部有好几道灼伤的痕迹，像是被灵力直接击穿的，边缘焦黑。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手——左手少了三根手指，小指、无名指和中指只剩半截，截面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后又烧焦了。断指处没有包扎，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痂壳下面的肉还是鲜红的。 沈渡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很微弱，若有若无的，像冬天里最后一缕炊烟，风一吹就会散。他把手指按在那人的手腕上——脉搏也是微弱的，时有时无，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灵力在他体内几乎感知不到，丹田像一口被抽干了的水井，只剩下井底最后一点潮湿。如果他不救这个人，这个人会死，死在这棵老槐树下，死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沈渡叹了口气，把那人从地上扶起来。 那个人比他高半个头，但体重很轻，轻得不正常，像是骨架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装。沈渡把他往上颠了颠，手碰到他后背的时候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湿意——是血，还在流。他把人背回了清虚峰。 把人放在床上的时候，沈渡才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五官精致，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上翘着——即使在昏迷中，那张脸也带着一种天然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青色的血管。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沈渡看着那张脸，第一反应是：这人不去演戏可惜了。不对，这个世界没有戏演，这人不去当小白脸可惜了。 他开始处理伤口。衣袍解开之后，沈渡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人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胸口那道剑伤最深，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肋骨，像是一把刀在他身上画了一条线，沿着骨骼的缝隙精准地切入内脏的间隙。腹部有好几道灼伤的痕迹，像是被灵力直接击穿，伤口边缘焦黑，中间的肉已经坏死，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焦臭味。手臂上、腿上、后背，到处都是淤青和划伤，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折痕遍布每一个角落。 最惨的是他的手。左手少了三根手指，断指处的骨头露在外面，白森森的，上面还残留着被烧焦的痕迹。右手手背上有好几道被绳子勒过的疤痕，旧的叠在新的上面，像树的年轮记录着每一次被束缚的时刻。沈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始处理伤口。消毒、上药、缝合，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慢很仔细。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缝了十几针，每一针都缝得很小心，尽量不让针脚太密也不让针脚太疏，缝出来的线迹整整齐齐，像一条被驯服的蛇安静地趴在皮肤上。 伤口全部处理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渡把被子拉过来盖在那人身上。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这些天的事太多了，大比、女修、秦衍的冷脸、林渊的沉默，还有这个人——来历不明、身份不明、满身是伤的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声响惊醒。 床上的被子在动。那人醒了。沈渡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到那人的眼皮在颤动，睫毛抖了几下，然后慢慢地、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撑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露出来的时候，沈渡愣了一下。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到不像是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的人应该有的眼睛。瞳孔很浅，像两汪刚刚融化的春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看着沈渡，先是迷茫，然后变成了困惑，然后变成了—— 沈渡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害怕，但又不像是对陌生人的那种害怕，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像是“我已经习惯了被人伤害所以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让我本能地恐惧”的本能反应。他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缩的同时牵动了伤口，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发出声音又把那声呻吟咽了回去。 “你是谁？”那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喉结在皮肤下面滚动了一下。 沈渡倒了杯水递过去。那人伸出手来接，手指在杯身上哆嗦了好几下才握稳。他喝了一小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沿着下巴滴在被子上。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水渍——舌尖很红很薄，在苍白的嘴唇上划过一道鲜明的痕迹。 沈渡移开了目光。 “清虚峰峰主，沈渡。”沈渡说，“你在我山脚下受了伤，我带你回来的。” 那人放下杯子，看着沈渡。他的目光很直接，从沈渡的眉心描到他的嘴角，从嘴角描到他的下颌线，从下颌线描到他的锁骨。那道目光不重，但很有存在感，像一根羽毛在皮肤上轻轻扫过，痒痒的。 “你救我？”那人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你不怕我是坏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渡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警惕、一种深入骨髓的对世界的不信任。但他没有看到杀意，没有看到恶意，没有看到那种魔修常有的对正道修士的轻蔑和敌视。他看到的是一个从死里逃生的人，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茫然。 “你是坏人吗？”沈渡问。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但他的眼睛弯了，弯成两道很好看的月牙。他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瞳孔里有光在晃动。 “散修，白砚秋。”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进水里的花瓣，漾开了一圈涟漪就消失了，“被仇家追杀，逃到这里。” 白砚秋。沈渡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你好好休息，”沈渡站起来，“明天再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白砚秋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沈峰主，你的腰好细。” 沈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转过头，白砚秋靠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无辜的笑。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白砚秋歪了一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的腰好细。刚才你背我的时候，我的手搭在你腰上，感觉到了。” 沈渡看着他，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挑逗，没有暧昧，只有一种天真的、无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认真。但这种“无辜”反而让人觉得——他是故意的。 “你好好养伤。”沈渡的声音硬了。 他走出房间，关上了门。关门的声音不大但他用力过猛了，门框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别跟病人计较。他受伤了，脑子不清楚，说胡话。对，说胡话。 白砚秋在房间里，看着关上的门。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没了两根半，绷带缠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手指在绷带上轻轻摸了一下，是沈渡缠的，力度刚好，不松不紧。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无辜的笑，是另一种笑。更暗的更深的笑，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小刀，刀刃很薄，泛着冷光。 “沈渡。”他在舌尖上滚了两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粒糖，含在嘴里慢慢等它化开，等甜味在口腔里扩散。
第85章 住下 白砚秋在清虚峰住下来了。 他的伤好得比沈渡预想的慢得多。胸口的剑伤愈合缓慢，左手的断指更是需要长期养护。他每天有大半时间都躺在床上，偶尔下床走动，借着一根木拐杖一瘸一拐地撑着自己的重量。他穿沈渡借给他的衣服，大一号，肩膀处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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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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