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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本可以安好顺遂的,明明…师兄师姐们可以端坐高台、逍遥一世,你逃出宗门,也能拥有寻常安稳的余生。何苦豁出一切,救我这一只出身低贱、身负污名的半妖。” “你们明明…明明有更好的未来啊。” 林书砚望着虞问舟这副模样,心口如同被刀子生生刮过一般,哑声道:“弟子不知师伯们是何想法,弟子只知,师尊值得。” “我不值得。”虞问舟垂首,睫毛微微抖动,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颓败与自嘲,嗓音轻得像快要散在风里。 林书砚微微一愣,下意识间,藏在身后那只仍在渗血的手,愈发用力地将伤口擦拭在粗粝布衣之上。 “你们…要跑吗?” 一道平静的女声骤然响起。 林书砚和虞问舟抬头望去,发现在不远处的门口,站着一抹纤细的身影,她背着光,扎着一个麻花辫,静静的立在那里。 “阿秀?”林书砚微微一愣。 “我这边有通往外界的地道。” 阿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垂着眸子,似乎在同林书砚解释般,轻声道:“那些尊者面上说着是招揽凡人,其实都在拿凡人的命用来胁迫仙尊,欣赏仙尊的痛苦,揽月阁至今建立不过一个月,死去的凡人已经不下百位,所以我…悄悄在厨房挖了一条地道。” 林书砚微微一愣,而后蓦地想起厨房那扇刻意封死、密不透风的窗户,原来从一开始,便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暗中开凿地道脱身。 “外面打的很激烈,凡人们都已经撤离了,如果你们要离开,便跟我来。”阿秀说着,便往外走去。 林书砚抿了抿唇,侧首望了眼虞问舟,小心翼翼道:“师尊,我们走吧。” 虞问舟沉默片刻,原本紧绷的肩膀无力地垂了下来,他轻轻颔首,未再多说什么。林书砚见状,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他连忙抬脚,跟上虞问舟和阿秀的步伐。 厨房同地牢并不远,不过片刻,几人便抵达厨房,阿秀走到靠墙的老旧木柜前,用力将木柜推开,而后掀开下方木板,赫然露出一处幽深狭窄的地道入口。 “走吧。” 林书砚望向虞问舟,后者沉默片刻,最后抬脚,踏入地道,林书砚紧随其后,可阿秀却迟迟不下来。 林书砚顿住脚步,抬眼望向洞口上方伫立的阿秀,声音放轻:“不走吗?” “不走。” “为什么?” 阿秀的手不自觉抚上垂落的麻花辫,指尖微微发颤,嗓音轻而沙哑:“第一个为仙尊送饭的人,是我阿弟,他只有十岁,是我唯一的亲人。” 林书砚微微一愣,指尖下意识收紧。阿秀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辫梢,声音带着一丝颤意:“仙尊吃了饭,尊者们高兴,赏了银钱,我替阿弟领了赏,可我唯一的亲人永远留在了揽月阁。” “阿弟还小,他一个人害怕,我这个当姐姐的,自应当陪着他。” “那你挖地道是…”林书砚声音都轻了些。 “为揽月阁的凡人,留一条生路。” 阿秀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和落寞:“我没了亲人,但他们还有。” 阿秀这般说着,垂眸望向地道里的虞问舟,躬身浅浅一揖,神色恭敬又恳切:“昔日仙尊曾庇佑过我们全村百姓,恩情难忘。愿仙尊此去一路平安,往后岁岁安稳,前路皆无劫无难。” 说完,她直起身,缓缓将木板合拢,隔绝了地道里透进来的微光。 虞问舟静静望着那地道口,因着四周太暗,林书砚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在不久后,他听到一道沙哑而又苦涩的声音。 “走吧。” 林书砚沉默跟在虞问舟身后,步伐愈发沉重,浑身肌肉渐渐僵硬,四肢百骸浸着刺骨寒意,腐仙蛊带来的尖锐痛感不断翻涌,磨得他视线逐渐模糊,冷汗浸透衣衫,黏在身上,寒凉刺骨。 林书砚的脚步猛地顿住,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前方虞问舟闻声驻足,回头轻声询问:“怎么了?” “无妨,弟子方才…不小心被石子绊到了。”林书砚忍着身体极致的疼痛,继续往前走。 虞问舟颔首:“走路当心脚下。” “谨遵师尊教诲。” 阿秀挖的地道并不长,只是恰巧越过揽月阁结界之外,林书砚他一边扶着洞壁,一边跟在虞问舟身后,没过一会儿,便看到前方的点点光亮。 只是林书砚的步子越来越慢,同虞问舟拉开的距离也越来越大,待虞问舟将堵在门口的杂草推开时,林书砚还在他后方十米之远,虞问舟看着扶着墙一步步走得极为艰难的林书砚,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受伤了?” 他伸手扶住林书砚,可就在林书砚踏出洞口的刹那,双腿骤然发软,浑身脱力,竟直直倒了下去。 “林书砚!” 虞问舟连忙接住了他,而此刻林书砚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一般,嘴角吐出血沫。 虞问舟连忙抬手,指尖紧紧扣住他的手腕,探上脉搏。 断断续续的、虚弱不堪。 虞问舟指尖微微发颤,垂眸怔怔望着怀中人,声音都不自觉发抖:“你做了什么?” 林书砚张了张嘴,血沫咕噜噜涌了出来,他声音沙哑而又破碎,带着艰难的气音:“师尊……” 林书砚笑了,只是苍老的脸上混杂着血迹,稍显狼狈:“您…自由了。” 虞问舟微微一愣。 林书砚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水光,心下微微一紧,他颤抖着抬起手,轻轻为虞问舟擦拭眼角的泪,身体的疼痛越来越尖锐,这股疼痛似乎到达了临界点般,逐渐变得麻木、冰冷。 林书砚感知着生机飞速流逝,耳畔嗡鸣不止,视线朦胧涣散。他被虞问舟怀抱着前行,望着对方不断张合的唇瓣,明知他在说话,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意识昏沉间,大脑像是突然被开了闸般涌出了许多色彩,层层递进。 林书砚的眸子微微瞪大… “曲小粥!最近换牙不许吃那么多甜食!” “曲明镜!你这臭小子就护着曲小粥吧!迟早被你惯坏!” “阿娘,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你比我还惯着小粥呢。”曲明镜朝着曲清悦吐了吐舌头。 “小粥,我带你去放风筝!” “小粥,快来尝尝我新学的甜点,咱们偷偷吃,别让阿娘发现。” “小粥小粥……” “小粥…” “阿娘,阿兄,救我…救救我…小粥好疼……有坏人打我…好疼好疼…” “阿娘……阿兄……” “把他灵根碎了,封了他的记忆,送去万毒窟灌药。” “是。” “我不要…阿娘…阿兄…啊啊啊!!!” “才五岁啊,啧,有点可惜,罢了,把蚀心散给他灌下去。” “炼制成功了?先把他手指剁一根入药。” “不要…” “孩子,不怕了…” “往后,我便是你的师尊,可有名字?” “那便叫林书砚吧,往后余生,归你书写,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药人了。” “有师尊在,弟子便不怕。” 林书砚眸光轻颤,一滴清泪滑落面颊。意识渐渐模糊,他望着虞问舟,破碎的气音混杂着不断涌出的血沫,微弱而又断断续续:“有…师尊…在…弟子…便…不怕。” 话音散尽,林书砚睫羽轻轻垂落,脉搏彻底停息,周身最后一点暖意缓缓褪去,安静地没了气息。 林书砚…死了。
第146章 许献明 林书砚本以为,他死后会落入黄泉,可黑白无常没来接他。 再睁眼时,他正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低头便看见自己冰冷的身躯安安静静躺在虞问舟怀里。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却径直穿过了虞问舟染满血迹的衣袖,林书砚微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如今自己应是一缕魂魄。 “师尊……” 林中的风轻轻拂过虞问舟的脸颊,而虞问舟只是抱着林书砚的尸体僵立在原地,忽然,一阵极轻的叮咚脆响,一枚通体赤红、流转着温润血光的上古龙血珠,从林书砚冰冷的衣襟里滚落,坠在地上,漾开一圈微弱的灵气光晕。 虞问舟垂眸望着那枚血珠,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般,踉跄着跌坐在地,指尖颤抖地拿起那枚血珠,表面残留的血迹染红他消瘦苍白的指尖,珠身流转的微光,映得他惨白的脸越发死寂。 死寂里,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坠落,砸在林书砚早已冰冷沉寂的衣襟之上。 “师尊别哭。”林书砚焦急地将手落在虞问舟脸颊,想为他拭去泪水,可指尖穿透而过,怎么也擦不掉。 “林书砚,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虞问舟指尖轻轻触碰林书砚冰凉苍老的脸颊,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就说这个新来的有点眼熟,原来真的是林师侄啊。” 虞问舟愣愣地抬起头,裴昭宁自一棵苍劲古松后走了出来,眸光定定地望着虞问舟怀里的林书砚,声音带了丝惋惜:“可惜了,这么有用的东西,就这么死了。” 林书砚的魂体慌忙飘到虞问舟身前,手臂张开,呈防御姿势,可裴昭宁似乎看不到他般,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虞问舟看。 …看不到? 林书砚微微一愣,修士本就能目能窥阴,方才虞问舟看不到,林书砚尚且能认为师尊灵气还未恢复,可…为何裴昭宁也看不到? 林书砚愣愣的看着自己透明虚幻的掌心,忽然想到容溯说的那位“祂”。 是因为……自己同祂有些关联吗? “舟舟,十年了,怎么还学不乖呢?”陆祁渊缓缓自裴昭宁身后走出,他身形清挺,素色衣袍浸染着斑驳暗红血迹,触目惊心,冷冽血腥味随着林间的清风漫开。 虞问舟微微一愣,而陆祁渊身后紧随四道人影,他们衣衫破碎褶皱,身上、脸颊处处沾着深浅不一的干涸血渍,周身戾气沉而未散。 他们皆看向虞问舟,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是彻骨的阴冷与漠然。 “舟舟别怕,我们身上都是你师兄师姐的血,是他们不知好歹,不过区区合体期,也敢攻上揽月阁。”闻止摸了摸脸颊上的血迹,笑容阴冷又凉薄:“这,只是对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做出的一点惩罚罢了。” “不过舟舟私自逃走,也要受罚才是。”卫灼舔了舔指尖残留猩红,眸光晦暗冰冷,像锁定了逃跑的猎物一般,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虞问舟。 虞问舟愣愣地抬眸望向前方的一行人,水光氤氲的眸子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麻木,他目光停留在他们脸颊、衣摆上的血迹,最后只是愣愣地垂着脑袋,抱紧怀中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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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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