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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昂站在他左边两步远的地方,手按剑柄,站得笔直,阿尔杰站在他们身后,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茶壶和几只空杯子。 虽然亭子里已经有了茶壶,但他就是准备了,万一季陛下想喝不一样的茶呢。 最外面,花园的入口处,四个侍卫站成一排,面朝外,背朝亭子,他们站得笔直。 凯利斯清了一下嗓子,开始念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念得很有感情。 “很久很久以前,在云雾缭绕的云端之上,住着一位星织女,她的手指比春风还轻,比月光还柔。 她能摘下天幕上最亮的星星,把星光纺成比蝉翼还薄的丝线,再用那些丝线织出世界上最美的云锦。 她织的云锦,黎明时分是玫瑰色的,正午是金灿灿的,到了傍晚就变成了紫罗兰的颜色,天神们穿的袍子,都是她织的。” 季舟安的眼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在云端之下,有一片广袤的森林,森林里住着一个年轻的魔法师,名字叫奥伦。 奥伦的魔法不怎么厉害,他会的最大法术,就是让枯死的花重新开,但也只能开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花就彻底枯萎了,比原来枯得更厉害。 所以他的邻居都不怎么待见他,觉得他学艺不精,连一朵花都留不住。 但奥伦不在乎,他每天去森林里,找那些快要枯死的花,把它们救活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花会像正常的花一样盛开,蜜蜂会来采蜜,蝴蝶会来跳舞。 一个时辰后,花死了,他就静静地把它埋进土里,在土上面放一块小石头,当作墓碑。” 露从绒团的绒毛里抬起了头,烬的尾巴不甩了,搭在凳子边缘一动不动,墨团的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 “有一天,奥伦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朵他从没见过的花,那朵花的颜色他说不上来……不是红,不是蓝,不是紫,像是所有颜色混在一起。 又被什么东西洗掉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花快要枯死了。 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曲,颜色正在褪去,奥伦蹲下来,施展了他那个唯一的法术。” 凯利斯翻过一页,声音更轻了。 “光落在花上的时候,花开了,……花瓣从花萼里涌出来,一片一片地,像有人在一层一层地揭开面纱。 每一片花瓣的颜色都不一样,第一片是深红的,第二片是琥珀色的,第三片是海蓝色的,第四片是翡翠绿的。 花瓣越开越多,颜色越开越亮,最后整朵花变成了一团旋转的、发光的、像万花筒一样的彩虹。 奥伦看呆了,花心里站起来一个人,正是星织女,她从云端落下来的时候,不小心从云缝里滑了一跤,掉进了这片森林里,摔在一棵老橡树的树根上,扭伤了脚踝。 她没法飞回云端,只能在森林里等脚伤养好,奥伦把她背回了自己的小屋。 星织女在奥伦的小屋里住了七天,七天里,奥伦每天早上煮粥,晚上烧水给她泡脚。 星织女教他用星光纺线,奥伦学不会,手指被丝线割了好几个口子。 星织女笑他笨,又给他包扎伤口,包扎的时候手指碰到手指,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墨团的耳朵转了半圈,嘴里发出一声细细的、软绵绵的,“呦。” 凯利斯看了墨团一眼,继续念。 “第七天晚上,星织女的脚伤好了,她该回云端了,奥伦送她到森林的边缘,那里有一棵最高的松树,从树顶可以够到最低的那片云。 星织女站在松树下,看着奥伦,奥伦看着她,风从林子的方向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吹起来。 奥伦说,你走了之后,那些枯死的花还救不救?星织女说,救吧,奥伦说,救活了又死,不难受吗? 星织女笑了一下,说,不救,连那一个时辰都没有,奥伦沉默了,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星织女开始往上爬,她爬到树顶的时候,脚踩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伸手够到了云的边缘。 她没有立刻上去,低下头,看着树下的奥伦,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织女说,我会在云端上织一条路,从云端一直垂到地面,每年的第七天晚上,那条路会亮,你顺着光走,就能找到我。 奥伦抬起头,说,那条路有多长?星织女说,很长,奥伦说,要走多久?星织女想了想,说,走一年。 奥伦笑了一下,说,那我不走了,星织女愣了一下,奥伦说,我在这里等你。 你每年下来一天,我在树下等你一天 ,星织女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说,那一天很短,奥伦说,一天就是一天,不长不短,你来了就是好的。” 季舟安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他看着凯利斯的侧脸。 “从此,每年的那一天,奥伦都会坐在那棵松树下等她,他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星织女从云层里探出脸来,冲他笑一下,然后云层就合拢了。 他只看得到她的脸,连话都说不上,但他觉得够了,他说,只要她还笑,春天就还是春天。” 凯利斯念完了 把书合上,他看着季舟安,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光。 露把绒团从怀里举起来,绒团被她举得有点高,像一面米白色的、会呼吸的盾牌。 她的声音从绒团后面传出来。 “一年就见一次,一次就看一眼,连话都说不上……这也叫爱情?” 她从绒团后面探出半张脸,“织女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难道没有魔法吗?她都能织云锦了,不会给自己织一双翅膀飞回去吗??” 烬蹲在小凳子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它露出一排细小的尖牙,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 “那个奥伦,他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你一个魔法师,唯一会的法术就是让花多活一个时辰…… 你就不能多学几个法术?你就不能找个厉害点的师父?你就不能翻过那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就不能……”它的尾巴在凳子腿上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就不能跟上去?她说路要走一年,你就走啊!一年走不到走两年,两年走不到走三年。 你坐在树下等,等一辈子她也还是在上面,你还是在下面。” 它越说越激动,从蹲着的姿势变成了站着的姿势,四只小短腿撑得笔直,“反正要是我,我早就飞上去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它说完,偏过头看了墨团一眼,像在寻求认同,墨团蹲在它的小凳子上。 它看着烬,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粉红色的舌尖,然后发出一声细细的、软绵绵的…… “呦。” 烬看着墨团,竖瞳里装满了困惑,“你说了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墨团歪了歪脑袋,又发出一声,“呦。”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解释。 烬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你到底是在附和我还是在骂我?” 季舟安从软榻上坐起来了一点,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 他看了墨团一眼,嘴角弯了起来,“它在说,就是就是。”他伸出手,拍了拍墨团的头顶。 墨团的眼睛眯了起来,耳朵从竖着变成了微微向后撇,它的嘴还微微张着,发出一个极其满足的、拖长了尾音的,“呦~” 凯利斯坐在木墩上,看着季舟安拍墨团的那只手,眯了眯眼,然后重新打开那本书,正准备念第二个故事。 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墙的另一边把一袋沉甸甸的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了过去。 凯利斯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墙上收回来,扫过站在亭子外面的侍卫们。 离墙最近的那个侍卫第一个动了,他朝凯利斯的方向微微躬了一下身,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朝墙的方向走去。
第174章 柯特王国 没一会,那个侍卫就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的脸埋在侍卫的臂弯里,只露出半侧额头和一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头发。 额头上有擦伤,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像被人用胶水粘上去的。 侍卫走到亭子外面,停下来,单膝跪下,孩子的身体在他怀里晃了一下,一只手臂从棉袍的袖子里滑出来,垂在半空中,手指自然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那只手臂上全是伤,青的、紫的、红的一道道印子,有的已经肿了。 手腕上有一圈勒痕,紫得发黑,像被什么东西捆了很久。 “陛下,”侍卫开口道,“属下在墙根发现这个孩子,被人塞在麻袋里,麻袋口扎得严严实实,属下赶过去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凯利斯坐在木墩上,目光落在孩子的身上,季舟安从软榻上坐了起来,看了那孩子一眼,心想:伤的挺重。 他从软榻上下来,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开,枣泥的甜和微苦一起涌上来,在舌尖上化开,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凯利斯。 “这个好吃。”语气淡淡的,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食物取悦了的满足。 凯利斯看了他一眼,把书放在木墩上,站起来走到石桌边,从碟子里也拿了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 腮帮子动了几下,咽下去了,“嗯,是好吃的。”他又嚼了一下,把嘴里最后一点碎屑咽下去,“不过我还是喜欢吃肉。” 季舟安笑着给他了一个白眼。 凯利斯看见了,笑眯眯的,伸手又从碟子里又拿了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大口。 这时阿尔杰从亭子外面走到了石桌旁边,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已经让人去查这孩子的来历了。” 凯利斯点了一下头应了声“嗯”,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季舟安脸上。 季舟安把那块枣泥酥吃完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太烫了,温的,刚好能顺下枣泥的甜。 他的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向凯利斯……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阿尔杰看着这种情况,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 脚步声从走廊的方向传来,阿尔杰偏过头看了一眼,是刚才那个被他派出去的男仆回来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跑到阿尔杰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然后站直了,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阿尔杰能听见。 阿尔杰听完,点了一下头,男仆躬身退后几步,转身快步走了。 阿尔杰转向亭子里的凯利斯,往前迈了三步,“陛下,查清楚了,这孩子是昨天下午到达王都的那几个小国中,柯特王国的人。 他是柯特王的私生子,一直养在外面,不被承认,这次跟着使团来王都,被正牌的王子带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扔进了咱们的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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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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