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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是短短的,圆圆的,立在头顶两侧,耳廓内壁是极淡的粉红色,像初春的第一朵樱花瓣。 眼睛很大,瞳孔是竖着的,虹膜的颜色不是白色,是一种极浅极淡的蓝灰色。 鼻头是粉色的,湿漉漉的,在空气中微微翕动,捕捉着周围的气味。 嘴巴很小,嘴角微微上翘,天生的、像在笑一样的弧度。 如果季舟安在这里,他一定会认出这团东西……山海经里的: “又东四百五十里,曰阳山……有兽焉,其状如貉而马尾,名曰朏朏,养之可以已忧。” 凯利斯……不,朏朏……从衣服堆里走出来,它的爪子踩在灰白色的绒毛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蓬松的白毛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仰起头,圆圆的耳朵转了半圈,捕捉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 然后它的鼻子动了……鼻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皱了一下,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气味。 它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朝着那个方向跑了出去,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白色的线,耳朵贴在脑袋两侧,眼睛半眯着。 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白色的点,消失在禁地的深处。 …… 阿尔杰正端起茶壶,把琥珀色的茶汤倒进杯子里,茶香在帐篷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点花果的甜味和炭火的焦香。 帐篷的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凯利斯站在门口,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 阿尔杰放下茶壶,站起来,微微躬身。 凯利斯走到桌边坐下来,左手在戒指上转了一下……一道光从戒指里闪出来,落在桌面上。 是一大块肉,颜色是淡淡的粉白色,像上好的猪肉,但又不太一样……它没有血腥味。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不是让人本能地皱起鼻子的血腥味,而是一种清冽的、像雨后的青草、像刚刚切开的鲜笋……的清香。 阿尔杰看着那块肉,走上前,把那块肉从桌上拿起来,转身。 凯利斯坐在桌边,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看着阿尔杰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舟安会喜欢吃吗?
第107章 故事 时间回到现在。 马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均匀而单调,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季舟安靠在座椅上,把书翻过一页,漫不经心的看了起来。 这本书是一个叫塞德克·弗罗特的旅行者写的。 他在大陆上游荡了四十七年,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也去了大多数人不能去的地方。 他把那些看见的、听说的、半梦半醒之间遇到的怪东西都记了下来。 写得不算好,但很真……真到有时候让人觉得他一定是在胡说八道,但又找不出证据。 季舟安翻到的那一页,标题写着:永远倒流的瀑布。 “翡翠谷深处有一道瀑布,水是往上流的。”弗罗斯特写道,“我从山脚走到山顶,又从山顶走回山脚,反复确认了三次。 水确实是从谷底往山顶飞的,不是风吹上去的,那天没有风,不是幻术,我咬了自己两口,很疼。 那些水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不想往下掉,偏要往上走。 我坐在瀑布旁边看了整整一天,发现它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停一次,水悬在半空中,像一面透明的墙, 停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然后继续往上流,当地人说,这是神明在晾晒他的衣服。” 季舟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神明晾衣服。 他正看着这一段,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手指捏着一颗剥开皮的水果,果皮是深紫色的,果肉是透明的绿色,汁水饱满得像随时会炸开。 凯利斯坐在他旁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的,出发的时候凯利斯坐在对面,此刻他坐在季舟安左手边。 他的手指捏着那颗水果,果皮上还带着几颗水珠,指尖没有碰到果肉,只捏着果皮的最边缘。 季舟安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那颗水果上,又顺着那手往上,落在凯利斯的脸上。 凯利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书里的书上,像是不经意地递过来的。 季舟安看了他两秒,就着他的手咬住了那颗水果,嘴唇碰到凯利斯指尖的时候,凯利斯的手指并没有缩。 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冰凉清甜,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酸,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甜。”季舟安说,然后继续看书。 凯利斯把手收回去,指尖上沾着一点紫色的果汁,他看了一眼,没擦。 露飘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后背靠着车厢壁,膝盖蜷起来,两只小脚并在一起。 绒团躺在她的膝盖上,毛茸茸的身体完全摊开了,像一张圆形的、米白色的、极软极厚的垫子。 她的下巴搁在绒团的顶上,两只手搂着它,手指埋在它的毛发里,偶尔轻轻抓一下。 绒团在她的抓挠下微微颤动,毛发的蓬松度随着她的手指一张一弛,像一朵在呼吸的云。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两个人身上,露把脸往绒团里埋了埋,绒团的毛发蹭着她的脸颊,痒痒的。 烬趴在对面座椅上,凯利斯把它从季舟安怀里接过来之后,自己坐到季舟安身边,它就被放在了这个位置上了。 季舟安翻过一页,目光落在新的标题上:饮泪兽。 “北境的冰原上住着一种兽,没人见过它的样子,不是因为它稀少,是因为它只在人哭的时候出现。 你哭,它就来了,你哭得越伤心,它靠得越近,但你看不见它…… 你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舔你的眼泪,一下,又一下。 有一个人告诉我,他小时候母亲去世,他哭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他感觉到那个东西的舌头舔过他的脸颊,粗糙的,温热的,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牛皮。 他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但他的手确实碰到了什么东西……是软的,温的,在发抖,他说,那只兽在哭。” 季舟安看到这里,眉毛动了一下,一只舔别人眼泪自己却在哭的兽?难道是自己过世的亲人吗? 凯利斯又递了一颗水果过来,季舟安接过来自己吃了。 下一个标题:共梦树。 “南部雨林深处有一棵巨树,树冠大到能遮住半个山头,当地人不敢靠近它,说它会偷梦。 不是偷走你的梦,是让你和别人的梦连在一起,你睡在它的树荫下,你会梦见一个陌生人。 他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爱什么人,恨什么事,你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那个人,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也会梦见你,我问当地人,有没有人试过。 他说他爷爷试过,梦见了一个远在海对岸的女人,醒来之后画了她的脸,挂在家里。 三年后他去了海对岸,在一个集市上看见了她,和他画里的一模一样,他问她认不认识他,她说……我认识你三年了。” 季舟安把书放下,从旁边的碟子里拿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这些故事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编的。 这个弗罗特写的东西,每一条都像是真的,每一条又都像是他在酒馆里喝多了编出来的,但偏偏这种似真似假的东西最好看。 他拿起书正准备翻页,又一颗水果递到了面前。 “这颗很甜,”凯利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尝尝。” 季舟安接过来,咬了一口,酸,酸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凯利斯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笑了一下,声音不大,闷在喉咙里。 季舟安看了他一眼,把那颗酸果咽了下去,拿过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把那股酸味冲淡了。 “你故意的。”季舟安说。 “嗯。”凯利斯说。 季舟安翻个白眼,继续看书。 露把脸从绒团里抬起来,眼睛亮亮的。 下一个标题:许愿湖。 “大陆中部有一个湖,湖面不大,水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当地人说,往湖里扔一枚硬币,湖会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但有一个条件……你不能自己许愿,要别人替你许,你替你朋友扔,你朋友替你扔。 而且许愿的人不能告诉你他许了什么愿,你也不能告诉他你替他许了什么愿。 我问一个老人,有没有人验证过,他说他替他妻子许了一个愿,到现在都不知道妻子替自己许了什么。 但他妻子那年冬天怀上的孩子,眼睛的颜色和他的完全不一样。” 季舟安看到这里,“……”这个弗罗特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一定在笑。
第108章 追来 他又翻了一页,这一页的标题是:找家的云。 “东境的山顶上常年悬着一朵云,不大,比人高一点,宽一点,形状像一只羊。 它不飘走,不散开,不下雨,不打雷,就那么悬在那里,像迷路了。 每隔几天它就会往东飘几里,停一停,又飘回来,又往西飘几里,停一停,又飘回来。 一个放羊的老人告诉我,那朵云在找它的山,它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飘到这里的时候把它的山弄丢了。 它不记得山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山大概在这个方向,所以它每天往这边找一找。 往那边找一找,找不到就回来,第二天继续找,我问老人,它找了多少年了,老人说,他爷爷小时候它就在了。” 季舟安把这一页看完,手指停在书页边缘,看着“找家的云”这四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凯利斯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季舟安身后的椅背上,手指离他的肩只有一寸,没有落下去。 他的眼睛半眯着,看着季舟安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翻书时手指的动作。 马车继续往前走,那缕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日光已经移到了季舟安的膝盖上。 季舟安又翻过一页,下一个故事是“不会说谎的镜子”,他刚看了第一行,“南部某座城堡里有一面镜子。 照出来的不是你的样子,是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你站在它面前,它不说话,但你什么都明白了。” “啪”的一声他把书合上了。 “累了?”凯利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有,”季舟安把书放在膝盖上,“就是看多了,缓一下。” 凯利斯从碟里拿了一颗蜜饯,递过来,季舟安把蜜饯塞进嘴里,嚼着,甜。 露从角落里飘起来,怀里抱着绒团,绒团的毛发还是蓬松到最大程度,像一大团棉花糖堵在她怀里。 她飘到季舟安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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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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