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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了原主留下的那本厚厚的卷宗。卷宗的最后一页,是用朱砂写的几行大字,笔迹潦草而暴躁,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大弟子陆青云,天赋极好,剑道资质百年难遇。若放任下去,三年内必超我。此人不可留。” “外门有几个根骨尚可,心思深沉,面忠心异。若修至筑基,必反噬于我。需在他成气候之前将其除去。” “秦衍挡我的路,终有一日要让他跪在我面前。” 沈渡看着这几行字,手指收紧,纸张被捏出几道褶皱。 这不是“善妒”,这是心理扭曲。这几行字不是一个正常人写出来的,是一个内心充满了恐惧和自卑的人,在深夜里写下的恶毒诅咒。 一个成年人,害怕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超过自己,所以想毁掉这个孩子。一个师尊,害怕自己的弟子反噬,所以想要“除去”这个弟子。一个人,因为嫉妒同门的才华,就梦想让对方跪在自己面前。 原主不是坏,是病。他病得不轻。而他最可悲的地方在于,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个病,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正义的、理所应当的。 沈渡把卷宗合上,锁进了柜子里。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远处的山。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深紫色,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绸缎。晚风从山涧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涩香和远处溪流的水汽,凉丝丝地扑在他脸上。 他想起陆青云今天跟他说“多谢师尊”时的表情——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表情,像是在走一条不知道下面有没有陷阱的路,每一步都带着随时准备缩回去的警觉。 那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该有的表情。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应该会因为师尊给了一份功法清单而开心,会因为师尊说“不用去练剑了”而雀跃。但陆青云没有开心,没有雀跃,他只有恐惧和怀疑。 他已经不会开心了。 不是“暂时不会开心”,是原主那半年的折磨,已经把他的情绪系统摧毁了一部分。他现在面对善意,不是欣喜,而是恐惧。 沈渡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了前世的一幕。 他刚毕业那年,进了一家小公司做助理。直属上司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她会在会议上当众骂沈言“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会在沈言提交的方案上写满红字批注然后全部打回,会在沈言加班到凌晨的时候说“这么点事都做不好,你大学白上了吗”。 沈言在那家公司待了不到三个月就辞职了,但他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从那三个月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养成了一个毛病——每次提交方案之前,会反复检查十几遍,查到自己都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还要再查两遍。他怕出错,怕被人骂,怕别人用那种“你怎么连这个都做不好”的眼神看他。 那种心理创伤,不会因为你离开了那个环境就自动消失。 陆青云比他更惨。 沈言只是被上司骂了三个月,陆青云是被师尊折磨了半年,而且无处可逃。他不能辞职,不能换部门,不能跟HR投诉。他能做的只有忍受。 沈渡深吸一口气,把窗户关上。 明天,他会继续对陆青云好。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一天一天地好下去,好到陆青云终于相信这个“好”是真的,好到陆青云终于敢把心里的那堵墙拆掉。 这可能要花很长很长时间,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更久。但他有的是时间,他等得起。 沈渡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那份外门弟子的名册,翻到林渊的那一页。 明天去外门看看。 他要知道这个孩子现在是什么情况,能不能提前收过来。 他合上名册,吹灭了灯。 月光从雕花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像是一块被打碎了的玉盘。沈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耳边是远处山涧的流水声和竹叶摩擦的沙沙声,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场梦。 明天开始,他要同时推进三件事:一、持续跟秦衍交流,建立稳定的互信关系;二、继续感化陆青云,不能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三、去外门找林渊,提前把这段缘分结下。 三件事情,三条线,哪一条都不能断。 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做乙方,最重要的是不能急。有些人一天就能谈下来,有些人需要花一年。秦衍属于后者,他有足够的耐心。 做老师,最重要的是让学生看到你的真心。陆青云已经看到了,但他不敢信,所以他要日复一日地用行动证明,直到陆青云终于敢信。 做峰主,最重要的是不能像原主那样作死。各峰掌门的好感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急不得。 三年的倒计时还没开始,他有足够的时间。 窗外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清亮而遥远。 沈渡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0章 第一顿饭 沈渡是被一股糊味呛醒的。不是着火了,是他昨晚睡前熬的药膏糊在了炉子上。他冲进厨房的时候,那锅玉灵膏已经烧成了一块黑炭,粘在锅底抠都抠不下来。他对着那锅黑炭沉默了五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锅扔进了水缸里。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下厨。原主的厨房干净得像样板间——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但全都落了一层薄灰,灶台上有蜘蛛网,调料罐里空空如也,连一粒盐都找不到。原主从来不在清虚峰开火,他的三餐都是由杂役弟子从宗门食堂送来的,精致但不合沈渡的口味。 沈渡翻了翻橱柜,找出半袋面粉、一罐蜂蜜、几个鸡蛋,还有一坛不知道什么时候腌的咸菜。食材不多,但对他来说足够了。他前世加班到凌晨的习惯之一,就是回家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夜宵——不是多好吃,是那个过程能让他从工作的压力里抽离出来。 他决定今晚亲自下厨,给陆青云做一顿饭。不是讨好,不是攻略,是他今天看到陆青云蹲在墙角啃冷馒头的样子,心里实在过不去。 那是在今天下午。 沈渡去陆青云的房间送修炼资源,门没关严,他从门缝里看到陆青云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个冷馒头,一口一口地啃。馒头硬得像石头,他啃一口要嚼很久,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坚果的松鼠。桌上放着一碗凉水,他啃几口馒头就喝一口水,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沈渡站在门外,手里的修炼资源捏得咯吱响。宗门弟子有统一的食堂,一日三餐定时供应,伙食不算差。但陆青云不敢去食堂——不是因为他不饿,是因为食堂里人多。每次他走进食堂,其他弟子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笑话。他们会交头接耳,会捂着嘴笑,会故意大声说“这不是那个废物弟子吗”“峰主都不待见他,他还有脸来吃饭”。 陆青云试过几次,后来就不去了。他宁愿在房间里啃冷馒头,也不愿意被人当成笑柄。 沈渡当时没有推门进去。他转身走了,去了厨房。 现在他站在厨房里,挽起袖子,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和面。他不会做什么山珍海味,前世的厨艺也就是家常菜水平——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红烧肉,都是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菜。但在这个世界里,这些菜反而是稀罕的,因为修仙界的人吃饭讲究“灵气”,越是灵气温补的食材越受欢迎,反而是最朴素的家常菜没人做。 沈渡和好了面,放在一边醒着,开始切咸菜。咸菜腌了有一阵子了,颜色发黄,闻起来酸中带咸,切成丝之后用清水泡一泡去去咸味,然后沥干水分,加了一点蜂蜜和醋拌了拌。他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脆生生的,味道还不错。 他又煎了几个鸡蛋。鸡蛋是今天早上杂役弟子送来的,还带着鸡窝的温度,打在锅里的时候蛋黄圆鼓鼓的,像一轮小太阳。他把鸡蛋煎到两面金黄,蛋白的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金黄色的蛋液就会缓缓流出来。 然后他开始擀面。面条切得不宽不细,比他前世吃的挂面稍微粗一点。水烧开之后下面,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厨房里弥漫开一股麦香味。他把面条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盛在两个大碗里,铺上咸菜丝,盖上煎蛋,又淋了一勺蜂蜜水。 卖相不算好看,但闻起来香。 沈渡端着两碗面走到陆青云的房间门口,用脚踢了踢门。 “开门。” 房间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碗筷碰撞的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还有陆青云压低了的一声“嘶”,像是碰到了什么伤口。过了几息,门开了。 陆青云站在门口,嘴角还沾着馒头渣,手里攥着一个咬了一半的冷馒头,表情像是一只被当场抓住偷吃的小动物——眼睛圆睁,嘴唇微张,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该解释还是该认错。 沈渡没说话,侧身挤进门,把两碗面放在桌上。 陆青云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沈渡,眼神里的困惑比恐惧多。他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要亲自端两碗面来他的房间,更不明白为什么师尊会在他的房间里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其中一碗面。 沈渡吃了一口面,皱了下眉。面条稍微有点软了,过凉水的时间太长,筋道不够。蜂蜜水放多了,甜味盖过了咸味。煎蛋倒是还行,蛋黄刚好是溏心的。 “愣着干什么?”沈渡抬头看陆青云,“吃啊。” 陆青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攥着那半个冷馒头,指节泛白,拇指在馒头表面来回摩挲,像是在确认这个馒头的存在是真实的。 沈渡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走到陆青云面前,伸手把他手里的冷馒头拿走了。陆青云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任由沈渡把那个硬邦邦的馒头拿走。馒头在沈渡手里像一块石头,表皮干裂,掉下来一些碎屑。 沈渡把馒头放在桌上,拉着陆青云的袖子,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从今天开始,不许再吃冷馒头。”沈渡把筷子塞进陆青云手里,“你正在长身体,吃这些东西,以后长不高。” 陆青云攥着筷子,手心全是汗。他盯着碗里的面条,眼眶发热,但他拼命忍着,忍到眼角发酸、鼻头发涩。他不信这是真的——师尊不可能给他做饭,师尊不可能坐在他房间里跟他一起吃。这是一场梦,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还在啃那个冷馒头,而师尊还在罚他跪练剑场。 沈渡看他不动,夹了一筷子面条,送到他嘴边。 陆青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三个月前,师尊也是这样笑着给他递了一杯茶,说“青云,为师以前对你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他当时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跪着接过茶,恭恭敬敬地喝完了。第二天师尊当着全峰弟子的面说:“陆青云那杯茶里我下了药,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感恩戴德。结果他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就喝了,这种人有什么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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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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