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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沈渡。” 沈渡没应声。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桃夭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还有他说“我看你一眼就知道”时的语气,笃定的,带着一点得意的,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他又翻了个身。枕头太硬了。他把枕头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把枕头垫在腰下面,还是不舒服。 他坐起来,把枕头拆开,倒出里面的荞麦壳。荞麦壳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枕头瘪了下去。他把空枕套叠了两折,垫在头下面,躺下来。 好多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110章 是男是女 第二天早上,沈渡是被粥香醒的。不是他煮的粥,是桃夭煮的。桃花粥,米粒煮得软烂,粉色的花瓣在粥里舒展开来,加了蜂蜜,甜而不腻。 沈渡走出房间,桃夭正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粉色,但比昨天那件深一些,袖口绣着白色的桃花。头发还是用桃花枝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不是说好我煮吗?”沈渡在石桌前坐下。 “你太累了,让你多睡会儿。”桃夭把粥放在他面前,“下次你煮。我记住了,你的粥不一样。” 沈渡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甜度刚好,米粒的软烂程度也刚好。 “好喝吗?”桃夭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 “嗯。” “比你煮的呢?” “各有千秋。” 桃夭笑了。“你这个人,夸人都不肯好好夸。说一句‘桃夭煮的粥天下第一好喝’会死吗?” “会。” 桃夭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伸出手,在沈渡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真是……” 他的手没有马上收回去,而是停留在沈渡的手背上,指尖微微蜷着。沈渡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指甲圆润。这只手不像女人的手——女人的手会更纤细一些,这只手虽然好看,但骨节有点大,指节之间距离偏长。 但桃夭很快把手收回去了,端起自己的粥碗喝了一口,抬头看着沈渡,目光坦荡荡的,带着一点点笑意。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喝粥?” 沈渡低下头,继续喝粥。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桃花?”沈渡问。 桃夭正在揉面,手指上沾满了面粉。他头也没抬。“因为我叫桃夭。” “名字是后起的吧?” 桃夭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渡。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桃夭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你猜对了。我原来的名字不叫桃夭。但我不记得了,太久了。久到我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活了多少年。我只记得我喜欢桃花,所以就给自己起名叫桃夭。” 沈渡看着他,桃夭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的手指继续揉面,动作不急不慢,面粉在他指间飞舞,落在他粉色的衣袍上,像一层细细的霜。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多久了?”沈渡问。 桃夭想了想。“不记得了。很久很久。” “不觉得无聊?” “以前觉得。”桃夭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开始擀面,“后来就不觉得了。一个人住久了,就习惯了。每天看看花,喝喝茶,做做点心,一天就过去了。” 他擀面的动作很熟练,面皮被他擀得又薄又均匀。他用刀把面皮切成细丝,动作又快又准,刀工好得不像一个整天喝茶看花的人。 沈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桃夭忙碌的背影。他的腰很细,衣袍在腰间系了一条带子,打了一个蝴蝶结。他的肩膀不宽,但也不是女人那种窄肩,介于两者之间。他的脖颈修长,后颈有一小截露在外面,皮肤白得发光。 沈渡盯着那截后颈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告诉自己:别看了。再看要出事。 桃夭忽然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桃花面。他看到沈渡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一下。 “饿了?” “还行。” “嘴硬。”桃夭把面放在石桌上,又回厨房端了一碗,把筷子递给他,“吃吧。吃完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 沈渡端起碗吃面。面很筋道,汤头清甜,桃花瓣在汤里漂浮着,像一只只粉色的小船。桃夭坐在他对面,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桃花糕放在沈渡碗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 “你比我瘦。” “我是妖,妖不怕风吹。”桃夭笑了笑,“你是人,人怕。” 沈渡没接话,把那块桃花糕吃了。 吃完面,桃夭带他去了桃花林深处的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青草,草很高,没过了脚踝。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桃树,树干粗到三个人都抱不住,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遮天蔽日。桃花开满了枝头,粉的白的红的,层层叠叠,像一把巨大的花伞。 “这是桃花林的源头。”桃夭站在大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桃花,“所有的桃花都是从这棵树开始的。它的种子飘到哪里,桃花就开到哪里。” 沈渡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粗糙,上面长满了青苔,摸上去湿湿的。他抬头看着满树的桃花,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碎金。 “这棵树活了多少年了?”沈渡问。 “不知道。”桃夭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它比我老。” 沈渡侧头看了他一眼。桃夭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桃夭的睫毛上沾了一片花瓣,他不知道,还在仰着头看树。 沈渡伸出手,把那片花瓣从他睫毛上拈了下来。 桃夭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渡能看清他灰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睫毛上有花瓣。”沈渡把那片花瓣摊在掌心里给他看。 桃夭低头看着那片花瓣,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沈渡觉得整个桃花林的花加起来都没有这个笑容好看。 “沈渡。” “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帮我拈花瓣的人。” 沈渡把手收回去,把手心里那片花瓣放在了树干上。“还给你。” 桃夭看着那片贴在树干上的花瓣,又看了看沈渡。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伸出手,在沈渡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回去喝茶。” 沈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桃夭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但很稳,衣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他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那根桃花枝别在耳后,几片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 沈渡忽然觉得,桃夭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不是那种“我一个人好可怜”的孤单,是那种“我一个人过了太久,已经忘了两个人是什么感觉”的孤单。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桃夭。” 桃夭转过身,倒退着走,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真的不无聊吗?” 桃夭想了想。“以前觉得无聊。现在不觉得了。” “为什么现在不觉得了?” “因为你来了。”桃夭说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风吹过来,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脚边。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追了上去。 回到木屋,桃夭泡了一壶茶,两人坐在石桌前。桃夭托着下巴看着沈渡,目光在他脸上慢慢游走,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 “沈渡,你长得真好看。”桃夭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的茶不错”。 沈渡端起茶杯。“你每天都说。” “因为每天看都觉得不一样。”桃夭把下巴搁在手背上,“今天比昨天好看,明天会比今天更好看。” “你这是夸我还是咒我越长越年轻?” 桃夭笑了。“夸你。你这个人真没情趣,夸你好看你都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那你笑一个。” 沈渡看着他,没笑。 桃夭伸出手,用食指在沈渡的嘴角戳了一下,往上提了提。“你看,笑起来多好看。” 沈渡把他的手拨开。“别动手动脚。” “我动手动脚你也没躲。”桃夭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沈渡,灰色的瞳孔里映着阳光。 沈渡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低下头喝茶,不说话了。 桃夭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沈渡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搁在沈渡的头顶上。 “沈渡。” “嗯。”沈渡的声音有点紧。 “你身上好香。” “那是你身上的味道。”沈渡说,“桃花味。” “是吗?”桃夭凑近他的头发闻了闻,“那你也变成桃花味了。你是我的人了。” 沈渡站起来,把桃夭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 “桃夭。” “嗯。” “你到底是男是女?” 桃夭歪着头看他,嘴角弯着,眼睛弯着,那笑容无辜得像一朵白莲花。 “你猜。” “我猜不出来。” “那你继续猜。”桃夭伸手在沈渡的胸口上轻轻点了一下,“反正你还要在这里住很久。慢慢猜。” 他说完转身走进屋里,门关上了。沈渡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被点过的胸口,又抬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的心咚咚咚地跳着,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可能是因为桃夭太漂亮了,可能是因为桃夭太温柔了,可能是因为桃夭太懂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隔壁传来桃夭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桃花林的声音。 沈渡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桃夭站在那棵大桃树下,桃花瓣像雪一样飘落。桃夭转过身看着他,伸出手,把一朵桃花别在他的衣领上。他说了一句什么,但沈渡没听清。他想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桃夭凑过来,很近很近,近到鼻尖抵着鼻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这次沈渡听到了。 “我是男的。” 沈渡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隔壁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桃花粥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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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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